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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万里讪笑着出来打圆场,“大膀子也是被人给气伤了,他好不容易盼来了大棚项目的上马,哪知道会有人在暗中使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其实这年头肉鸡好卖得很,他倒有大半是在为你抱不平。”
郭文明白马万里话中所指,瞟了吴海山一眼摆摆手道:“坐下吧!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安心搞好上衫村的发展比什么都好。”
“郭助理,有件事,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马万里见话头说开了,干脆也豁出去了,“遇到不公平对待的,不止吴大膀子的大棚户,镇上几乎有点规模的饭店,都拒绝了我们村里出产的东西,还有就是,农村医疗合作的报销,已经有了卡我们脖子的兆头。”
“医疗合作?”想起来唐涛分管这一块,郭文揉捏着鼻梁道,“这应该不合规矩吧?”
吴涧插嘴道:“镇医院也没说不给报销,只是一味地找各种借口拖延。工作组之前不是借了些钱给困难户看病吗,他们前后跑了有五六趟,到现在还没拿到看病报销的钱。”
郭文沉思半晌,“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这回说话的是吴汉山,他一脸狰狞地说:“过去有我罩着,下衫村那帮龟儿子很少敢来闹事,最近这几天,好几家都遭了小偷,马昆他们组的鱼塘也被人下了药,一晚上损失了至少三四千。”
吴涧接着说道:“村里小学开课半个多月,现在应该到的钱一分没有,我从工作组挪了些钱去买课本,被刁难了好几次才总算拿到。”
包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郭文,只见他深吸口气,慢声道:“还有没有?”
畏畏缩缩的马昆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郭助理,我,我家那口子,是马坳村人,她父亲是老军人,打过越战受过伤,家里一直都很穷,前些天,她家低保户的名额,被无缘无故的,拿掉了。”
马昆说完,发现郭文瞪着自己,吓得一哆嗦,急忙苦笑道:“这,这是我的私事,算,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郭文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面前的酒杯跳了起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他胸口急剧起伏,哑着嗓子说道,“你们,你们都回去吧,水来土掩、兵来降挡,该怎样应付,不要我来教你们……剩下的事,我来办就是……”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大家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等到分别的时候,朱永年故意落在最后,等郭文拐过街角,他追了上来,动作迅速地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公文袋,塞到郭文腋下小声说:“别在意,这是你应拿的分红,账我全都做好了,绝对不会有手尾和麻烦。”
眉头微皱,郭文猜不出公文袋里头有多少钱,仅凭重量和厚度也知道肯定不会少,问道:“一共分了多少?”
朱永年淡淡笑道:“郭助理你为我们上衫村操碎了心,没有你,也不会有公司现在良好的经济状况……说来惭愧,我们工作组到现在一点像样的事情都没干成,所以哪个也没脸皮伸手。”
将公文袋拿在手里颠了颠,郭文和和气气地说:“我从来不吃独食,也最恨别人背着我吃独食。这钱你拿回去,如果账已经做过了,大家就分掉吧。至于我那份,交给吴涧,用来给学生买点课外书或者文具啥的。”
……
“欢迎光临……”迎宾浓妆艳抹,笑容可掬地微微弯腰,丹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郭文,甜甜笑着问道,“先生,请问几位?”
扫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大厅,觉得这楼上楼倒是正正规规挺像那么回事,且不说装潢这些硬件设施了,就迎宾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也比镇上绝大多数酒店好多了,估计是因为它在帝豪商务会所对面,平常来吃饭的外地生意人可能多些。
郭文背着双手站在门口,并没有顺着迎宾的手往里走,而是咧嘴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沉吟着淡淡说道:“我就一个人,你们包厢满了吗?”
“一个人还要什么包厢呀,不是糟蹋钱吗?”
迎宾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作主张地说道,“先生,我给你安排一个清净点靠窗的位置吧。”
郭文慢声道:“看样子,包厢估计都已经有人了,这样也好,更热闹些……你也别费神招待我了,去把你们老板喊来,我有事跟他说。”
迎宾摸不着头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郭文,迟疑道:“我们老板暂时不在。不知先生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说?”
“是吧?我想你们老板应该也走不开,正陪着某人喝酒呢吧,呵呵……今天晚上,你们楼上楼我全包了……”
一听这话迎宾差点没喊保安。
现在正是一天里头生意最好的时候,别说包厢,大厅里几乎都快坐满人了!全包了?这么多客人往哪撵?难道连玫瑰厅的副书记高雄也往外赶不成?
见迎宾杵在那一脸的诧异,郭文咯咯笑了两声,回头招了下下手,便见门口两辆面包车内下来六七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不用细瞧,正是爱卫办和工商所的同志。
迎宾没反应过来,脸上仍然僵硬着职业化笑容,“啊,他们都是你的客人吗?那我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包厢——”
“不用了!”郭文迈步往里走,身后跟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地说道,“卫生突击检查,不好意思了,麻烦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啊?这点儿上门来搞什么卫生突击检查,不是明摆着找麻烦的吗?楼上楼可是有唐镇长的股份的,听老板说,高书记也刚刚入了股,这关口还有人吃了豹子胆,敢来闹事?
想到这,迎宾心中惊惶稍去,浅笑着追上郭文道:“不好意思,你看我们这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能不能改天再来?或者晚些时候,这么多客人在吃饭,我们总不好往外撵吧,呵呵……”
“我只管卫生检查,其它的,那是你们酒店的事情!”
