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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手’是藏在体内的另一个你,只要你拿起枪,你就会成为‘狙击手’。在这个状态下,你会变得专注而放松,将精神集中于你的目标。
“现在,沈玉瑶,听听这个,记住它。”
一个打火机的金属盖“锵”地一声弹开,钢轮摩擦中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咔嚓、咔嚓”,火苗熄灭后合上盖子发出了“嘎哒”的声音。
这是D牌打火机特有的声音,清晰又悦耳,在国外刚上市起就很受追捧,国内还很罕见。
“当你听到这个声音,‘狙击手’就会出现。”
“你会感觉到他在慢慢控制你的身体,你的潜意识在运作,使你开始集中注意力。当最后一点注意力聚集完成,你可以闭上眼睛,像这样默数三秒——”
“一,二。三。
“睁开眼睛,你就成为了‘狙击手’。”
“杜白,你俩不练枪,嘀咕啥呢?”
角落里的女伴们听着半晌没枪声了,都转过来问情况。杜白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将打火机塞进上衣的内袋中:“休息一会儿。”
沈玉瑶已经清醒,抱着手臂在旁边问:“所以,现在我能拿枪了吗?”
杜白将枪放在射击台上,摆手笑道:“请。”
沈玉瑶拿起枪,面朝目标站立,转头看向标靶,试着重新集中注意力。
“拿起枪的时候,先回想一下刚刚那种专注的状态。”杜白低声道,“闭上眼睛,然后默数三秒,再睁开。”
沈玉瑶照做了。她意识清醒,目光明晰,仿佛只是缓慢地眨了一次眼。然而杂念正在被快速地摒除,外界被屏蔽,她的精神完全投注在目标上。
砰!砰!砰!
直到打完了整个弹夹,沈玉瑶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枪,目光从标靶上挪开。
“辛苦了。”杜白拿开她的枪,示意侍者把标靶移到近处,然后拍了拍手,“噢,沈小姐的天赋可是真令人惊叹。”
八发子弹,最差的一发压在六环范围内,其他都在七环及以上,其中一发甚至落在了十环的圆心当中。这成绩比起张玄来也毫不逊色,就算比赛规则换成了八发对八发,这样状态下的沈玉瑶也有可期待的胜算。
沈玉瑶自己都惊呆了,她仔细算了算总环数,难掩兴奋:“杜白,真有你的!”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是流在你血液里的天赋。”青年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笑道,“我只是帮你集中了一点精神。”
沈玉瑶想了想觉得似乎确实如此,于是更高兴了一些。她摆手让侍者换标靶纸,装上新的弹夹,兴致勃勃道:“我得再试两回。”
杜白看起来没必要再吱声,在砰砰砰的枪声中后退了几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沈玉瑶的举枪姿势依旧不甚标准,但这一轮的结果也很不错。
等她装好了最后一轮的弹夹,杜白也悠闲自得地掏出打火机和烟,像已经了却一桩事要庆祝似的准备来一根。
锵!咔擦、咔擦、咔嚓。嘎哒!
沈玉瑶还没举起枪,她甚至还没看向标靶,可她闭上了眼。
一,二,三。
第三十一章——刺杀游戏3。风声
杜白从轿车上下来,上了几层台阶,踏入一扇双开的大门之中。
一名男仆跟在后面关给轿车打开的铁闸门,又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女佣过来把杜白的外套接下来拿开。正厅的台阶上,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踩着她的高跟鞋往下走。
“回来了?”妇人的口气有些抱怨,可脸上看起来还是高兴的神情,“就算从国外回来了也天天不沾家,能有你爸爸忙?”
