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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找什么,总该告诉我?”
希珀正经地说:“我得亲眼确认才能确定。”
这话说得很含糊,然而塞隆似乎有点明白了,试探地问:“您是说……您也不记得名字了?”
希珀的脸上略显尴尬:“咳……严格来说并不是完全不记得。”
所以她们两个跋山涉水还买了一辆马车,在野外睡了两天,其实不过是来找一本不确定在不在,连名字也不记得的书?这几乎都不像是希珀的风格了。
看到她脸上怀疑的表情,老法师努力镇定说:“不要担心,我还可以到附近的书架里去找找,不靠索引。”
“嗯……您不用太担心,您既然记得,那肯定是在这里的,或许这里的索引不完善,所以在索引盒里找不到。并且,我们还可以找一下有没有相关的,您在炼金术条目里找,那么炼金术里总不能只有它一本,不是吗?”
希珀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她豢养的小野兽在安慰她,哭笑不得地想:我还没有老到需要我的小学徒来替我打掩护的地步。
她咬着下嘴唇,双手插在口袋里,轻快地走出索引室,找了半天才找到标着炼金术的柜子,很遗憾的是,就算是这样一个锻造之都,关于炼金术的藏书也仍然不多,只有这一个书架而已,塞隆大略地看了看,前后都是别的条目了。
普遍地,大家认为写书和藏书都是官方……甚至更特化一点,法师行会……的工作,工匠们只有口口相传的口诀,大家并不太关心这些东西是怎么来以及为什么来的,当然也就没有什么为它著书立说的念头。
希珀从书架上面开始看,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就连塞隆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这里是放得太凌乱了,每一层都放不满,然而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书立来固定,而是任由尾端歪斜地倒下,有一些标着“TU”的也混在这里,显然是管理员也没有用心在整理这里。
塞隆忍不住问:“老师,这里真的经常有人来吗?”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的管理员还在打瞌睡,现在她看见顶上那一层还有蜘蛛网。倒是刚才经过旁边那个书库里有不少人,不知道是什么类目的图书。
希珀耸耸肩,对有没有人这件事并不怎么关心,倒是问:“这里的书怪怪的……”
“是啊,很乱。”
希珀缓缓摇头,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窗子外面就是庭院了,只有庭院收拾得非常干净而漂亮,花匠是个黑铁矮人,皮肤黝黑,正在给一盆花浇水。
“我好像记得不是在这个位置。”她伸出两只手,并列比划着,“不是这个位置。”
记忆是由一系列非常复杂的图像组成的,老派的研究员里流传着一种名叫“记忆宫殿”的记忆方式,它把所有的东西都和空间位置与图像联系起来,这样只要你假装在你的“记忆宫殿”里漫步,就能想起所有你需要记忆的东西。
这是记忆的原理,虽然希珀显然没有用心去记这本说不定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书,但空间和位置还是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 你完全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
其实老法师就是想出来约会而已。
第271章
刚才塞隆还怀疑她只是不服气自己曾经埋怨她不带自己出来玩而心血来潮地领着她远走摩丹露; 现在则觉得希珀是为了亲自确认这种特殊的记忆才必须亲自前来的。
希珀把白皙的手伸向旁边的窗帘; 那窗帘上已经不知有多厚的灰尘了; 塞隆忍不住伸出手挡住她,问:“您……您要拉上窗帘吗?我来就好。”
希珀温顺地被她握着手按下来; 但又富有技巧地挣脱出来,缓缓地往前走走到下一扇窗子之后,依旧保持这个姿势靠在窗边。她单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花园,接着抬头看天,最后扭头看着书架上。
塞隆觉得她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了,大法师抬起手,一本书乖乖地从上面掉下来; 带着一蓬灰。
这本书居然连飞都不会; 直直地落在希珀手中; 大法师翻开已经因为保存不当而变成深黄色的书页,微笑着说:“就是它了; 你可以先看一下。”
塞隆满心欢喜地翻开; 结果看到一大堆天书一样的符号; 惊得睁大了翠绿色的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希珀说:“这、这究竟是什么书?”
“炼金术的书; 他们自己有一套奇特的符号,都在附录里写着,还是你打算先抄回去再看?”
塞隆挣扎地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可以白天在这里抄写,晚上把自己抄的部分带回去看。”
希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说:“那就开始吧。”
“开始……?”她愣愣地看着希珀,而希珀笑笑说:“不是开始抄写吗?动手吧。”
大法师把刚才放在角落里的小手提箱摆出来了,里面是她们从枯叶城买的工具,有好几种针和好几种线以及好几种尺子,还有一个像刑具一样的铡刀。但希珀只拿了笔、尺子和炭笔出来,递给塞隆了一份,说:“开始做准备吧。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做手抄本吧?”
“咦?我以前抄过B·崔斯的习题集。”
“那只是抄在本子上吧?真正的手抄本需要一些装订知识,所以抄的时候要格外注意页码。”
她让塞隆坐在自己对面,两个人分别趴在桌上,头和头挨在一起。大法师拿着大概一百张纸,直接对折起来,说:“如果一百张纸直接对折,你能看到这么整齐的面吗?”
