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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听他说完,原本确实有些低落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笑了下,伸手抚平这人眉间的褶皱——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他的缘故,这人几乎时刻都皱着眉头,都快把自己皱老了。
“你说之前还有一头鹿蜀,这个地方你来过很多次么?”
隋衍的眉顺着他手指的力道舒展开,闻言点了点头,“三百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发现这里住着一头鹿蜀,听到了它的歌声,后来每过几十年便都会来一次。鹿蜀是一种很容易害羞的生物,如果被它发现有人偷听,它就不唱了。”
隋衍拉着苏辰从藏身的石壁后走出来,向烟雾升腾的湖对面望过去。隔着浓浓的白雾,苏辰依稀看到了一头像马一样的生物,立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往他们看来,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注视,身形一晃从石块上消失,红色的尾巴在空中一闪而逝。
虽然没有看清全貌,苏辰也觉得那是一头非常美丽的生物。隋衍说这头鹿蜀年龄还小,之前还有一头年龄更大些的鹿蜀,那么,那头大的鹿蜀去了哪里呢?那是它的母亲吗?
这头小鹿蜀的歌声,之所以显得悲伤,是因为思念它的母亲吗?
从山上回来之后,悲伤的变成了苏辰,因为——隋衍毫无征兆地陷入昏迷。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情况,怎么叫都叫不醒,唯一不同的是,身体的温度降的没有那么快。
苏辰有种该来的总要来的感觉,心中反而镇定下来。他静静地将隋衍的头抱在怀里,尽量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默默等待。
之后黑暗降临,无空界树的意识激活,一切都跟上世一样。
苏辰一直等着无空界树,所以亮光突现,无空界活的身影出现的刹那,苏辰抢在它之前开口。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隋衍会死吗?”
无空界的意识似乎滞了一下,苏辰的话音落下,过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开口,说了一句,“他有自己做的事情。”
苏辰盯着虚空中那棵树,眼睛一眨不眨,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道:“我只问你,如果我不按你希望的做,隋衍他,现在会不会死?”
这次无空界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若天道要你如此,你不可逆天而为。”
话音落下,无空界树的身影消失。
苏辰迟疑了,这是无空界树第二次提醒他不可逆天。
他不在乎顺天还是逆天,他只想这个人活着,陪自己走完这一世。
怀里的身体逐渐冰凉,像是进入冬眠,呼吸轻浅,隔很长时间才能看到胸口微微起伏一下。苏辰不瞬眼地盯着他的胸口,唯恐下一刻这丝微弱的呼吸就要断绝,在这种煎熬下,他的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终于,在怀里的人呼出一口气,隔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吸气时,苏辰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哆嗦着手将那道力量导入隋衍体内,之后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怕自己会不会最终迟了一步。
好在并没有,不多大功夫,隋衍的体温和呼吸都逐渐恢复正常。看到这一切的苏辰,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这道力量,像是一把钥匙,打开隋衍体内某扇门。他不知道隋衍从那道门里看到了什么,从而让他做出之后一系列的决定。
隋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苏辰怀里,而那个人正用一种平静的眼神凝视着他。
“如果你正在想如何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阻止深渊之门的开启。告诉你,我决不允许。”
听到苏辰这句话,隋衍愣了下,他看出苏辰眼中的坚定,神情不由更加沉静,默默凝视苏辰,眼中有苏辰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一起去不好吗?如果逃不掉,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份力量难道不好吗?”苏辰看着隋衍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显得有些悲哀。
上一世的经历说明深渊之门是可以被再次封印的,他现在要求证的,是是否只有隋衍才可以做到。而如果只有隋衍才能阻止深渊之门的开启,那么——代价是不是只有死亡。但凡有一线生机,苏辰相信,他都能帮隋衍抓住,就算这次不行,还可以有下次,下下次,他总能做到。
——只要隋衍能够有一世陪他走下去,那么,他死多少次,重生多少次都没有问题。毕竟这个世界以他九尾天狐的修为,活上数千年都很难自然死亡。相比起今后漫长的孤独时光,现在多死一死,渡过这个阶段的危局,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隋衍静静地看了苏辰很久,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上一世,苏辰困在天极的护山大阵中,所以没看到过深渊之门开启后的情况,而现在,他看到了。
世界不再有光明,大地之上一片混乱,充满各种绝望的声音,人们奔赴呼号。所经之处,都是悲呼哀鸣,点亮的火把散布在整片大地,从天上看下去,像醒来了无数的萤火虫,只是这些萤火虫俱都仓皇四窜,仿佛停下来就要死去一般。
到了一个地方后,苏辰注意到这里的人成群结队地往一方向走,这些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同,虽然也很绝望,长长的队伍里弥漫着恐惧与惶恐,但他们前进地却很有方向,没有四散乱跑。
苏辰跟着隋衍往前飞,然后看到了这些人要到达的终点,终点是一座山,山顶有一棵树——仅有的一棵树,覆盖住整座山头。
树身漆红,布满血一样的条纹,树皮渗出红色的汁液,将山上所有的玉石都染成了红色,像血玉一样铺满整座山。
那些来到山上的人,从树上沾一点树汁放到嘴里,慢慢地,脸上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后面的人也不争抢,他们有秩序地排着队,静静等待前面的人离开,然后上前,也沾一点树汁放进嘴里。
那些已经吃到树汁的人虽然离开山头,却并不走远,而是在这座山的周围住了下来,团团围着,守住了这座山。
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许多动物甚至是妖类也来到这里,这个时候,不同种族间的隔阂似乎消除了,没有人看到妖怪要喊打喊杀,也没有哪只妖主动去袭击人。
人与妖,出现了难得的和平共处局面。
“那是白(艹咎),食之不饥,可以解忧,还能消除疲劳。”隋衍在苏辰身边轻声解释道,“大灾年间,这么一株树,可以养活方圆数百里的生灵。只要来到这棵树下,不管是人是妖,还是其他野兽,都不会攻击另一方,所以百姓又把生长有这种树的地方,称之为乐土之境。”
乐土之境?真的,有所谓的乐土吗?
