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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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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像是再不回来一般,狐狸微微皱了眉头,灼灼此时也抬了头,沉默半晌,问她:“是因为帮了我,遥舟仙君才不得不离开,对否?”
  “倒也不是,”溪涯笑着摇头,“多是因为我,师父想带我出去磨砺一下,毕竟只在空州山中待着,难免坐井观天,于我的修为不易。”
  灼灼知此话多是安抚,垂着头心中泛起几分愧疚,但她自知挽留不得,便起了身,拍拍溪涯的肩膀,面色认真,“小友,替我知会遥舟仙君一声,这桃树林子我会一直替她看着,她若想回来,我和阿萸都在这处等她。”
  “多谢。”溪涯握住她的手,心中颇感动。
  狐狸依旧坐在雪地中,黑亮的眼睛望着溪涯,却是无话,溪涯想着之前的事,叹了口气,对他道:“我和师父一走,下次回来不知是何时了,你若有话想说,那便说吧。”
  狐狸垂了头,淡淡回她一句,“无甚么想说的……去就去吧,你与遥舟仙君终归不是这一山一世可以困住的。”说罢,他再无话,只合了眼睛,似是入定去了。
  溪涯望他一眼,心知他定也是舍不得,只是告别之词难说,便故作冷淡,她望着这处桃树林,心中感慨,堪堪一年岁月,她竟是恍惚觉着自己已是换了一世来活,空州山上的日子才是她记得最为深刻的,而于人世待的那十二年,现在却有几分淡忘了。
  入仙道就要断了凡根,她现已渐渐明悟了。
  与狐狸和灼灼道一句别,溪涯一身轻快地入了山顶,遥舟就在她往日练功的那处悬崖上等着,她们没什么行李,况遥舟也觉着麻烦,故而两人只带着一柄寄遥剑,再无别的。
  溪涯站在遥舟身侧,陪她看着落日红霞,映在她的身上,照的她发丝如玉,眉目如画。
  她轻拉住遥舟柔软的手,转头望去,眼前遍是苍茫云霞,漂浮不定,心中忽起一阵空落感,只觉前路漫漫,不知归路,便茫然开口问道:“师父,咱们该去何处?”
  遥舟似是感知她的心慌,揽了她的肩头,灿然笑了,“何处都好。”
  昨日她带着溪涯下山去见山狼一族,知她要走,那头狼趴在地上哭的几乎要抽了过去,带得其他几只也跟着他嚎哭,整座山上被狼嚎声掩了去。
  竹笋已长大一圈,心中明白她们要走,便用爪子死死扒住溪涯的裤子,被溪涯拉下好几次,才“嗷呜嗷呜”委屈地扑进它父亲怀中。
  兽类有情,何况于她这多情多义的小徒儿。
  她牵了溪涯的手,提了寄遥剑,引她御剑而起,向那苍茫云海开路而去,俯身轻声在溪涯耳边道:“莫慌莫慌,有师父在。”
  二人御剑许久,不知走到何地何处,稍感疲乏,遥舟便收剑落下,所到之地颇眼生,只掐指算到好似是汪洋上境之下的一处世界。
  她们入了一城,此城临海,处东南之地,百姓多以渔业为生,是个不甚繁华的地界。
  她们投身一家客栈,随意吃些东西,溪涯颇为困倦,入屋之后便睡了,遥舟却仍有精力,带着面纱坐在楼下小桌上,偷听酒客醉语。
  他们谈的多是月余的苛捐杂税,又埋怨老天不给好天气,没法子出海打渔,说着便谈到此朝律法,又颁了什么条例,又有哪个贪官入了狱,再说下去,便是不能入耳的粗俗段子。
  遥舟听着便有几分明了,此世好似有几分看轻女子,凡未出嫁的女子只可在家中闲着,学些女工女红,妇德妻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出嫁之后,归了夫家,也只许在家擦锅抹灶,教养子嗣,不入朝政,不得经商,不涉农活。
  这可有些麻烦,她听着听着眉头便皱起,算是明白为何今日都未曾在街上看到过女子,也明白自己带着溪涯入这客栈时,那店家望着自己的眼神为何那多古怪。
  只是她与溪涯既然已经入了这凡世,到底还是要转转的,随女子身份不易出行,但也不是没有法子。
