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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涯站起了身,轻轻搂住她瘦削的身子,低声嘟囔:“师父,这城中好生冷漠,咱今日怕是寻不着住处了,要不直接出城赶路得了。”
遥舟还未回话,却从她们二人身后传了一句冷冰冰的声响过来,“沁阳四面环山,白日介赶路出去都要走个好几天才能到下一座城池,你们两个光靠走的,那不是要累死在路上?”
溪涯冷不丁被骇了一下,抱着遥舟斜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捕快,一身暗红公服,盘领右衽,头上带着个展脚幞头,腰间一个腰牌,另一侧挂着个乌黑铁尺,正提灯望着她们二人。
遥舟也回身望那捕快,面上带笑,“话虽如此,只是已经入夜,天寒地冻,我们师徒二人却并未找着落脚之地,倒也不如直接赶了路为好。”
那捕快闻言却轻步行了过来,脚上黑布小靴踏得直响,近了再看,她却是一位略有单薄的女子,一双英气的眉毛皱着,眼中含着分锐利的光,对着师徒二人望了几眼,抿了唇。
她眼神颇凌厉,低头望着溪涯一眼,瞬看的溪涯脚步一顿,退后一小步,警惕地抬头盯了她。
遥舟挡了她的视线,把溪涯护在身后,只温和笑着,“官爷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怀疑我们,要看看我们的牙牌?”
那女捕快却爽快摇了头,眉头略松,脸上柔和几分,诚恳地道:“无意冒犯,不过最近城中有些案子未结,故我也不得不警惕些,二位别介意。”
她看看师徒二人单薄衣衫,又见溪涯年幼,便起了几分怜惜,道:“城中怕是无有客栈敢接客,不过我家便在不远处,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家住上一晚。”
“那自然好。”遥舟欣然点头,“天色这般晚了,我的小徒儿又怕黑,若是官爷愿意相助,那是最好不过的。”
那捕快名叫莫如笙,家在两街开外,只她一人住着,却是颇殷实,一间两层高的小楼,带着一处小院,院中种着些花草,只不过入了秋日,满园花草枯了去,颇有几分萧条。
莫如笙掌了灯,带她们上去二楼,入了客卧,家中无有热水,只得草草洗了洗,她似是颇累,早早便入了屋中歇息。
溪涯褪了外衣,为遥舟铺好了床铺,自个乖乖去床铺上打坐,遥舟点了烛台,端去窗户处,开了窗页往外边看去。
满城皆暗,不见灯火。
着实奇怪,遥舟关窗回来,坐在床边,望着自家徒儿认真地样子,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想苦思。
溪涯早便入定去了,一张小脸沉静着,细细看去,倒比两年前初见之时长开了好几分,甚有些清冷的美人貌。
遥舟揉了她的脸,却未敢吵她出定,稍觉疲乏,便熄了灯,钻了小徒儿给自己铺好的被褥之中,合眼睡去。
天色尚早,溪涯出定之时,天才刚刚起了抹鱼肚白,遥舟依旧睡着,被子盖在肩膀下,露了白皙的肩胛锁骨出来,溪涯怕她着凉,只避开了视线,不敢多看,红着脸给她盖好。
她下地略活动一下,并不觉困,便轻推门出去,想寻口水喝。
下楼之时正碰着莫如笙,她正麻利地把头发冠起,带好幞头,听闻声响,就回头看去,见是溪涯便露了一笑,和善地道:“小姑娘,起了?”
“嗯,睡不着了。”溪涯依旧戒备她昨日那凌厉眼神,只稍生疏地回她,“官爷这就要出门吗?”
“是了,早上要去接班寻街。”莫如笙急着要走,穿戴好就小跑着出门,来不及与她寒暄,只关门时叮嘱一句,“伙房里有吃的,等你师父起了便热了吃。”,说罢便急急忙忙走了,连大门都来不及关了。
溪涯守在原地望着她,见她没了身影,便起身上前把大门关了好,心里暗道这位姐姐好生心宽,也不怕自己和师父是窃贼,偷干净她的家怎办?