郭文憋着一口气呢,说完冲刘福名摆摆手,六七个工作人员便大张旗鼓地闹腾开了,把个迎宾给唬了一跳,脱口而出道:“高书记就在玫瑰厅吃饭,惊动了他老人家我看你们怎么交差!”
“高书记?哪个高书记?”郭文四处张望了一阵,面露讶色地说,“不会是副书记高雄吧?他在这吃饭?”
迎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刚要气定神闲地喝止工作人员骚扰客人,打楼上急冲冲跑下来一人,正是楼上楼的冷老板。
本来打算到柜台那拿瓶好酒孝敬一下高雄,不料出来一看是这架势,冷老板顿时吓了一跳,两眼冒火地沉着脸问道:“这儿是怎么回事?”
“老板,他们说要检查卫生!这点儿,不是开玩笑么,这么多客人——”
冷老板抬手止住迎宾继续往下说,冷笑望向郭文,尖嘴猴腮地摸着下巴道:“卫生检查我没意见,但如果是抓着饭点儿来拆我的台,我倒是要跟你好好说道了。”
郭文没有搭腔,倒是刘福名拉长了一张马脸,很不屑地瞥了冷老板一眼,“说道?也不瞧瞧你什么身份!我们想什么时候检查便什么时候来,哪怕半夜三更,你也得从婊子被窝里爬出来!”
“哎哟,刘主任,好大的官威啊……”冷老板脸色铁青,揪着下巴上稀松的胡茬,“镇上高书记正好在,我倒想让他出来评评理,有你们这样欺负正经商人的么!”
见刘福名还待说话,郭文不耐烦地摆摆手说了句,“又不是老相好见面,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音一落,刘福名立刻将人分成三队,一对去厨房,一对去包厢,一对在大厅,整个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不少客人都囔囔起来,把个冷老板气得跳脚,一边骂娘一边往楼上跑,不用想,肯定是去找高雄这个救兵了。
“我们接到举报,这家饭店很可能使用地沟油和劣质原材料,现在进行突击检查,给各位带来不便,深感抱歉!”
刘福名站在大厅正中间一嗓子嚎出来,稀里哗啦所有顾客全都开始拍桌子砸水杯骂娘,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搬了张椅子坐在空调前面吹风,郭文若无其事地看着躁动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服务员缩在角落里交头接耳,想着高雄不会是认怂不敢来了吧,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好在高雄也知道吃肉最短拿人手短,不情不愿地从楼上下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愤怒呢,还是被一个商人驱使的无奈。
“呀,高书记,你怎么在这?”
郭文没想好好演戏,表情假的一塌糊涂,跟高雄也是随便地握了下手。
高雄望了一眼肺都气炸了的冷老板,咳嗽一声道:“郭助理,你这,是不是也有点胡来了,人家冷老板还怎么做生意啊——”
冷老板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心想你他娘的是第二副书记啊,说话怎么一点儿硬气都没有,老子红艳艳的钞票难道是白给的吗?
“高书记,你这样说,我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雄苦笑,已经知道郭文接下来要说什么,之所以迟迟不愿出头,并非怕了郭文,而是不想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果不其然,郭文重重地叹口气:“高书记,您在会上的批评,让我和爱卫办的同仁大受启发,同时也深感平时工作的不足!您说的实在是太好了,走形式走过场走马观花的工作态度一定要改,必须得改!这不,我带着卫生办和工商所的同志,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想着要将功补过……”
高雄的表情越来越难堪,郭文一口一个“您”,就像臭鸡蛋一样砸在他脸上,毕竟还是刚刚开始腐败,没法像唐涛那种老油子般完全不要脸皮,同时,他也没法认同自己的出尔反尔,“昨天上午刚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几顿饭一吃就什么都忘了,就又要批评别人的努力工作不合时宜,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哑巴吃黄连是最让人郁闷的!
郭文没有就此罢手,他这回是真的怒了,“高书记,麻烦你给我指条明路,我是该继续现在的工作呢,还是打道回府?”
高雄支支吾吾没有言语,一张脸涨成了猪肝,旁边的冷老板看不下去了,跳将出来指着郭文的鼻子骂道:“还用问吗?赶紧给我滚蛋,老子不问你要今天的损失,你他娘的就谢天谢地去吧!”
现在很多人都说郭文过去的鲁莽和轻浮是装出来的,他其实是个城府心机极深的人,经过最近的许多事情,高雄对此也是深以为然,所以一看郭文的眼神,便知要坏事,可已经来不及阻止冷老板,只得暗自叹口气,心道,“这烫手的钱真是不好拿啊……”
招手将刘福名唤到跟前,郭文轻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刘福名看都没看高雄,仿佛他不存在一样,“还没全部检查完,但仅就现在的状况来看,没几样能达标的。”
戏虐地望了面目狰狞的冷老板一眼,郭文很是随意地说了句,“封了!”
“封了?”冷老板几乎蹦了起来,回身一把抓住高雄的胳膊,颤声道,“高书记,你不能让他们为非作歹呀,你得为我做主啊!他这是在公报私仇,他这是对我赤裸裸的报复啊!”
高雄咽了口唾沫,想着是不是暂且认怂帮冷老板说几句好话,相信冲着自己的面子,郭文应该会考虑就此罢手,但只是望了一眼郭文微微昂着下巴的模样,他便知道说再多都是自取其辱,干脆放了两句狠话,自顾自拂袖走了,“郭文,你很好!真的很好!”
冷老板彻底傻眼了,想破了脑袋也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个小小的镇长助理,为何会有如此大胆子和能量,要知道在大桥镇唐涛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啊,莫说明目张胆地欺上门来,换作别个人,哪怕不小心说了句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