塞隆摇摇头,显然这是不行的,因为纸张本身存在厚度,越靠中间的部分就越突出,而越到两边就越后退。
“你大概以前也有注意过,”她把这本小书的书脊处稍稍翻开,露出里面的部分,“书脊并不是平整的纸张,而是由几张纸叠在一起对折的‘束’穿在一起绑成的。在我的图书馆里,书籍都保存得很好,但也许你在图书馆见过,有些书完全地散开了,它们最容易坏的地方就是书脊外面的胶装页,如果胶水的质量比较差,就会自然风化损坏,当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会把它修好,所以你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看到。”
“那我们也?”
希珀欣然笑道:“是的,我们就要按这样的方式做一个手抄本,数一下它的页数,把纸张分好,然后就要开始工作了。”
塞隆听话地把希珀买来的纸分好“束”,之后又用眼神询问,希珀很大方地回答:“看着我干什么?你该给它们标页码了,用细炭笔。”
细炭笔是用来划线的,塞隆心想如果要开始抄写的话,所有的页上都必须要打上格子,但希珀反而让她先标页码。她在每一页的下面都写了页码,然后希珀翻开了正文部分,把第五页抽出来说:“你拿这一页,好吧,我们开始吧,坐过来,坐到我旁边来。”
“我、我们?!”
希珀伸出手去拉住她,牵着她以催促她赶快过来。塞隆从桌子旁边绕过来,坐在希珀旁边,还不可置信地问:“您也抄吗?”
“那当然,难道我闲着吗?这里没什么书好看的,我也是会无聊的。”
塞隆当然知道,但她们两个在工作时间时一直离得非常远,可以说她们一直都离得非常远,因为就算在起居室里休闲,也不会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她和她的同学们都比她和希珀要亲密得多。
但现在,希珀忽然说允许她坐在自己的旁边,可能还长达八小时或更多,她都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这时候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我难道不该先打格子吗?”
希珀只好说:“好吧,打格子。”
尺子很长,她们两个不得不离远一点,而且在同一边,甚至无法对视,塞隆缺乏偷看的勇气,积攒许久之后努力偷看了一眼,却因为被希珀碰了个正着而赶紧扭了回去。
这么多页书要打格子也花了一点点时间,不过四个劳力总快过两个……是的,这种简单工作水领主也能应付,塞隆很快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希珀身边。
谢天谢地,这个缺少预算的图书馆用的是一种条凳,她们两个必须坐在同一张凳子上。
一本书有两边,想要同时抄写完成,当然必须几乎挨着坐,希珀伸出胳膊的时候,就发现塞隆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一直盯着自己的胳膊看。
“怎么了?挡住你了吗?”
“有、有点。”她的手就没法摆上来了,她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妨碍过。
希珀皱了皱眉头,问:“你没有跟别人这样坐这么近过吗?我记得预科班里还是那种小课桌吧?”
塞隆偏头看着她,“没有,我的同桌是个左撇子。”
“咦?你没有跟我说过?”
“我觉得这太平常了,所以没有说。”
“那你坐到左边,你从第一页开始,我从第二页。怎么样?”
不怎么样,塞隆坐下之后才觉得更加不对了,希珀可以不用手按着纸,但手总要放个地方,现在就按在她们两个之间的空隙里。
塞隆立刻又坐立不安,她的屁股碰到希珀的手了,而且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僭越,需不需要往旁边挪一点,但她偷看希珀的时候,却发现老法师写得非常认真,就算几乎已经被她的胳膊扫到面前,仍然也能保持着笔挺的坐姿。
她写得非常快,塞隆刚进行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已经写了三分之二了。但同时,也写得非常漂亮,塞隆赶紧专心赶上。没过多大一会儿,她就感觉到希珀停下来了,歪着头看着她写。
这让她挺不自在的,希珀以前几乎从来不看着她写东西。
她越来越紧张,写得也就越来越慢,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希珀笑着说:“写清楚就行了,不用和这本一样带着花,你不觉得花体字其实不适合阅读吗?”
“觉、觉得……”
“那就快点写。”
塞隆赶紧低头猛写,但希珀还是勾着头看着她,由于她们两个坐姿的位置关系,她现在好像被希珀半搂着一样。
她虽然看不到,但却可以感觉到,热力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和凉爽的室内温度差别很大。均匀的呼吸在耳边慢慢地渗透扩散,她觉得有点痒的倾向,但不同“痒”的感觉,她想靠过去,让希珀贴得更近一点。
“我喜欢你的字。”
“嗯?嗯?”短短的一句话就把她的小学徒吓着了。希珀无辜地看着惊讶地转过来的塞隆,“是我打扰你了吗?”
塞隆赶紧摇头,“我只是没想到。”
希珀把自己的那张纸拿起来,放到稍远的地方,说:“你明明是看我的字练出来的,为什么最后却和我的字有差别呢?”
这个问题大概也没指望她回答,塞隆随口说:“或许和性格有关吧,您的性格太认真了。”
“那你呢?”
塞隆想了想,说:“‘随意’?”
希珀笑着摇了摇头,“‘随意’不能概括你的特点,应该说‘野性’更合适。”
塞隆认真写完了这一页,大大松了口气,翻开了第二页,也拿过了新的纸,希珀也把一张新纸摆在面前,同时开始书写。
“野性……”塞隆轻声地说,大部分的注意力仍然都在她的鼻尖上,“到底是形容了什么特性?”
“嗯……”手抄本的错误不太容易修改,必须要用刀刮掉一层纸才行,希珀因此也很专注,摈住呼吸写了几个字之后才慢慢回答说:“哪怕异想天开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