既屋中无人,院中也无人,溪涯就取了寄遥下来,在莫如笙的院中练习几套简单剑法,又提神静气,练习那御剑之术,虽不能如遥舟一般载了人去,但好歹也把一柄竹剑使得甚得手。
待她擦干净汗上楼去时,遥舟已然醒了,在床边支着头望着外边,一身轻薄衣衫在身上松松散散地搭着,袖子落了手臂去,只留下一段皓腕。
溪涯放下寄遥,上前替她把衣服梳理好,又为她盖上层褥子,道:“外边冷,师父,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正才起来,还迷糊着,想吹吹凉风。”遥舟打了哈欠,轻倒在她怀中,慵懒地道:“正巧你来了,替师父把衣裳套上吧,我着实懒得动弹。”
“师父……”溪涯甚无奈,双手使了几分力要扶她起身,让她自个收拾,却见她软软缠在自个身上,不肯起来,这样一来二去,她只得无奈允了,取了小凳上遥舟的白纱轻裙过来,替她一点一点穿起来。
如今入秋,这衣衫有些薄了,溪涯皱眉捏了捏,道:“师父该买件厚衣了,这件实在单薄。”
“是了,该买了,”遥舟一笑,仰头望着她“今日咱们便上街去逛逛吧。”
“师父莫不是忘记了?咱们今日可是要离开沁阳。”溪涯扶她起来,“等到了地方再逛吧。”
“今日怕是……走不了了。”遥舟点点她的鼻子,面色严肃,“怕是明日、后日,也走不成。”
“为何?”溪涯一愣,问她。
“我有些许事情要处理,三五日怕是弄不好,要拖累溪涯陪师父等上几天了。”遥舟搂了她过去,蹭蹭她的脸颊,“可好,徒儿?”
她软着嗓子撒娇,这让溪涯如何拒绝的了,只好点了头,道:“那也行,不过莫要耽误了正事就好。”
遥舟一瞬露了灿笑,“耽误不了的。”
第二十五章
师徒二人简单用了些饭菜;早午天气温和,甚是舒适,二人便出门上街去了。
明明已经大早;沁阳城中却依旧是一派萧索景象,沿路酒家小铺未有开门做生意的;街上也见不着行路的人。
她们二人转了一圈;找到一家客栈,在店家戒备的目光中取了银两定了一间上房。
城中无处可去,她们也实在觉着无趣;三思之下便想着去衙门看看莫如笙可得空闲,好歹昨晚受她相助;也该正正经经道一句谢。
遥舟虽说着要往衙门去;可行路的方向却是向着城郊。
溪涯挽着她;手中拿着她买来的一只糖糍粑;一边咬着,一边四处看去,只见遥舟带着她离开了坊市;越走却越是偏僻;便抬头望着她问道:“师父;咱们要往何处去?”
遥舟却不回答,只摇摇她的手;问道:“可是累了?”
“不累。”溪涯乖巧地摇头;再往四周望去;已经不见什么人家;遥看远处可见高耸的城墙。
遥舟带着溪涯行到一处荒草林子才停住了脚,四周寂静,只有些鸟雀“啊啊”叫着。
溪涯将糖糍粑吃完,取了其上的木签子插在地上,拍拍手,回头去看,只见遥舟活动活动手腕,伸了个懒腰,忽地轻咳一声,声音含笑带柔地道:“既然都一路跟着我们来了,又何必不现身出来?”