“妈。”杜白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但透出一种令亲人舒心的亲昵,“我只是和以前的同学聚一聚。”
“好吧好吧,年轻人的世界,还都是留学归来的好学生。”杜夫人走到青年面前,整了整他的衣领,“晚上别出去了,你爸爸回家吃饭,他想找你聊聊——你们俩大老爷们好好说说话。”
杜白笑着应下。母子俩又在客厅里喝了一杯下午茶,说了很多琐碎的大事小情,这才散了。杜夫人去指挥厨娘和佣人,准备一家三口的丰盛晚餐;杜白则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朝南,舒适且宽敞。除了应该有的床、橱柜、各种用处的灯之外,还放着书柜和书桌,上面摆着质量上乘的钢笔和墨水。这个房间里的私人生活痕迹不多,至少近期的不多,偶尔几处也能看出是几年前或是更之前的痕迹。虽然行李已经被整齐收拾过,但至少打开衣橱来时只有几套新旧明显的套装。
杜白打开装着玻璃门的书柜,掏出内袋里的D牌打火机,与其他的各式打火机并排放在一起。他对着这排时尚的收藏左右扫了几眼,拿起了C牌的打火机。这只打火机有着银色雕花外壳,操作起来十分安静,火苗稳定。杜白试着打了一次火,而后将其合上塞进内袋里。
书柜门关上,精美小巧的收藏静静立在玻璃之后。
杜白很快进入了沈修远的视野。
这并不出人意料。沈玉瑶原本的射击成绩那么差,最终却以良好表现力压张玄——虽然靠的是最后三发——沈修远不可避免地会注意到这种变化,继而观察带来这种变化的人。
“杜家的独生子……”沈修远快速地翻阅杜家的资料,在随后的杜白个人部分减慢下来。资料里放着几张黑白照片,均有沈玉瑶和杜白同框,只是同时出镜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张玄。
说是留学生同乡的聚会,不如说是富家子弟们的社交圈。沈玉瑶学的是语言,杜白是法律系学生,而张玄理所应当进的金融系。还有其他在汽车、冶金等专业的学生,所选的学习内容都和自家前进方向一致。他们之间的社交,正是在为以后此城内的关系来往奠定基础。
基于这些原因,沈修远也不好说只因为怕沈玉瑶受人指使,就不让她出门了。
想了想,沈修远问道:“沈玉瑶今天出门了吗?”
根据沈修远的指示,副官埋了人手在沈宅附近,以防可疑情况的出现而不自知。因此沈修远问起家里人的动静,副官根本不必再问管家,直接回道:“小姐今日在家。”
沈修远点点头:“让她准备准备,和我去靶场。”
沈玉瑶万万没想到,没练好枪时她会被带到靶场,练好之后还是会被拎去靶场。
虽然不在战时,军营的气氛仍然使沈玉瑶这个小女孩提心吊胆。加上沈修远的肃穆表情,其他军人们有意无意的围观,沈玉瑶更是难以平静。
军队的靶场与室内游乐锻炼性质的完全不一样,露天、定靶扎在土地里、没有射击台。副官把装好子弹的枪交到沈玉瑶手上,然后站回沈修远的后侧。被打断训练的军士们也不离开,三五成群在不远处或站或坐,说话不大声,却也绝不是安静状态。
这样的环境下,沈玉瑶的紧张感比和张玄竞赛的时刻更甚。风从她背后刮来,有那么一瞬间,沈玉瑶觉得自己一定会脱靶。
“怎么了?”到底是身份上的哥哥,沈修远不能一直用气势压出她的最真实状态,多少也要表示一下亲人的关心。
沈玉瑶却不敢看他了,轻摇头回道:“没什么。”
我可以的,沈玉瑶想。她的双腿紧绷,腰杆挺直,故作镇定地在看向标靶的时候长长舒气。
像是很多人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做的那样,沈玉瑶闭上了眼睛,默数三秒。
一,二,三。
噪音被屏蔽,杂念如洪水般退去,淡淡的火药味缠绕在鼻尖。沈玉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射击场,一种熟悉的、自信的状态正驾驭着她的意识。
她拨开保险栓,开枪了。
砰!砰!砰……
