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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的弟子们皆认出了沈十九和徐容。
沈十九先前化名余不常,在山庄待了一段时间。徐容自不必说,山庄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徐先生,落云步之所以在一线山庄,也是因为徐容在山庄。
一线山庄的其中一个较为高阶的迎客弟子马上证实道:“徐先生所言非虚。”
如此一来,徐容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徐容严肃道:“当年徐家之事,既然已经成了过去,我便不多说什么了。至于我徐家灭门之仇,迟早尘埃落定,只是希望诸位不要冤枉了人。魔教是无辜的。”
如此一来,这几年假魔教所行之事,徐氏灭门之罪,便彻底从魔教身上摘了下来。
平襄阁阁主正色道:“多谢徐小友愿意出来说话,也多谢徐小友慷慨。”
慷慨指的自然是共赏落云步之事。
“好说。”徐容笑了笑,“诸位莫要再在山庄外站着了。”
事到如今,先前的比试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他说完,第一个便和沈十九一起走向门口,对迎客弟子道:“我们进去了。”
迎客弟子侧身,“请。”
魔教众人跟在沈十九和徐容道身后,鱼贯而入。
叶无无声地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到教众弟子都安顿了下来,沈十九和徐容待在徐容在紫竹林的院子里,画着最后剩下的十卷落云步。
徐容在一边给沈十九磨着墨,沈十九全神贯注地画着火柴人。
一线山庄制作画轴和石墨特有的云洹香淡淡地飘荡在空中,寂静无声的竹林里,两人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声音。
有轻功高超的人落在了竹院的门口。
叩门声随即响起。
“徐庄主,常教主,你们在吗?”
沈十九抬头,撞上了徐容的目光。
是周明朗。
共赏落云步的大会,一线山庄自然也给周家发了请柬。
毕竟如今周家的消息被他们封锁,若是武林各道都有请柬,唯有周家没有,难免叶无会提前察觉到他们引蛇出洞的计划。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周明朗居然会来。
虽然周家家主参与了当年的灭门之事,罪有应得,但是沈十九和徐容怎么说也是周明朗的杀父仇人,对于周明朗来说,参加大会便等于是再次见到让他失去血亲的人。
可是他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主动来拜访了徐容和沈十九。
沈十九放下了笔,徐容放下了手中的砚石。
他们缓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周明朗手中持剑,穿着一身白衣,束着发,发上绑着白色的发带,额上还绑着白色的抹额。
他还在孝期。
见到沈十九和徐容,他似乎是想像往常一般爽朗地笑笑,但他好不容易提起了嘴角,顷刻间却放了下来。
他笑不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徐庄主,常教主。”
沈十九默然。
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只怕是再也不会毫无芥蒂地喊出“余兄”这个称呼了。
他只能回道:“你来了。”
周明朗开门见山:“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沈十九看向徐容。
徐容沉默了一会,“进来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引路。
他们却没有走进竹屋里,而是在宅子的小院上坐了下来。
此刻秋日已经过去了大半,秋风中带着丝丝寒意,过不了多久便要入冬了。
院子里落满了紫竹的枯叶,厚厚地铺在地上,被三人踩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刚一坐下,周明朗便道:“庄主请放心,我已经整顿了周家。只是不知,此次大会过后,我可还算是山庄的弟子?”
徐容叹了口气,“是。”
沈十九伸出手,握住了徐容的手。
十几年的仇恨下,徐容杀了周家犯下罪行的那些人,却仍旧保持着理智,没有牵连无辜,也没有丧失本心。
“那……”周明朗顿了一下,“那我可以为这次大会,尽一些绵薄之力吗?庄主可否将云间牡丹酒的筹备,交给我来?”
云间牡丹酒是一线山庄每一次的盛会都要拿出来招待客人的酒。
此酒有增益功法之效,产量不高,又是一线山庄特有的酿制方法制成的,除了这类盛会,一般不轻易拿出。
江湖皆知,云间牡丹酒埋在藏书阁之下,到了盛会的时候,山庄会差专门负责牡丹酒的管事将牡丹酒起出,放在玉质的器皿中,盛会之上和菜肴一起呈上。
徐容下意识便道,“不用了。”
周明朗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明朗叨扰了。”
他竟是没有别的表示,直接站了起来,“庄主,常教主,大会上再见。”
言罢,他一个人站了起来,走出了竹院。
来去匆匆。
从始至终,周明朗的话并不多,也没有笑过,仿佛变了个人。
待到沈十九和徐容感受到周明朗彻底走远,沈十九这才开口:“有问题。”
云间牡丹酒。
徐容若有所思,望着方才周明朗坐着的地方看了会,“叶无要在云间牡丹酒上动手脚。”
周明朗是来提醒他们的。
这个和他们直接隔着徐家和周家的血仇,看似一无所知,对人情世故不太了解的少年,却在他们设下了网即将和叶无展开最后一战的时候,不远万里从周家来到了一线山庄,穿着孝服,对他们说出了叶无的计谋。
他知道叶无的计谋。
这只能说明,叶无恐怕在今日到了山庄后,尝试着联系了周明朗,甚至还透露出了一些计谋——毕竟周家是叶无合作了十几年的同谋。
这位看似一无所知的周家少主,当真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一无所知吗?