溪涯闻言一楞,赶忙几步上前围在遥舟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心中暗自惊讶竟有人跟着她们过来,自己都未有任何察觉。
不远处地上冒起一阵青烟,溪涯只闻一阵咳嗽叹气,一个灰衣长袍的小老儿忽地“哎呦哎呦”从地下爬出来,先自己缓口气,又从地底拽出一只木头杖子,吹吹上边灰土,一双小眼睛隔着灰白的长眉毛望望遥舟,一步一趔趄地走过来,拍拍袖子,向她一拜,“小仙土地,见过云中君。”
他看似年纪颇大,弯腰弯的甚是费劲。
“快起吧。”遥舟见他拜的实在艰难,就虚扶他一下,见他抖着手站了起,一手抹了把胡子,一手拄着木杖,嘴里嘟嘟囔囔,说着给遥舟请安的话。
遥舟摆了手,道:“行了,虚话就不必多说,你既然跟了我过来,想必也知我要问些什么。”
“知道,知道。”那土地老儿连连点头,“云中君应是要问这城中的迷魂阵是何人所下。”,他偷偷瞟一眼遥舟,略有忐忑,“那人……正,正是小仙。”
“哦?”遥舟却似吃惊,上下望他几眼,忽地一笑,“却是我想错了,我本想着许是哪家仙友偷偷来了此处,设下迷魂阵,想困住一城百姓,好行些不轨之事,你这么一说,倒是我错怪了他们。”
她话中多有自责,只是望着那老儿的眸子却泛起几分寒意,看的小老儿哆哆嗦嗦出了一身汗,只着急解释道:“云中君莫要误会,小仙是为了沁阳城外的百姓着想,才设下这迷魂阵的。”
他抹一把汗,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凉年前沁阳出了一幢案子,一年轻妇人晚午时分在城中落了河,官差去查,却寻不着他人谋害的迹象,便以寻短见结了案,那妇人的夫家也搬去了别处,本此事就该如此了结,却不知为何,阴司世的鬼差许久都未来收这妇人的魂儿,任凭其在凡世游荡着,溺死鬼本就怨气极深,再加上这么些年飘荡不定的,这鬼魂竟是自个修行出了些灵力,一时间在沁阳四处为祸,我也奈何不得,又恐她祸害了沁阳,又去别处作恶,只得设下了迷魂阵,困她在此。”,小老儿一叹气,似是颇烦愁。
遥舟却未松了神色,依旧冷声问他,“既如此难办,你怎不上报天庭?”
“小仙报了。”土地老儿忙喊屈,“可天庭到现儿都未曾批人下来,小仙只得一日拖一日,等到了今日,云中君下了凡来,小仙才偷偷跟了您,想,想……”后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太虚上境与云天上境到底不是处处同心,他也拿不准云中君愿不愿帮他这么个太虚上境的小小地仙。
遥舟闻言却是皱了眉,低声道:“按说此事不该拖这般久的,天庭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沉思许久,抬眼道:“我知晓了,此事好办,你告诉我那魂魄在何处,我自去收了她,送到阴司世去。”
“鬼魂所在,小仙并不知晓。”土地老儿擦着汗摇了摇头,“那鬼魂也是机敏,白日介不肯出来,入了夜才跑出来为恶,况仙君入世,她怕是也有所察觉,想是这几日都不敢出来了。”
“也是难办。”遥舟叹了气,回头牵了溪涯,想一想又吩咐土地道:“这几日我就住在城中,若有异动,你便来寻我就好。”
“是,多谢云中君。”土地老儿躬身送她,溪涯回头望他一眼,心中多有好奇,待走远了,才抬头问遥舟:“师父,这所有凡世都是一个土地在掌管吗?”
“并非。”遥舟回她,“怎的了?”
溪涯咋舌,“我见空州城中的土地庙,其上的土地像和刚刚的老翁甚是相像,他们莫不是有所亲缘吧?”
“许是有亲缘,这土地应天道而生,想是难免有所相关。”遥舟见她那惊叹的样子,噗嗤一笑,“莫惊奇了,都正午了,你肚子饿了否?咱们去寻那莫捕快,一处用午饭可好?”
“嗯。”溪涯点了头,二人就原路回去,向着城中衙门走去。
土地一言,她们便也明了为何沁阳城中是这般萧索之景。
夜里有怨魂出没,官府又封了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也难免搞的人心惶惶,互相猜疑了。
不过沁阳衙门却是依旧热闹,她们二人到时,正巧赶上莫如笙巡街回来、正交班之时,遥舟缓缓迈着步子上前,笑着与她道:“莫捕快,这是忙了一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