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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
封雪的脸上升起一丝痛惜之色,“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你如此?”
封雪自幼看着这个徒儿长大,男人从不是个会临阵逃脱的人,即使刀山火海,他也不曾畏惧丝毫,她心疼这个人,却不得不看着他的心随着年月变得愈加硬冷,她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伤到这个人了,却没想到他唯一付出一次真心,竟是落得如此下场。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竟然苦到难以忍受,以至于他想要彻底抹去一切?
蒋毅脸上带着些苦涩,似是也觉得自己这种逃避的心态实在提不起,“可能他生来就是我的克星吧。”
封雪心中一痛,“抹杀记忆之术,一旦实施,便是不可逆,这些记忆,失去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蒋毅点头,“是。”
封雪心头微震。
他竟连一丝回忆都不肯留下。
这个人爱的坚决,决定离开的时候,也同样决绝,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封雪不肯罢休,又再次问道:“此事非同小可,失去了记忆,你有可能就不再是自己,尽管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蒋毅望着远方淡淡一笑,“能够忘却前尘,重头来过,实在令人羡慕。”
封雪:“……”
蒋毅的神色十分平和,没有丝毫的不甘与怨念,似是已经彻底的服输认命,“师父,我想好好活着。你可以帮我吗?”
封雪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不想死,所以才选择抹去自己的记忆。
蒋毅的言下之意是在说,如果他不能够忘却一切,便会选择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那个剑修究竟做了什么,竟令蒋毅心如死灰?
“你……容我想想。”封雪最后说道,事关重大,她的确不能贸然做出决定。
两日后,封雪带着蒋毅一路秘密南下,来到一处偏远的山地稍作停留。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如今蒋毅的处境,现在正邪两道恐怕都已容不下他,与其担惊受怕的活着,到真不如改头换面,重新开始,寻一处旁人找不到的地方生活,而这也是唯一能够缓解蒋毅身上情毒的方法。
她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封雪不愿看到蒋毅失去记忆,可却更接受不了蒋毅连生的念头都放弃,尽管抹杀他的记忆很残酷,却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蒋毅做的一件事了。
这日傍晚,封雪在山涧旁的空地上画下了阵法,最后向蒋毅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抹杀记忆的法术无法逆转,我一旦施法,你过去数百年来对尘世的记忆便会随风消散,再也找不回来,你可想清楚了?
蒋毅跪在地上,向封雪行了师徒大礼,叩谢施恩,最后说道:“师父无需再问,我心已决,绝无悔改之意,请师父施法吧。”
封雪眼中尽是痛色,几乎不忍看向蒋毅。
蒋毅走进了阵法,在阵眼处平躺了下来,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山间,天光忽暗,风起云涌,一时间鸟兽齐飞,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封雪凝神聚气,口中默念着什么,手中幻化出无数法诀,最终将灵力注入了地上的阵法。
只见那阵法的图案随之发出了明亮炽热的光芒,最终,所有的光芒都顺着地上的纹路汇聚到了蒋毅的身上。
半刻后,林间的风渐渐停歇了下来。
封雪睁开眼,术成。
第76章
五年后; 肖家渔村。
晌午过后,天光正好,一个渔民打扮模样的男子在湖边收网,他身修体长; 头上戴着顶渔夫帽; 遮住了大半脸庞,只露出了瘦削的下颚。
天气闷热; 他身上的衣服却裹得严严实实,从脖子到脚踝; 几乎看不到裸露在外的肌肤。
一名女子走过,腼腆的打了声招呼,道:“水生哥。”
叫水生的男子抬起头; 微微一笑,“小兰。”
小兰对上了男子的眼睛,顿时脸上一红; 说道:“阿爹叫你晚上早些回来吃饭呢。”
水生抬起手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灿然道:“好; 知道了; 忙完这会就回去。”
小兰掏出了块帕子; 递上前去; 道:“水生哥,用这个吧。”
水生愣了下,随后接过帕子,在眼睛周围沾了沾; 吸去了汗水,道:“谢谢你小兰,帕子我洗干净后给你送回去。”
小兰眼底有些许失望的神色,最后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句“不用还了”,便跑开了。
一旁同在湖里打鱼的壮年起了两声哄,笑道:“我说水生啊,人家姑娘送你帕子,哪有还回去的道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水生将手里的帕子收好,有些无奈的笑道:“借用人家的东西当然要还。”
“哎呦!这些小兰姑娘要伤心喽!”说话的渔夫名叫肖铁,是肖家渔村土生土长的渔民。
水生摇了摇头,将打来的鱼收进箩筐,又登上渔船,忙碌起来。
肖铁又不着调的调侃了水生几句,看着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什么都好,长得俊,人又老实,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也可怜小兰姑娘一番心意了。
肖铁又回想起了五年前发生的事。
当年小兰与父亲肖老三捕鱼回家,在岸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水生,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辨别身份东西,也不知道他是从何而来,肖老三与女儿肖小兰这便将他救起,带回了自己家。
