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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师父你这是……”溪涯大惊,后边的话不敢大声说出,只拉着遥舟小跑着钻进一间黑漆小巷,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师父,这可是盗窃啊!若是被官府知道,您怕是要被抓起来的!”
“放心,无人知道,隔空取物这种把戏我还是颇有自信的。”遥舟听她所言,并不觉担忧,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溪涯见她如此更觉大事不妙,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您的法力再高超,咱们也不能偷人家家里的钱啊!师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您……”
遥舟看她那势要喋喋不休让自己悔改的样子颇觉好玩,便点了她的鼻子,又捏了捏软和的脸颊,道:“我知我知,不过我是仙人,不是君子,故而这话应叫做仙人需财取之有道才对。”
她这人向来便是这般随心所欲,不想后果,许是做了太久闲散的仙,总不把这些规矩律法放在眼中。
溪涯睁着大眼睛甚恐慌地望着她,似是怕她这般不谨慎会吃大亏,她便叹了口气,严肃地道:“溪涯,若是你有千两黄金,我问你借一二钱银子,你可会介意?”
“不会。”溪涯果断摇头,“一二钱银子比之千两黄金不过沧海一粟,倒不至于小气成那样”。
“那便就是了,”遥舟顺理成章,“他们也不会在意的,走走走,咱们该去买所需的东西了,不然时间怕是来不及。”
溪涯说不过她,万般无奈,只好咽下一肚子的说辞被她拉去街上,这边摊上那边店里逛了一圈,倒也把这事忘了□□分。
她们买了梨木的桌子书案,小架花台,买了香脂烛,还采办不少盐和青椒,堆了一地,看的溪涯发愁不小。
“这么多东西,你们两个女娃娃怎么拿的走?要不请人送去。”粮店的老板为她们打包好一袋大米,用颈上白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朗声笑道:“你们且等等,过会儿有送菜的过来,你们搭他的车走。”
“多谢您,不过我们有法子弄走,就不劳烦了。”遥舟正正经经地对人家道谢,老板也不强求,只颇担忧地看了她们两眼便转身回了店里。
小山般的东西堆在地上,溪涯吸了一口气,“嘿呦”一声把那梨木花台抱了起来,许是修炼这近半年她的体力强了不少,此刻这一人高的花台她抱着并不太吃力,便鼓着劲向院外挪去。
“溪涯,你这是做什么?”遥舟拉了她,甚是不解。
“把这花台搬出去啊。”溪涯放下手中东西,对遥舟道,“师父您休息便好,我一个人能行。”
见她又要弯腰使力,遥舟忙摆手叫住她,“且慢且慢,你边上站点,这些师父能搞定。”
“我也能帮上些忙。”溪涯摇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道:“师父,我的力气大了好些呢。”
“听师父的话,”遥舟上前拉她走到边上,轻笑着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别总这么逼着自己冲在前头,有师父在的时候,这些事就让师父来干。”
“……是”这话听得溪涯心中仿佛被什么拨动一般,她嘴边所有逞强的话都烟消云散,乖巧地退在遥舟身后,望着自己这身姿瘦削轻盈的师父。
四下无人,遥舟便放了心,左手挥起,清白的袖子无风自动,鼓起成一个罩子,其中似有些吸力,团团转转地裹了那些东西去,将它们吸得在地上抖动,“哐哐”作响,下一刻便离了地面,齐齐向遥舟飞来,近身之时猛地缩小,直纳入遥舟那宽口长袖,随后她猛地一收,袖子便于空中舞动一下,随她的手臂落了下来,垂在身侧。
溪涯于她身后看清这一切,惊得口不能闭,直到遥舟回头望她,才低低地惊呼一声:“哇……”
“怎地?是不是觉着师父厉害的不得了?”遥舟负了手,脸上抑制不住些自得神色,她以前哪里会为了这般小事洋洋得意,可此刻却极喜小徒儿脸上崇拜惊讶的神色,便事事都想出个风头。
“厉害,厉害极了!”溪涯小跑上去围在她身旁,一边惊叹一边好奇,“这是什么仙术?师父可否教教我?”
