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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初迎我进门时,我们确实过了一段很快活的日子,只后来,世道乱了,三郎虽然放荡不羁,但他是真真切切爱着这片土地的,他不允许那些蛮人来践踏这块地方。”宁红袖说:“所以,他自己凑了钱,带上父亲留给他的遗部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没有跟他一起,因为我身体不好,禁不住长途跋涉,我就在家里等。”
“但谁知道呢。”宁红袖苦笑了一声:“世道竟乱得那么快,只是一个月吧,我们的家就变成了一堆废墟,而我……我也没能离开,就在随着那栋屋子一起去了。”
“我心里记挂着三郎,所以执念成鬼,我想等他回来,跟他告个别,但我没想到,三郎是那么决绝,回家后,都不等我给他托梦,就吞枪自杀了。但所幸,三郎他本身命中带煞,死后比我还要轻易得就变成了鬼,我们见了面,本是想以鬼的形态继续生活下去的,但……但……”
宁红袖是执念化鬼,支撑他死而不灭的事情就是再见三郎一面,而这个愿望成了,他自然也会消散。
“我没想到会那么快,只是一个月,我的身体就开始虚化。三郎……三郎他自然不想让我走,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法子,摄取活人的命魂替我凝实身体。我知道,这个法子很恶毒,但在那个时候,人命如草芥,我也没想过要阻止。”
“我想活下去,想跟三郎在一起,但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当年不该因为私心放纵他的。”
所有事情都有一个过程的,聂三郎起初也没有这么狠心,他杀的多是些穷凶极恶的人。直到,他们来到这个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小镇子,里面的人出不去,便世世代代在那里繁衍。
宁红袖他们闯了进去,起初,也没想伤人,直到他们发现自己无法离开。
他们走不了,但宁红袖却日渐消散,为了能让他留下来,聂三郎不得不对镇子里的人下手。
“我以前没有拦住他,这时候也就拦不住了,他把我关起来,自己则出去把镇子里的人全都杀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就与阵眼融成了一体,这本来是件好事,化作保护阵守护天柱是有大功德的事情,可他不一样,他造杀孽太多,化作阵眼后便要日日受天道责罚,生不如死。”
“我不想他这样,他是个好人,他不该为了我沾上满手血腥。所以我求求你,以我当人质,骗他过来,然后,杀了我们吧。”
宁红袖说得真情实意,苏年几乎就要动摇了,却在这时,林中刮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却将朦胧的白雾吹散了,还有那阵腻人的梅花香,也在这阵风中消散一空。苏年打了个激灵,随即便清醒过来——她眼前哪有什么梅林,这根本就是个万人坑,尸体杂乱无章地堆在树下,腐烂的残渍浸透了每一寸土壤。
空气臭不可闻,熏得人头脑发晕,苏年脸色发白地朝后退了几步,一抬头,就见眼前的人已换了个模样。
不难看,相反是很英俊的,只他双眼猩红,周身气质暴虐,破坏了这一切的美感。
“聂三郎!是你?”苏年立刻明白了过来。
听见她的话,聂三郎也知道自己幻像破了,他抬头望了望天,看着那轮恢复正常的月亮,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聂三郎有两个引以为傲的能力,摄人魂与幻术,他不敢说自己的幻术难逢敌手,但结合了阵法的力量后,他敢保证,没个一两小时沈弦音是破不开的,可眼下这才十分钟!
聂三郎着实有些意外,但事已至此,放苏年走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不如继续下去。
“不,不是的。”聂三郎这样想着,苦笑着摇摇头:“一直都是红袖,今晚也本该是他来的,只是,他身体太差了,连显型都做不到,我无法看着他继续消耗元气,只能代替他来,苏年,我先前说的都是真的,变成他的样子也是为了取信于你,我没有其他要求,只求能和他死在一起。”
聂三郎虽然本性凶戾,但此时此刻却是真的放软了姿态。
他想让苏年相信自己,所以态度卑微到低落尘埃。
这足够取信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但心始终悬着,无法落到实处。
第四十三章 真相
苏年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此时此刻; 即便聂三郎说得再真; 苏年也是不信他的。只她面上并无异常; 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好吧; 我承认你的说法已经让我相信了; 只是,还有两点我想要你解释一下; 你为什么抢走我同伴的命魂,如果你们真的一心求死; 大可以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还有; 你们不能自杀吗?为什么非要让我动手。”
聂三郎笑了笑,单从表情上来说; 他实在表现得非常自然:“夺走他的命魂,是因为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死,能活着; 为什么要死呢,若非红袖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以恩断义绝威胁我; 我就算杀光你们这里所有人,也是不会觉得良心不安的; 所以,你们应该谢谢红袖,是他救了你们的性命。”
聂三郎挑了下眉:“还有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让你动手。”
“这是因为你是大功德之人; 死在你手底下的人所有罪孽都会被你的功德洗净,就像我,我杀了这么多人,背了这么多血债,如果是自杀,势必会在地府累世受刑,我不能这样,如果我是一个人倒也罢了,但我还有红袖,我得去追他,跟他再做几世夫妻。”
聂三郎的解释没有什么破绽,只是苏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就对了。
她看了眼四周,看见空中的那轮月亮不知何时被狗状的黑云遮蔽,眉头突然就舒展了。
她笑了一声,随即露出几分嘲讽之色:“聂三郎,你既然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凭什么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像你这样子的人,恶贯满盈却毫不愧疚,还想方设法逃避地府的责罚,你只怕投了胎也会是个恶棍,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我得为社会和谐做贡献。”
聂三郎冷笑了一声,英俊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所以,你是要拒绝我吗?苏年,你可想清楚了,不想留在这里做花肥你就好好回答。”
苏年她怕吗?
