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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量羸弱，身上的白衣受寒气侵蚀，贴在他微颤的雪白肌理上。他一头乌发高扎，露出饱满的额头，目光转注地看着笔下的字，反复细细地一笔一划。石台之上一架巨大书案，零散地铺满了千来张稿纸，他的手下堆了十来张抄得满满的纸张，最上面的一副，正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副人像。
“抄写得如何？”
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问道。陆昭寒头也不回，埋首在厚厚的纸稿间，偷偷将稿纸下的纸张替换了正在勾画的画像，回道：“回…回师尊，很快就好了！”
听出他声音有些颤抖，楚云尘垂眸看着池中身体直颤抖的少年，数年如一日地面无表情，“完成了多少？”
少年似乎十分得意地笑了几声，回道：“师尊，弟、弟子已经抄写了八百三十六张，很快就能抄完了！”
楚云尘长眸微微眯起，突然快步走向陆昭寒。
陆昭寒一只手僵硬地使着毛笔，一只手不停地搓着手臂，缓解着身体中肆虐的寒意。
楚云尘随手轻飘飘地抽走一张稿纸，陆昭寒还没反应过来，那般成果便已经展现在了楚云尘面前。
白纸黑字，比划狂野，这字写得难看得没法入眼。整张稿纸纸上，满数下来不过几十字，也难怪不到一日，陆昭寒就能抄写到这些数目。
楚云尘眼神微微一动，相处已久的陆昭寒便看出他的不悦了，“为师罚抄千张清心诀，你却是这般抄的？”
陆昭寒眨了眨眼，腆着脸道：“师尊，不是徒儿不愿意写得小点，怪只怪这笔太难握了。这里又太冷，徒儿手一抖一抖的，字都写歪了。”
楚云尘不言，陆昭寒又抓住他衣袍的下摆道：“徒儿字练得不好，徒儿一定改，既然这字大了点……那弟子再抄百张？”
楚云尘摇摇头，手上的纸张脱离指尖，晃晃荡荡飘到了水里。
楚云尘脸上甚至有些薄怒，“就是再写一千遍，你依旧仍无悔改之心。”
陆昭寒抬头看面前高高在上的楚云尘，不甘地撇撇了嘴，不甘地委屈道：“可是道心清净，说的难道不是坚定道心吗？徒儿虽好玩些，但徒儿却知道那些根本无可贪恋，只是……只是探求其中道理！”
楚云尘不知是可气还是可笑，依旧冷着一张脸，眉头小蹙，“你明知为师罚的不是这些，又何必多出这些歪理？”
陆昭寒疑惑地问：“那为什么师尊你要罚我？”
“你道心不稳，不是因为你过于贪玩。”楚云尘道，“你之所以道心不稳，是因为你内心魔念不息，这对你结丹过于不利。”
“弟子何尝有魔念？”他仍固执地反驳道：“每个修士皆有自己所坚定的道心，为何他人的道心是道心，弟子的道心却是魔念呢？”
“一个月后为师前去华灵宗，在此之前你需将抄写千遍的清心诀交给为师。这段日子你师伯自会教管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陆昭寒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楚云尘为其不知操了多少心。楚云尘口上虽冷淡，却是微微握了握拳，难掩失望，转身离开。
“师尊……”
少年尚且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挽留道：“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一定按师尊说的来，别留弟子在这这么久……”
陆昭寒的资质在门内算是上上，从他年纪轻轻便开始准备结丹便可窥见。只是他在楚云尘这个冷淡的师父手下，却不知怎么养成了在楚云尘面前过于娇气的脾性，楚云尘想不出哪个步骤出了错，怪就怪许是他太纵容这个孩子了，未曾让他心存敬畏！