  她沉思片刻,无心再听,便起了身,吩咐小二送些热水上去,自己则出了门,钻入街旁的一条小巷,行了隐匿身形之法,偷偷钻进了一家衣坊,行她最最擅长之事,在廊柜上放了银子,偷偷取了两件男子的长衫小褂出来。
  回客栈之时溪涯已经洗漱好睡下,一人窝在被子里,只露着红扑扑的脸颊,睡得香甜。
  遥舟为她掩了掩被角,把那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于床头上,取水仔细洗了洗身上尘土,便合了里衣,吹熄蜡烛,上床躺在她身侧,合眼睡去。


第二十章
  第二日起了个赶早,天未大亮,师徒二人便收拾得当,想着要早些往街上去逛逛。
  遥舟将溪涯的头发冠了起,再换上新衣,俨然一副活泼的少年模样。
  她对着自己看了一圈,心觉有趣,再看遥舟,面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往日窈窕柔美的女子,而是端端一位瘦削俊秀的男子,不过面容柔上几分罢了。
  两人下楼去时,店家犹疑地看了她们数眼,似是不明白自家客栈何时来了这两位客人,自己昨日分明未曾见过。
  许是因时辰太早,街道上颇为冷清,还起了几分薄薄的晨雾,依稀只见几个赶早的菜农,悠悠闲闲地驱着牛车。
  她们往前走了两条街,入了市,倒见着了几分人烟气,有摆摊买早点的小贩,做的不是包子炸果,而是些粉汤鱼片粥。
  师徒二人选了一处干净小店坐下,点了些吃食,那摆摊的老翁笑呵呵地给她们下了粗线般宽的米粉,盛了一碗老豆腐,端上桌来。
  遥舟只堪堪尝了些便收了筷子,她望着老翁收拾鱼篓子,忽起了些心思,出声唤道:“老伯,可否问你一事?”
  老翁停下手中活计,在围兜上抹了抹手,上前来站定,慈祥望着她道:“小公子请说。”
  遥舟冲他笑得灿然无邪,道:“想问老伯,咱们这城中可有什么好去处?舍弟与我离家游玩,走到此处,却不知该往何处,正在发愁呐。”
  老翁很是热心肠,听得缘由,便倒豆子般地给她们讲了附近山中的几处好去处。
  “两位小公子往海边走上几步,找个富足点的渔家,交些铜板,就能吃到新打上来鱼虾蛏子,再要说热闹的好去处……”老翁眯眼想了想,忽地锤了手,对她们道:“城中有家段姓老爷,经营布匹生意的,今日正巧是他家闺女选亲的日子,公子们若是得空,也可去看看热闹。”
  “选亲。”遥舟的眼睛忽地一亮,面上带起了丝笑,溪涯看见,便知她定是起了兴趣,果不其然,待她吃过了早饭,遥舟就借着在城中逛逛再去海边的由头,领着她向那布商府邸不紧不慢地行去。
  老翁的话倒是真的,那布商选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今天日子到了,想参与选亲的、不想参与的、看热闹的,都围在了这条街上,堵的水泄不通,从街尾望过去几望不见那布商的家门,确实热闹极了。
  遥舟站在人群外头,向里边望了几眼,其中人头攒动、挤挤攘攘,溪涯看的头疼,拉她一把,劝道:“别去了吧,师父,人太多了些,挤进去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遥舟回头,却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半拉了她的袖子,柔着声求道,“陪师父看一次,可好?师父难得遇到这个,以往从来都没见过凡人成亲之景,不想留了遗憾去。”
  她平日不喜热闹,但若是见着自己好奇的事,不管热闹否、拥挤否,不看到是不肯罢休的。
  溪涯眨巴眨巴眼睛,叹了口气,心霎时就软了下来,她向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望了一眼,便狠了心,拉起遥舟的手,找准一个空处迈步钻了进去。
  她的身子灵活,在人堆里倒也行得甚快,只是遥舟在她身后,难免被人冲撞,她无法,只得慢了步子,侧身在遥舟身边,用自己细瘦的胳膊护着她。
