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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看不起流氓?”纪霖注视着他的眼睛,“可是先生自己当初起家的时候也不清白,如今总不能洗白了就忘了过去吧?先生说的那位为了救你丢了命的好兄弟,我都还记着的,该不会您已经忘了吧?这才不过一个月吧?”
夏壬壬一瞬间有些哑口无言。他忽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纪霖会长成什么样的人,结果是既定的,所以他也不用妄图将对方训成五讲四美的乖乖青年,那是不可能的。
“下回不要闹事,我不想再为你的事情跑一趟。”他冷哼一声。
纪霖垂着眼,看向自己的脚尖。
车内陷入寂静。
暖气打得太高,夏壬壬解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那一片的肌肤,长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养出一身细腻的好皮肉,隔着一段距离,纪霖似乎都能闻到飘散在车厢内的丝丝缕缕的清香。
这人喜欢风格秾艳旖旎的东西,香云馆的花丛、房子、家具等等,都逃脱不开这种风格,偏偏自己一身的素淡,气味是素淡的,神情也是素淡的。
纪霖也不知道怎么的,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那人身上,好像自己的肉体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灵魂。
夏壬壬刚解完扣子,就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于是又冷哼了一声,取出备在车里的药箱,扔到他受伤:“处理好你自己的伤。”
纪霖沉默着打开药箱,取了至瘀伤的药酒,身上看得着的伤口还好说,脸上的却是犯了难。手边又没有镜子,只能凭着感觉来。
夏壬壬看了一会儿,就从他手上将东西夺过来,亲自来替他上药。
纪霖一看他的动作,就笑了:“先生对我还是好的。”
夏壬壬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随之就听到纪霖疼得抽了一口气。
“小畜生,你也有怕疼的时候?”他嗤笑。
纪霖抽了那么一口气之后,就好像没知觉了,目光在他袒露出来的光滑漂亮的锁骨上游走了一遍,说:“我虽然比不上先生的肉嫩,但是先生对我下手,疼起来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那是比实际更疼一些,还是比较不疼呢?”夏壬壬饶有兴味地问道。
纪霖凝视了他一会儿,说:“更疼,但因为是先生给的,所以疼得有些不一样。”顿了顿他又说道:“就好比一个人将自己的第一次托付给最爱的那个人,即便疼,也是愿意的。”
夏壬壬听完对方的这番高论,陷入了对人生深深的怀疑当中。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文盲,毕竟这种类比,这种修辞,他就说不出来。刚在学校念完半个月书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第72章 大哥,砍谁你说05
钱渊坐在前座; 因为隔板的阻碍,所以听不清楚夏壬壬和纪霖之间说了些什么,只从后视镜里匆匆瞥了几眼后座的情形。
那个习惯于以高姿态示人的男人; 现在正亲自为一个从偏院里扒拉出来的毛头小子上药。细看之下; 眉眼之间竟然闪过一丝柔情?
钱渊微微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先生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呢。曾经自己最得先生偏宠的时候; 也不过是在对方兴致上来的时候; 才有机会被摸一摸脸; 问一问话。
这个纪霖一定只是运气好; 正赶上先生打算整改香云馆的好时机; 所以才被先生当作范例,如此这般地特殊对待。先生手底下那么多人,看到先生充满仁爱的一面,一定会更加忠诚地追随。
一定是这样的。先生爱面子又自恋,不肯说出真实想法而已,心底里绝对是刻意这样打算的。
钱渊想了一遍,觉得前因后果都对得上,理得顺; 所以又暗暗地松了口气。
车后面; 夏壬壬给纪霖脸上的伤涂完药; 取了纸巾擦手。纪霖抢先一步; 将纸巾取出来,又将夏壬壬的手握住,手心手背地翻看一遍。
“没有沾到手上去呢; 不用擦。”纪霖低着头,一根根触摸着对方的指腹和掌心。
夏壬壬被他摸得掌心发痒,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来面朝着前座。
纪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还有刚擦过的药酒泛着油亮的光,模样狼狈,神情却一点不狼狈,眼珠子转了转,偏头看了身边的夏壬壬一眼。
“先生,您的侧面特别好看。”他缓声说道,“手也漂亮,跟羊脂玉做的似的。”
夏壬壬舒了口气,朝后仰靠过去,闭目养神。
纪霖没得到回应,也不出声了,看够了夏壬壬的侧脸,转过头来看向正前方,然后就在后视镜里与钱渊的目光相遇。
钱渊没想到,对方上一秒还对着先生言笑晏晏,转眼就漠然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甚至有一抹阴狠在眼底划过。
他皱了下眉,觉得自己今天的眼神可能出了些问题,总是将人看走眼。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所谓的气场。
回香云馆的时候是中午,三人前后下车,夏壬壬在车上一直闭着眼睛假寐,其实也没睡着,因为总顾忌身边坐着个没训好就放出去的纪霖,睡着了不安心,睁着眼又烦他说些没遮没挡的浑话。
厨子把午餐都摆上餐桌,夏壬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放在了食物上,常规性地赞许了一下大厨的手艺过后,就落座了。
身边还留着两个人。钱渊习惯了默默候在一旁,或者说是被无视,站在桌尾要走不走。
纪霖从住进夏壬壬的楼里之后,就算是这里的一份子,和夏壬壬同吃同住,像个香云馆的主子。
面子全都是夏壬壬给的,所有人都知道。
纪霖坐在他的右下首,略微察觉到他的低气压,所以没敢说话。
夏壬壬瞅了眼默默吃东西的少年,见他吃得又慢又少,提点道:“多吃些,以后好有力气继续跟人动手打架闹事。”
纪霖一愣,抬头看他,触及到那戏谑的目光时,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别再这么说了,我知道错了。”
“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管你知没知错,下回再犯,我不管你就是了。”
纪霖又笑了一下,余光瞟到站在一旁的钱渊。夏壬壬没理会他,纪霖也没兴趣替这人找存在感。
刚这样想完,夏壬壬主动指了指钱渊,“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哪回我连吃饭也要让你伺候了?人高马大的,还当奴才当上瘾了?”