要论养徒弟的经验，掌门就是个经验颇丰的前辈。将陆昭寒交给他管教一段时间，楚云尘自然是抱着能度陆昭寒心魔的想法，但徒弟依赖心太强，对此却十分不悦。
现在陆昭寒对他的话也越来越听不进去，楚云尘没法，只好出此下策。自己离开天清宗的日子，想来陆昭寒找不到他，以掌门的手段，他也不得不妥协。
要论楚云尘私心，自是有自己的心疼在，只是失望居多。
身后传来陆昭寒起身的声音。楚云尘还未走出石台，袖子便被一把拽住，“师尊……”
此时开口仿佛就是一种退让。楚云尘一言不发，云靴踏上水面犹如平地。袖上挽留的手被法术弹离，楚云尘头也不回，直到身后少年开口问了一句：“师尊可是对逸寒失望了？”
少年声音听起来冷静了许多，“弟子愿意受罚，只是能否让弟子和师尊你一起去华灵宗？”
“师尊要离开半年之久，弟子不想一个人在山中修行……”他不由有些犹豫，似乎在想如何劝服楚云尘回心转意，“再说，师尊去华灵宗也是为了门中弟子通往秘境修行，弟子也一同去不好吗？”
“不可！”楚云尘马上否决道：“你灵台不净，修行也是白修。”
话音落下，楚云尘便下定了决心，转身决绝而去。
师徒两闹了矛盾，纵然陆昭寒一再认错，但楚云尘心意已决，虽郁气消了，但主意不会改变。陆昭寒最近似乎受楚云尘的冷遇影响，惹事的力气都没了，一有时间便躲在屋里敲捣着什么。
直到过了两天后的夜里，楚云尘正在盘坐，陆昭寒便兴致冲冲地冲进其的卧室，进门便喊：“师尊，我抄完了！”
说着疾步走来，手一甩，便从空间袋里飞出一堆满满的稿纸，堆在案上高高的一叠。
楚云尘瞥了一眼，最上头的纸张上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与之前的成稿截然不同。
“这些可是弟子没日没夜，一笔一划都十分小心翼翼，才写出来的。”陆昭寒苦着脸道：“弟子真的知错了。心魔而已，有师尊悉心教导，弟子一定很快就能破解。所以华灵宗能不能带上弟子？”
楚云尘轻轻摇头，冷道：“既然你已经完成了这些，那明日便去你师伯那里吧。”
陆昭寒脸色一变，惊愕喊了他一声：“师尊？”
“你先回去……”楚云尘话音未落，陆昭寒便已不满地皱紧了眉头，一把抱了上来！
楚云尘身形不动，却对他动作有些猝不及防。
陆昭寒小时常常喜欢楚云尘抱着他，大了后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有所成长，两人不再有这么亲近的动作了。
陆昭寒拽着他的前襟，整个人几近无限贴紧楚云尘的身体。少年柔软的身体窝在他怀里，楚云尘有些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态有些违常，便伸手欲拉开陆昭寒，“逸寒，你先下来。”
“为什么？”陆昭寒埋首在他怀里，不悦地反问道。
楚云尘眉头越皱约紧，“……好好说话。”
楚云尘一身青袍，剑眉星眸。平日仙风道骨，淡然避世的性格之下，楚云尘心肠其实并不够冷硬，特别是对脸皮厚的这位内门弟子而言——苦肉计是百用不厌的招数！
于是他埋首楚云尘怀里，哭哭啼啼地闹开了，“师尊，弟子一定乖乖听话，你别不管弟子。”
楚云尘眉毛微动，“为师只是让你师伯看管几日……”
“师尊生弟子的气，都是弟子不好。”陆昭寒不断抽泣，越抱越紧，“师尊你是不是不喜欢弟子了？”
“……”
“过几年师尊一定还会收其他弟子，到时候弟子就更招师尊嫌了！如今师尊连外出历练都不愿带弟子了吗？”
“……”
陆昭寒在他怀里越哭越伤心，身体哭得一颤一颤，“弟子错了，弟子就只有师尊你，师尊不要生气了好吗？”
楚云尘本应赶他去寻掌门。只是命令的话含在嘴里，听着他一字一句仿佛指控，落在耳里软了耳根子，落在嘴里苦化了嘴里严厉的话。