具说水生醒来后,便什么也记不起来了。男人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就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
肖老三说既然男人是从水上而来,不如就起名作“水生”,男人这才有了名字。
这五年过去,水生已经成了肖老三的半个儿子,肖老三中年丧妻,膝下只有一女,他又年事渐长,身体大不如从前,很多重活、累活都是水生一并接手了过来,也算是三人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小兰对水生早已芳心暗投,只可惜那水生却是一直没开窍。
而这位被肖家父女救起的“水生”,自然就是蒋毅了。
话说当年封雪用鬼修邪术抹杀了他的记忆,事后便悄悄掩人耳目,将人送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希望蒋毅能够从此远离尘嚣纷争,安静平和的度过余下的年月。
这五年间,蒋毅在渔村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外面的时局却演变的愈加复杂。
当年蒋毅决定彻底离开后,凌风深入戈壁,终于成功探得了镇守灵石阵地的入口,也与闻讯赶来的封千魂正面交战。
那一战惊天动地,持续了七天七夜,可谓毁天灭地,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
封千魂在天道宗法力最强的道场,竟也没在凌风身上讨得什么便宜,不得不退回无极魔宗闭关疗伤,而凌风虽然守住了灵石,却也身受重创,险些殒命。
那一战后,各大正派宗门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迫于情势压力,不得不暂且放下一己之私,联手出兵,在凌风的带领下,重新夺回了昆仑山,将无极魔宗的人驱逐出山,赶回了老巢。
之后的五年间,无极魔宗便与以天道宗为首的众宗门不断发生厮杀争斗,就像一场旷日日久的拉锯战,玄天剑宗、崆峒派、古月门等门派接连遭到血洗,又顽强的挺了过来。
各宗门在强压之下结盟,对付共同的敌人,镇守四大地脉以及阵眼,以免封千魂夺走灵石、涂炭生灵。当然,至于除去封千魂之后,灵石该何去何从,又另当别说。
封千魂天劫将近,每一次袭击都更加血腥,将自己渡劫的所有赌注都压在了那能让人心想事成的灵石身上,而天道宗也在这血雨腥风中愈加强大了起来。
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有志之人加入天道宗,成为生力军,而包括凌家在内的几大世家也派出了人手,共同捍卫正义之师。
凌风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道宗掌门,迅速成为了这支正义之师的领军人物。
就连尹正阳、姚归一这等以辈分自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时代正在变更,若不然,又有谁能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玄天剑宗、崆峒派,也会有一日迎来灭顶之灾,而一度让他们轻视的那个年轻人凌风,正是解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人?
虽是临危受命,虽也有水土不服,凌风最终还是生生抗住了整个局面。都说乱世出英雄,恐怕说的正是凌风这样的人。
只是,众人皆觉得这位年轻的掌门人风光无限,为世人仰仗,为正道的中流砥柱,却鲜少有人知道这表面无坚不摧的人,即使是在打了胜仗之后,依旧整夜不能安睡。
午夜时分,凌风经常会独自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总有一抹青色的身影出现,紧接着便是蒋毅绝望而怨毒的面孔……
男人在梦里问他:“为什么不救我?”
他无言以对。
他在戈壁滩上弄丢了蒋毅,便再也没有将人找回来。
转眼又是一年多事之秋,凌风率兵再一次回到镇守灵石的戈壁滩上。
为了抵御封千魂的袭击,他在方圆数千里的戈壁滩外围设下了封印,这封印对灵力耗损极大,但却也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一道防御,这戈壁滩俨然已经成为了军事禁地,而本是与世无争的修真者,都被整编成了一支支精锐的作战队伍。
与尹正阳、姚归一等人商讨完军情后,凌风独自走出了营地,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曾经与蒋毅一同留宿过的洞窟。
凌风在洞前住步了许久,好似入定了一般,不知在想着什么,一时出了神。
“掌门师兄。”
凌风回头看向来者,是白玉晨。
白玉晨看了看四周,说道:“刚才不见掌门师兄,原来是独自来了这里,怎么不叫人跟着?”
凌风摇了摇头,“这便回去了。”
凌风说罢,便真的准备转身离开,走过白玉晨身侧的时候,白玉晨突然低声说道:“掌门师兄来到此地,可是又再思念那个人?”
凌风脚步微停,脸上的神色有一刻难以捉摸,随即又恢复到了脸色如常的样子,道:“回去吧。”
凌风走出了几步后,白玉晨终于不甘心的说道:“六年了,你就没有想过,他已经死了吗!?”
凌风自然知道白玉晨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这六年来,白玉晨一直守在凌风身边,就如以前一样,可一切却又都不一样了。
曾经,凌风的眼中没有别人,这个人一向清心寡欲,唯有对他比寻常人更亲切些,他知道,这是因为凌风把自己当做了他的救命恩人,但他却是真心喜欢着凌风的。
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并不是凌风真正的救命恩人,但只要凌风认定了他是,对方就不可能辜负他。
可是自从六年前在戈壁滩上发生的那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亲眼见证了凌风失控的一面。那一日他引开了凌风与左岳明,想要对蒋毅下手,却不料凌风与左岳明提前一步赶到,险些让他露了馅。他知道若真是与蒋毅对峙起来,很有可能对自己不利,所以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他自行令体内灵力在经脉中逆转,做出了走火入魔之象,假装昏厥了过去。
凌风与左岳明当时担心他的性命安危,必不会想到自己是有意做出这等假象,不会有所察觉。
而之后,他与蒋毅一并被沙怪擒住,他也始终都是清醒的,从头到尾,他只不过是在装昏而已。
至于为何如此,也许是他心底也害怕,怕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