  她本就比遥舟矮许多,此刻伸手护着遥舟,倒似挂在她身上一般,勉力踮着脚走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遥舟看的心中颇无奈,拉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护好,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道:“待你长大了些,比师父更高了,再来护着师父吧。”
  现在这么小点点的人,在自己身边够啊够的,想护着自个,看的她心中莫名起了几分别扭。
  溪涯缩在她怀中,悄然平复自个杂乱的气息,抬头望见她的笑和泛着柔光的脸颊,缓缓而郑重地点了头。
  人都在往中间挤,遥舟就随着他们插了空子,竟是让她钻到了最里面,站在那选亲台子的下边,把台上一切看的真切。
  那台子两层楼般高,边上挂着围栏,里边坐的是段家老爷和段家小姐,与一众丫鬟小厮。
  底下吵吵嚷嚷,上边一白胡老翁正悠悠哉哉说着什么,师徒二人是半字都没听见,许久只见那老翁一挥手,身边一群书生公子打扮的就都往台子边上挤过去,连带她们也被涌着过去了。
  遥舟把溪涯护在怀中,皱眉望着身边推推搡搡的人,心中有几分后悔把小徒儿带进这里来,她勉强转身向身后一望,看着一个空处,便护着溪涯往那处挪去,好出了这让人心烦的地界,在外边看着也可。
  台上不知又发了什么话,人群忽地哄闹起来,都冲着台子涌过去,她们好没容易出去几步,又被推回来,遥舟心中无奈,想回头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何事,却不料一抬头,空中一个明晃晃的圆球却正冲着她们砸过来。
  她眼神稍寒了几分,一手护了溪涯,另一手着了些力,却是怕那物什又撞了别人,便吸在手上裹入袖子中去,入袖之前望了一眼,依稀见着是个绣得颇好看的红布圆球。
  她只顾着收了那物,随后便继续向着外边挪行过去,手中还用上了云手之法。
  人群中惊疑声起,原本颇拥挤的那些个都停了下来,立在原地,嘴中嘟嘟囔囔说着什么绣球,或天上或地下地找着什么。
  有一个青衣衫的少年人挤了人群过来,千辛万苦到了遥舟身边,喘着粗气拉住她的袖子,忽把她的手举了起,嘴中咋咋呼呼,“是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是咱家姑爷!”
  溪涯奋力挣了下,这才从遥舟怀中钻了出来,刚被遥舟护得太紧,她来不及说些什么,此刻已是急的满脸通红,只拉着遥舟的袖子,低声问道:“师父,你刚刚抢了什么来?”
  遥舟犹自疑惑,只摇头道:“无甚么,我哪里和他们抢东西了。”听着众人口中说着什么绣球,她便想了起,从袖中乾坤里取出那颇好看的红布圆球,温柔笑着道:“该不是在说这个?我见它快撞在咱们身上,便接了来,若是别人的东西,咱们还了去,可行?”
  这可怎么还?溪涯苦笑一声抬了头,万般心塞地与遥舟道:“师父可知绣球?人间的婚姻事,凡接了绣球的,便是约定了婚事,您现在已经是段家的姑爷了。”
  一场热闹看成了这样,溪涯觉着颇肝疼,她家闯了祸端的师父还怔在一旁发愣,旁边那抢绣球不得的公子书生们,望着遥舟暗自咬牙,脸上愤愤不平,恨不能以身替之,觉着遥舟身上衣服并不华重,也不是书生打扮,恐既无财也无功名,况她长得瘦小娇弱,怕论武也不行,除了张标致的脸能看,怎么配得上家底殷实的段家。
  段家的人不理这个,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搡了人群过来,围了两人去,只抱拳低声道:“我家老爷有请。”也不管她们二人愿意否,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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