周家当年参与了徐家灭门之事,周明朗又到底知不知道呢?
王落星被叶无杀死的时候,周明朗住在离王落星最近的房间,作为与叶无合作的周家的少主,他当真一无所知地睡了一晚吗?
还是说,周明朗从始至终都对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他没有参与,却也无力阻止。
那是他的家族,他的血亲。
周氏的罪孽一朝败露,东临周家的池水被这片土地主人的鲜血染红,周明朗却只是跪下恳求他们放过无辜之人。
名门望族不知不觉间败落,周明朗收到请柬却决定重新回到山庄,知道了叶无的谋划后便来到了紫竹林。
究竟是表面上看到的心中澄澈,还是蛰伏起来的大智若愚?
——“余兄,你是好人吗?”
——“我不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你呢?
沈十九弯下腰,捡起了方才被周明朗踩断的一片碎叶。
他微微用力,碎叶化作粉末,飘散在半空中。
秋冬交叠之间,寒意竟是倏地更入骨了一些。
徐容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他既然要动云间牡丹酒,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周明朗其实不是小白花QAQ
☆、50。努力学画的第一高手20
七层高塔下; 摆了一张又一张的木桌; 木桌之上除了摆放精巧,色泽鲜美的菜肴之外; 还摆放着好些玉制的酒器。
云间牡丹酒。
和云洹香一样,并称为一线山庄的云里珍。
一为防止走火入魔之用; 一为增益内功修为之用。
宴席最中心,摆放着一个搭建起来的台子; 台子之上也有几个座位。
陆陆续续有收到请柬来此的客人走近,按照山庄门人的安排; 坐到了对应的座位上,原本空旷的地方渐渐被人群塞满。
而有些到来的人注意到了高台上坐着的几人。
有几个自然是一线山庄的长老,当初收徒之时收了沈十九和周明朗的那个长老也在。这几人经常在江湖上露面,算是一线山庄的代表,江湖中人多少都有些眼熟。
而另外两人,也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自然是徐容和沈十九。
三日前魔教到来之时; 有不少门派中人看到了扶风门和魔教的比斗,徐家后人在一线山庄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可是徐容……不是一线山庄的画师吗?
对于到场认得徐容的人来说; 在一线山庄高层所在的台子上看到徐容,实在是让他们有些茫然。
带着魔教弟子到场的叶无也愣了一下。
可在台子上出乎意外的两人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反倒当着所有人的面聊得很是起劲。
还有人没在魔教到来的时候见到沈十九; 如今见着两个年轻人和一群长老坐在台子上; 直接不服气地谈论起来,直到被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长辈呵斥,这才停了下来。
叶无看了看挨在一起的沈十九和徐容; 收回视线,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玉杯。
周明朗也带着几个周家的年轻子弟来到了大会现场。
东临周氏黯然衰败,早已大不如前,周明朗也不会在共赏落云步大会这么个敏感的事情上带来太多周家的人,整个周家也不过稀稀疏疏几个人。
他们皆披麻戴孝,面露愁容。
有和周家有些交情的武林世家家主走上前,“周世侄,你们这是?”
周明朗举手抱拳,缓缓弯腰行了一礼。
“劳烦前辈过问了,周家前些时日遭逢变故,如今……家父已经故去了。”
没有人说话。
东临周氏如此望族,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怎么突然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周家家主却是故去了?
但也没有人开口问。
武林之中,这样突然的事情也不少见。
恩怨情仇都泯灭在了刀光剑影中。
周明朗跟着迎客弟子走到了周家的座位上,带着几个周家的年轻子弟做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待到看到正在看着他的叶无的时候,他捧起了桌上还未盛酒的玉杯,竟是朝着叶无远远地敬了一杯。
叶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云间牡丹酒,也举起酒杯,遥遥回敬。
三日前周明朗刚到,叶无便找上了周明朗。
他们这样的遥遥“敬酒”,动作实在太小,并没有什么其他人看到。
叶无收回了视线,眼中阴狠愈盛。
待到所有人都来齐之时,徐容缓缓站了起来。
他用内力散开了自己的声音:“诸位,此次大会的目的,请柬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三日前我便见过了一些武林英豪,但在场的英豪怕是有些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笑了笑,自信而又内敛,“在下太行徐氏,徐容,也是一线山庄的庄主。”
石破天惊。
太行徐氏徐容这个身份,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但是一线山庄庄主这个身份,就连山庄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一线山庄的庄主向来都是神秘的存在,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了人,又是什么个年纪。
就连每隔三年领悟秘籍的盛会,山庄庄主也一般都不出现。
太行徐氏,一线山庄。
有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难怪先前会传出落云步在一线山庄的传言,也难怪一线山庄居然会举办共赏落云步的大会。
庄主自己便是落云步的传人,说要拿出来给大家看,那便拿出来就是了。
太行徐氏灭门之后,徐氏的存在渐渐湮灭,唯有落云步的神话还在江湖中口口相传。
徐容蛰伏了十几年,终于让这个称谓,在找出真凶之后再次出现在了江湖人的面前。
徐容回头看了一眼沈十九,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