苏辰沉默不语。
继续往前,四周之景开始出现明显变化。依然没有光,空中仿佛悬浮着无数铅灰色铁块,大地龟裂干涸,草木枯死,连风也被凝滞,地面的灰尘土石违背自然规律飘在半空。
明显已是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再往前,头顶出现越来越厚重的黑云,如墨海般翻滚不已,时不时有红色的闪电从云层中突现,无声而狰狞。
终于,苏辰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深渊之门,当下怔立当场。
——那竟然是一只眼睛,一只嵌在黑色云层里,无比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现在是闭着的,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恐怖沉重的气息。地面上,数万修仙门派弟子云集,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此种场景,个个盯着那只眼睛讨论不休。然而,盯的时间久了,眼睛会感到刺痛,甚至还会出现意识昏乱的情况。
苏辰与隋衍一出现便被告诫过,不可长时间盯着天空中的眼睛看。
天极的其他几位上仙也已经赶到,但隋衍完全没有去跟他们汇合的打算。他拉着自刚才起就有些神情恍惚的苏辰找到一处人数相对较少的地方,两人一起坐了下来。隋衍盯着苏辰的眉眼看,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苏辰才慢慢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身边的隋衍,而是仰起头,将视线投向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别的人盯的时间稍稍久些,便会双目刺痛,泪流不止,而苏辰现在抬头看着,很久没有,动一下,却没有出现跟那些人同样的情况。
苏辰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将他跟那只眼睛牵在一起似的,他因为仰头的时间太长,脖子都出现了酸痛,一只温热的手抚上的脖子,轻柔地按捏。
苏辰闭了闭眼睛,转头望向身边的隋衍,看到这人用一种深沉宁静的目光在凝视他,然后又重复了一次那句话:
“我会保护你的。”
苏辰心中一动,刚想开口问他,这时情况骤然发生变化。
云层中红色的闪电变粗,发出震耳的轰鸣声,墨色云块翻滚更加剧烈,而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只眼睛,缓缓地,睁了开来。
血光大盛。
第33章 。11九尾妖狐&仙家尊上
天空中的眼睛睁开,血光大盛,在场的很多人脑中都出现了刹那空白。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之前眼中看到的血光不是因为空中那只血色的眼睛,而是身周之人喷洒的热血。
在血色眼睛睁开的刹那,无数奇怪的生物从那只眼睛里爬出,密密麻麻,像黑灰一样洒向整片大地。
它们有着非常细的四肢,或灰黑,或暗红,飘在空中与环境融入一体,几乎分辨不出。它们的速度极快,弹跳力很强,修为稍微弱一点的人甚至无法捕捉它们的身影。
第一波攻击仙门众人猝不及防,损失惨重,许多门派中年青的弟子光是一个照面便死伤大半。
“结阵!设防御!”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众人纷纷祭出法宝,结出本门派最强的防御法阵,大地之上各种光芒闪现,那些深渊生物直直撞在防御阵法上,瞬间被炸成一团血雾。深渊生物的攻击终于被稍稍阻止,人员的伤亡速度也降了下来。
这个时候,修为高低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修为低一点的弟子,需要与同门配合才有自保之力,根本谈不上什么反击;而那些修为高的上仙,却敢只身悬在空中,举手投足间将能将近身的深渊生物统统斩落。
还有一些人,却没有动手,他们人数极少,静静立于一旁,那些深渊生物也仿佛知道什么似的,刻意避开了这些人。
这些人,可以说是每一个有底蕴的门派镇派之宝,是真正的大能者,老祖宗式的人物,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活了好几千年。
还有两个没有动的,是苏辰与隋衍。
不知是不是他俩站的比较偏僻的缘固,周围一只深渊生物都没有。
“小友,你是天极的人?”隋衍不远处一位白眉白发的修士望向他,颇感兴趣地开口道,这人虽然眉发皆白,脸看起来却不老,“想不到你年纪小小,竟能有这等修为,更难得的是,还有如此定力,实属难得。”
底下众仙门弟子在拼命,此人却还有闲心跟人聊天,苏辰即便心事重重,也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一顿,目光在苏辰脸上定了定,语气微有不解,“这位小友却叫老夫看不透,观你容貌,不像人类,然而老夫亦不能看出你是何妖族,真是奇也怪哉。”
苏辰淡然一笑,没有对他的话发表意见,忽而心中一动,向他问道:“前辈为何还不出手?其他的人都抵挡得很辛苦。”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