“干爹……先生骂的是。”钱渊悻悻的,朝纪霖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转身走了。
夏壬壬没事的时候就要纳闷,钱渊这个人总围着他的吃喝拉撒一应琐事打转,像个大内总管,不是个很有追求的人。
钱渊一走,吃饭的就剩下纪霖和他两个人。
半个月没见面,两人之间的话题也没有多起来,问一句是一句,答完就没了。
纪霖说:“先生,我不是很喜欢学校,您要是真的想对我好,就让我直接跟您后面做事吧。”
夏壬壬问:“你这样能做什么事?”
纪霖说:“有些事情要边做边学,比呆在学校更容易上手。”
“学校里的事情都做不好,我要怎么相信你能做更重要的事?”
夏壬壬反问完,就放下碗筷,站起来走了。
他只当是纪霖的话是孩子气的抱怨,学校规定的反思时间一过,就将人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颇有代入感地劝解对方:“要好好学习,知识是无价的,打打杀杀的事情,是做不长久的。”
纪霖听着他苦口婆心的语气,眼里流露出奇异的光。
夏壬壬自以为那是有所动容的、被父爱的厚重所感动的光,转身离开的时候,有种自己的背影已经佝偻了的错觉。
满怀期待地让纪霖的生活走上正轨,使他的人生踏入精英模式,精英可以热血,可以为了一时意气而与人争端,但是学识一定要优秀,成就一定要拔尖,这种模式反应到校园时代,那就是要当个学霸级别的人物。
夏壬壬以为纪霖经过上次会收敛,没想到安分了半个月之后,又收到消息说他在学校里搞事情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然而事不过三。
再一次听到纪霖在学校滋事的时候,夏壬壬迟疑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才会沦落到一次次放下身为大佬的架子,跑去收拾烂摊子。
路上,钱渊显得义愤填膺:“纪霖这小子不会是故意要闹事,借此引起先生您的注意的吧?明知道先生您每天都有很多正事要忙,还不停地给您惹麻烦,真是太不懂事了,要我说,您就不该理会他的这种做法,叫别人跑一趟也是一样的,学校不会不顾及您的颜面,对那小子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的。”
夏壬壬心想我哪里是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才亲自跑一趟的,还不是因为每往学校跑一趟,任务值就能涨上一点么。
可是他不能说,面对钱渊的鸣不平,他只能沉下脸,道:“多嘴多舌,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钱渊立刻闭了嘴,垂下脑袋,神色有些黯淡。
夏壬壬对任何人都能做出和颜悦色的神态,唯独对钱渊不行。
他分析了一下,可能是钱渊那天的女装,给他带来的刺激太大了——当时辣的是他的眼睛,现在回忆起来,辣的是他的脑仁儿。
将纪霖领出来的时候,夏壬壬问他:“为什么总是闹事?”
纪霖神色淡淡的回答说:“以前在偏院里,和人打架打习惯了。”
夏壬壬不悦:“这是什么破习惯!趁早给我改了!”
纪霖说:“改不了。说起来还是要怪先生。”
夏壬壬怔了怔,心想这怎么能说是我害的,难道还怪我把你收留回来不成?
沉寂了片刻,就听纪霖略微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来,先是呼了口气,接着缓缓笑道:“说实话,看不到您,怪想的。”
夏壬壬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两人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是在一家餐厅里吃饭。
钱渊也在场,听得清清楚楚,没找到机会开口。他心想连自己都看出来,纪霖性格乖张,不容易管教,先生不可能发现不了。
发现了还不制止,要么是在放纵,要么是在容忍。
餐厅里气氛很好,音乐和装修都是精致艳丽的风格,是照着夏壬壬的喜好挑选的。可是夏壬壬全程脸色沉沉。
吃完饭,纪霖就被送回学校,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回程的路上,钱渊又提了这件事:“先生,这个纪霖,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了,他……”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夏壬壬打断他:“你说的是,不能再让他继续了。”
两天后,夏壬壬的常住地就从香云馆变成了纪霖学校附近的一栋公寓。
公寓是高档的,住的人也很高档。室内装饰一应按照香云馆的风格来,夏壬壬在公寓里走了一圈,钱渊跟在他后面,脸色比他还要凝重。
离开香云馆,住进这里,原因没别的,只因为可以将纪霖看在身边。
钱渊不是不惊讶,可是不能表现得太过。先生做事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一意孤行是常态,做出这样的事情,却是教他想不到。
“书房的窗帘颜色太亮,换一个。”
夏壬壬随口交代着,钱渊连声应着,心里仍旧想着这件事,他仍不愿意相信先生是真的偏疼纪霖,可是那小子的出现,又确确实实让先生变得有些不一样。
“你要是没什么事,不用总来这里。”夏壬壬望着他,蹙眉道,“不想去公司做事的话,回去替我看着香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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