察觉到楚云尘的态度有所软化，陆昭寒便再接再厉。少年满脸的泪痕，眼珠子湿漉漉地，只是在楚云尘眼前停留了片刻，陆昭寒便身体微微上仰，两人呈交颈的姿势，“师尊，能原谅弟子吗？”
对于自己似乎惹哭了爱徒一事，楚云尘有些茫然与尴尬。待看见他含着泪水还满含不安的眼睛时，又有些不舍。在‘两百多岁’的楚云尘眼中，陆昭寒年纪犹如稚童，已经忽视了他与门派中同龄人的比较。他像六年前宽慰陆昭寒一样，温和地回抱，“为师并没有生你的气，跟着你师伯是为你好……”
“一点都不好，你骗我。”
“……”楚云尘头疼地看着处于薄怒状态的陆昭寒，心知以陆昭寒的犟脾气，非要磨个不停。要么答应他，要么强硬塞到掌门那头。前者难免他捣乱，后者难免他生个许久的闷气。
“师尊……”陆昭寒再次哀求地看着他，求一个好结果。
“你可以去华灵宗，但……”楚云尘话没说完，陆昭寒便喜上眉梢，他连忙止住陆昭寒酝酿着的欢呼，“但从华灵宗归来后，必须听你师伯的话，磨练心智。”
“好！”这回陆昭寒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他乐颠颠地从楚云尘怀里出去，少年人眼睫上的热泪还未落下，喜悦的目光如雨后初晴。他高兴地又饱了一下楚云尘，意料之外地亲了他一口……
吧唧一声十分响亮。楚云尘唇上还残留着那突如其来的温度，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
☆、第42章 修真卷04
心魔，在修真界泛指心中执念，能徘徊人心，也能一念之间骤生；可泯灭己身，也可磨历成长。
贪婪、妄念、执念、怨恨，都是心魔的的根源。
人的内心无法伪装。就如同陆昭寒所面临的修真一途，显然不会太过轻松。
陆昭寒不能放下这些杂念，做到无欲无求——贪婪与执念镂骨铭心，他的劣性如影随形，并不会因为扮演一个懵懂少年而改变。就像3222，它对系统的忠诚是一道不变的程序，是它存在的基础。无论在何时，这样的性格才是陆昭寒的真实——若是缺失了这些对于常人而言恶劣的性格，陆昭寒也许能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反感与躲避。陆昭寒为此不得不做上些计划上的改变，此次去华灵宗，他决定做一件原本该由四年后的范雪凝将会做的事情，将这件灾祸提前四年解放……
出发的日子，天清宗数百精英弟子相聚前往华灵宗。
陆昭寒在天清宗，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盛大的场面。这日暖阳柔和，天边悬着几座红底‘大船’，前去华灵宗的弟子悉数站在云船之下。
掌门正向几位峰主告别。此次秘境之行，天清宗出了两位峰主以及楚云尘这个长老带队，正是对这个秘境重视的侧面表现。
神木秘境在百年前在华灵宗发现，华灵宗也因此从一个小门派逐渐发展为如今的二流领头门派。
秘境开启时间不定，众人只知道神木秘境疑似上古遗留，仍存在着许多珍稀灵草，甚至存活着上古高阶灵兽。经过百年来的探索，神木秘境对各门派弟子所要求的实力标准确定为了固丹期及以上。
当然，陆昭寒这样的属于特权之下的猪队友——也只有他这么一位心动期巅峰敢这样冒冒失失地进队，这还全靠他‘溺爱’爱徒的师父楚云尘。
众人临走之际，陆昭寒回头，见着掌门颇为明显地冲他丢了个警告的眼神。陆昭寒脚步一顿，众目睽睽之下，扭头冲掌门人作了个鬼脸，便匆匆三步做一步地跑到楚云尘跟前，十分自然地捉住了对方的手。
“不知道此行是否能够顺利。”掌门轻哼一声，抚了抚下巴的短细胡须，暗含惋叹地道：“只希望这小鬼能乖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