“是仙术却也不是仙术,这是袖中乾坤,芥子纳须臾之法,算是一件法器。”遥舟捏住她的小脸,喜极手下这滑嫩触感,“等溪涯再长大些,我便带你去自行挑选自个儿的法器,现在你就用那把竹剑便好,也免得伤了自身。”
“不换也无妨,寄遥我用着甚得劲。”溪涯心中颇珍爱那遥舟亲手做于她的小竹剑,断是舍不得换掉,只道:“师父的法器顶顶厉害,故而溪涯弱些也无妨。”
遥舟捏了她的鼻子,见她有些不自在的皱眉,便笑道:“你这孩子倒也淡泊,我听闻凡世修士都甚狂热,恨不能一步登天,成了仙人潇洒自在,你却不惜的成仙。”
溪涯连忙摇头,“惜的惜的,我要成仙。”她怎能不成仙,只有成仙之后才得无限寿命,才可守在遥舟身边,便为这个,她也断断抵不了成仙的诱惑。
“是了是了,师父定会陪着溪涯,直到你大成之时。”遥舟只把她的话当成孩童之词,并不多想,便回了一笑,“可要跟着师父去吃些好吃的?今日夜里咱们就住在城中吧,我听闻过上几天城中有庙会,倒不知请的是哪家的神?”
溪涯望着她,神色颇怪异,“师父不知?”
“不知。”遥舟叹气摇头,却是想起自个那无人问津的破旧小庙,便牵起几丝愁肠。
见她真是不知,溪涯轻咳一声,低声道:“过几日的秋庙会,请的便是空舟山大仙,便是师父您啊。”
第九章
某空舟山大仙领了自个的小徒弟,兴致高昂,脚步飞快,进了一家小茶馆,急急入了座,来不及点什么,直盯着茶馆中的说书老儿,想看看他今日是不是又要讲到自个。
那老儿却并未说什么仙怪之事,而是喝一口凉茶,惊堂木一拍,说着哪县哪巷一个穷苦书生拐了大户人家的千金私奔,最后那千金被微服私访的帝王看上,抢进皇宫当了妃子的故事。
溪涯听得甚有趣,遥舟却连连摇头,嘴里念着,“不好不好,这老头分明是乱说一气,先不说那柔弱书生怎能翻得上高墙偷人,再说那千金小姐,明明是一州富商之女,被从小当接班的养大,什么公子没见过,怎会被书生一句话就骗走了,还有那皇帝,自诩人间至尊,却为了一个小姑娘遣散后宫,甚要休了自个的皇后,怕是觉着自己的皇位做的太稳当了些。”
“可为了一人愿舍弃一切,莫不是感人至深吗?”溪涯用手撑了头,迷茫问她,“我娘就希望我爹心中只有她一个,可爹心中除她之外还有幼时的女伴,虽已数十年没见,可却还是时时提起,故而我想,情这东西还是只给一人比较好。”
“傻丫头。”遥舟抚了她的头,漆黑的眼眸之中亮着些许微光,轻叹着气,“人之寿命不过百年,说要一生一对人都甚难做到,更别提咱们仙人,空余万万年的寿命,最初所见那人怕是能记得都甚为困难,更何谈只为一人动情?”
溪涯望着她,心中一紧,忽地出声问她:“那师父……师父可有什么忘了的情吗?”
遥舟“噗嗤”一笑,“你便都说是忘了的情,那师父怎可能记得?”