她当然不怕,她又看了眼天,接着便特别夸张地惊叹一声:“哇,你这片林子居然还需要花肥?你长眼睛看了吗?你这里的树头都秃了,还有那几棵,中空,看见了没,是中空,你这明显就是花肥用多了,树根都被烧烂了。”
聂三郎真的没有在跟她讲种植学,他说的花肥也不是这个,但怎么办呢,谁让苏年嫌弃的嘴脸那么尖锐,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完全被激起来了。
他不能输,他可是种了好几百年花的人,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年轻!
“你闭嘴!你乱说什么,我的树都很好!现在只是因为季节不对,它才掉树叶!”聂三郎气急败坏。
苏年嘲讽的神色就没了,取而代之是浓浓的怜悯:“读书少真的不行,还是得好好读书,不读书就会像你一样,连什么时候落叶,树是活还是死都不知道,唉……”
聂三郎:“!!!”
差点儿就要打人了:“你特么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看起来像是没读过书的人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可是留过洋的人!”
苏年就唏嘘了一声,她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不说你了,你看看你,你连人和狗都分不清了,我还能说你什么好呢,你还是一个人待着吧,做你留过洋,会种树的白日梦去吧。”
苏年就是非常嚣张,嘲讽完他,转身就走。
聂三郎:“????”终于没忍住要动手打人而来。他嘶吼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在这夜晚听起来格外渗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本来还想让你不那么痛苦,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你可别怪我!”
他一说完,就化作一阵狂风卷向苏年。
苏年……苏年真的一点都不慌,就抬头往天上看:“你还在干什么呢?星星月亮有那么好看,你的小可爱都要被打了,你怎么还不来救我,真是只傻狗子!”
沈弦音就不开心了,往外迈出的爪子往回一缩:“你还好意思diss别人,你明明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狗,什么是人!呸。”
苏年‘呵呵’。
和沈弦音吵架,苏年从不怕输,因为沈弦音不敢赢她,就像现在,苏年什么过激的行为都没做,只叉着腰,冷笑了两声:“沈弦音!你好好动动你的脑瓜想想,你是人吗?”
沈弦音感受到了威胁,先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到苏年面前丢出了什么东西,随后才假装乖巧地附和说:“我不是人,我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是我痴呆!你早上起来,感觉脸上沾了口水,那不是错觉,是我舔的!因为我痴呆,我就想舔你。”
苏年:“????”
沈弦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我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苏年小脸通红,但嘴上非要‘呵呵’冷笑:“你还做过什么猥琐的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吧,我不打你。”
被沈弦音丢出去的真·宁红袖本来再费力阻拦聂三郎,但听见这句话后,冲向前的人不冲了,阻拦的人也不拦了,就十分默契地飘到安全的小角落,捧出一罐头盖骨爆米花:“藏好,我们藏好,别一会儿被波及了,那可得不偿失。”宁红袖说。
聂三郎:“嗯嗯嗯嗯。”非常赞同她的话。
沈弦音和苏年开战了吗?那当然是没有的,沈弦音虽然嘴上不承认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但她心虚得很,当然只能单方面被打。而苏年,她真的就只是害羞,捶了沈弦音两下小拳拳,就转头盯上了角落看戏的两鬼。
苏年歪头一笑,笑容里凶残的意味连厉鬼看了都怕:“想好怎么说了吗?一分钟自由陈述时间,讲得好,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讲的不好,那……我觉得我应该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真的花肥。”
宁红袖、聂三郎:“QAQ”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
宁红袖:“我说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我只求你别伤害我三郎,其实这件事情都是我三郎做的,我身体不好,早就不能随意走动了,前两次通过唱戏,一次引走三郎让他别对你同伴下死手,还有一次想告诉你他今天的计划却被你的饕餮打走,我的身体就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我回去就昏迷了,很久都没有清醒过来,今天他做得事情我知道,却有心无力,没法儿阻拦他,若非你的饕餮给了我一股纯粹的能量,我现在都没有办法站在这里。”
苏年emmm:“既然一切都是你三郎做的,那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宁红袖想想也是,竟然认真点起了头。
聂三郎:“……”觉得自己的心上人真的有点傻:“红袖,我来说吧,你别费力气了。”他把宁红袖扶到树边坐下,随后转头面向苏年。
他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我有一个条件,别为难红袖。我看到他身上有你们下得咒,我希望你们能替他解开,并送他投个好胎。”
苏年就笑了,歪着头嚣张地说:“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