直至手指连抠两下空枪,沈玉瑶才回过神来放下枪。在沈上校面前,女孩儿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安静地让副官拿走了枪。
军营里的规矩其实是唱靶,不过沈玉瑶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她的成绩倒不必四处张扬。沈曦铭的视力很好,不过沈修远还是等到去看靶的军士回来低声禀报了,才点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去揽住女孩儿的肩膀,带着她往回:“走吧。”
沈玉瑶在转身之前看了一眼标靶,不太明白自己哥哥的行为意义,但她还是只字未提乖乖走了。
沈修远只是想确定沈玉瑶的“进步”。
不仅是进度的速度,还有方法。虽然副官和沈玉瑶已经不止一次地描述过射击状态,沈修远还是决定亲眼确认一次。
现在看来,沈玉瑶确实依旧枪法微妙。
军营靶场外因影响较大,尤其有着最影响射击的风向。沈玉瑶在专注瞄准时候当然注意到了,她也试图配合风向调整瞄准基点,然而她的射击技术并不足以支撑这种调整。在变换的风速下,散乱的弹孔说明了沈玉瑶对于枪支依旧生疏。
沈修远意识到,沈玉瑶只是掌握了集中注意力的方法。她在调整呼吸、强行冷静之后,表现出了与前几分钟明显不同的镇定。甚至在沈修远的注视下,即便当中一颗子弹几近脱靶,也能以稳定的速度继续完成射击。
这是符合“杀手”设定的条件吗?沈修远问自己。
毋庸置疑,必须是的。但沈玉瑶的这种专注和稳定可用之处非常有限,如果说她是对射击一时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所以才练就得出此等水平,也说得通。只是一旦有外界打扰,这种精神集中就显得收效甚微。
沈修远暂且下了一个结论:沈玉瑶的芯子没换人,她目前的水平不足以行刺,暂时也没有巨大的心理变化——以致于她要手刃亲人。
虽然沈玉瑶被划入了暂时安全的名单,但鼓动她玩枪及帮助她胜利的两个年轻人并未走出沈修远的视线。最近市里的上层圈子正在频繁地展开社交活动,仿佛预示着多事之秋的到来。沈曦铭作为沈家长子,重新将沈家搬上社交舞台,现在应当正式开一次宣告存在的宴会了。
这次聚会的人员繁杂,容易有疏忽,也容易有所得。沈修远巧妙设定了客人的名单,将他怀疑的对象全部囊括在内,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些人的互动情况。
而沈玉瑶作为沈家的女孩儿,她的朋友们也被邀请参加晚会。其中就包括怂恿她碰枪的张玄,以及教她如何更专注的杜白。
杜白在指尖翻转请柬,目光投向车窗外的霓虹流光,露出一个略感兴味的笑容。
他受邀参加沈家的聚会,他的父亲却没有。显而易见,有人认为他与沈玉瑶之间的关系比杜父与沈家的更紧密。
杜父与沈家当然没什么特别关系,但沈家晚宴的名单没有他,说明沈家——至少是沈家的年轻上校——暂不打算与他有什么牵扯。虽然杜家的文玩生意不小,杜夫人还出身书香名门,但这仍然不足以让杜家踏入武装力量的社交圈。
杜白在沈宅院门外下了车,随着各色人物穿过庭院。人们大多结伴而来,像杜白这么一个人的并不常见。青年依旧是三件套搭配,但用的是比往日浅色系更显庄重——却又不那么刻板——的棕色。平时自然垂下柔顺的柔软发丝用了点发油往后梳,完全露出额头的模样加上挺拔的身型,青年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
才接近门口,人们的热烈交流就混杂在音乐声中扑面而来。如果一个初入社会、阅历尚浅的年轻人孤身前来这,会如何表现呢?杜白边上台阶边思考,朝接过请柬的侍者略一点头,毫不犹豫地踏入这种喧闹之中。
门口人来人往,宾客们并不特别去注意谁来了。几道目光从杜白身上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