她纵而笑着,眼中却是含着点点微光,些许寂寥之色深藏在她的眼底,不肯散去。
溪涯望着她的眼睛,只觉心头一颤,竟是感觉她仿佛转瞬就要离自个远去一样,蓦然心疼,她慌忙不知所以,只着急紧拉住遥舟的手,用恨不能掏心出来的架势低声道:“就算过上万万年,万万万年,我也不会忘了师父,纵使师父忘了我,我也绝不忘记师父,真的,师父,我……”她头脑发热,却不知其后该说些什么,便挣红了脸,结巴起来。
“我知道,师父知道。”遥舟被她那认真神色惊了一下,下一刻却满腔温柔,捏住她娇小柔软的手,“溪涯是个长情的人,断不会忘了师父。”
溪涯紧抿着嘴郑重点了点头,将头转向那说书老头,他依旧坐在一长案旁,滔滔不绝地说着富家小姐和书生帝王的孽缘□□,可溪涯此刻却觉着无甚么好听,她满心想的全是刚刚遥舟眼中一瞬的悲意,心中有一丝莫名难受,许是师父也有一份难舍的情,只是不知这情累了她多久?被她心心念念的人可还在这世上?
茶馆小二上来询问,遥舟选了数份精致小巧的茶点,多半让溪涯来吃,自己只端着茶盅,望着那层层叠叠围着说书老儿的人,半是无聊半是神游地坐着。
说书老儿说到那小姐做了贵妃,有了身孕之时,街上忽地“叮呤咣啷”传来一阵震耳铜锣声,茶馆中茶客皆被引着上街去看,那老儿就眯着眼端坐着,捧着店家给他备的凉茶喝一口,应是在等着茶客都回来了,再开讲。
茶客们围着门口站了好几排,后边的人惦着脚尖去看,溪涯和遥舟未动,坐于座上犹自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那小二来给她们添茶,眼睛还瞅着门外,对二人道:“外边来了个耍子,手里牵了一只红狐狸,倒是稀罕极了,二位不去看看?”
“可想去看看?”遥舟不答,反问溪涯。
溪涯见那多人围着,心中就不大想去,却见遥舟有几分兴致,便点头道:“想去,师父。”
“好,那我们也去看看。”遥舟取出茶钱付了,两人越了人群出去,街上围了不少人,都新奇望着一灰布长衫,留着一头白发白胡的老道,他一手端着一柄拂尘,另一手牵着一绳子,绳头拴着一只红毛的犬状动物,此刻半卧垂头,低眉顺眼,偷偷瞅着身旁的人。
那老道见街上人围的差不多,便一扫拂尘,轻咳一声,声色洪亮地道:“老道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在各处城中算过命、看过风水、卖过字画也捉过妖,那妖物害人之狠,真真是让人欲除之而后快,可老道心善,想留他们一命,遂带着这畜生在世间游历,希望它能戒了戾气,也算老道我积一件功德,只是老道行至这空州城,一路上花销颇多,此刻着实是身无长物,便不得已叨扰了城中百姓。”
他拉了那狐狸,狐狸便乖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眼含怯意地望着众人。
“老道不是乞儿,故而此言绝不是让父老乡亲施舍银两,这畜生会些小把戏,老道让它展示一二,诸位若喜欢,便捧个场,接济一二。”
人群中有起哄声响起,老道见氛围甚好,便从包里取出一颗木球,脚下轻踢那红狐狸一下,那狐狸一个激灵,竟缩起前爪,用两只后爪站立而起,甚灵活地走到老道的对面,静立站着,等那老道咳嗽一声,将手中木球扔了过去,红狐狸便直立小跑上前,蹦跳而起一口接住木球,再落回地面,小跑着到老道身边,把小球递回他的手里。
人们看的惊呼不断,往日哪里见过只用后肢行路的狐狸,心中更是断定这定是一只妖精。
狐狸连颠带跑好几次,已是气喘吁吁,甚是乏力,溪涯眉头紧皱,甚有些可怜它,想那老道口口声声说着妖精可恶,说自己是在渡化这狐狸,可狐狸又瘦又脏,他身上却穿的干净利落,对这狐狸打骂苛责,何谈为盗为僧的善心。
遥舟见她愤愤,就拉了她的手,略带安抚。
杂技耍过,那老道犹不满足,在人群起喝声中拉了狐狸一把,狐狸眼中含着几分泪意,嘴中呜咽了一句,一瞬变化,烟雾骤起,它摇身一变成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