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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月黑风高,这场面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秦长生心里发毛,但依然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竭力忍住盯着她脑袋的视线,极为郑重的说道:“你说得对,郁小姐,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如我们今天就此别过,自此我不再干涉你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再与我打交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这样可好?”
郁茵笑起了起来,脑袋像是缩节一样缩了回来,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她看着秦长生,抬起手抚着自己的下巴,表情极为天真,像是很认真的在想:“你说的倒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秦长生心里稍微松懈了一些,郁茵手里有枪,但是她却没有对自己下死手,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
她不会杀了自己灭口,毕竟自己现在是被郁家女主人派来查清郁茵身上变化的监控者。
如果来调查这件事的秦长生死了,那就必然说明,这个郁茵有问题。
这么简单的问题,郁茵也想得清楚。
看见秦长生稍微轻松了些的表情,郁茵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秦小姐,我不杀你不是因为郁家那个自以为是的妇人,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我怕的。”
秦长生一下懵了,下意识看她一眼,更加捉摸不清她的意图了:“嗯。。。。。。。。。。。。”
郁茵轻松一笑:“秦小姐,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些人的心肠狠毒,甚至于毒蛇。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江中雪,她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魂魄还多。秦小姐,你可别不信,如果我真的把你弄死了,这个江中雪会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对付我,世上比死还惨烈的酷刑多了去,别小看了她,我清楚,要是愿意的话,这个江中雪一定会把这一千万种方法都在我身上试个遍。”
紧接着,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倒是不怕死,但是被困在同一个躯壳里过上千年,我或多或少还是能明白,她的心到底是有多扭曲。”
秦长生听得有些茫然,但她警惕的看着郁茵,听着她自言自语似得念叨,心里飞速的转了几圈,终于问出口道:“你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郁茵看着她,像是好奇似得说道:“秦小姐,不害怕吗?”
秦长生望着她,半响叹了口气:“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井水不犯河水。你既然也不能杀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不能杀我就是不能杀我,这就是结果。你放我走,我自然也不会再插手你们郁家的事情。”
秦长生心里不由得小小叹息了一声,敢情这郁茵之所以对自己有所忌惮不敢下手,还是看在江中雪的面子上。
看来这个江中雪的来头真的不小,黑白两道都要给她行个方便,连郁茵壳子里这个身份不清不白的怪物都忌惮她。
难怪秦时风要花了大价钱把她请过来,敢情江中雪就是行走的活招牌,神鬼见了,都要给她一分薄面。
自己这条命,还真是拜江中雪的脸面给捡回来的。
郁家的这件事情,基本已经可以下定论了。
山脚村年幼失踪的余明明,早在进入鬼林的时候就该被这个怪物附了身。在外界被收养后上了大学,这个怪物一直心安理得的潜伏在余明明体内,琢磨着人类间的生存法则。
稷山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余明明在稷山的断崖之下鬼林之中被附身,而之后,这个被附身的“余明明”和郁茵再次来到稷山,这个怪物再次选择了如同当初一般的附身,失去魂魄的余明明身体死在下水道,而郁茵的魂魄成为了亡魂,郁家从此找到自己。
郁茵躯壳里的怪物,既不是余明明,也不是其他的人。按照如今她刚和郁茵壳子里的怪物对话来说,这个怪物之前应该是附身在余明明身上,但之后又不知怎么的,又舍弃了余明明的肉身,鸠占鹊巢的将郁茵的魂魄挤出了体外。
但是这个怪物一直在余明明的身体里生活的好好的,过去的几年里,它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
为什么非要和郁茵互换身体呢?有什么原因,是必须要杀死郁茵不可的吗?
秦长生想不明白。
郁茵站在黑暗的阴影中,半边脸上浮现奇异的笑容。秦长生当机立断,想要从她的身边经过,离开这里。
郁家的事情不算是尽善尽美,但是至少明白了个大概。她回去会将实情告知秦家,顺便将大概的情况简略的发给郁茵的母亲,关于郁茵的事情是否需要再追查下去,得由家里的长辈们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郁茵壳子里的这个怪物不是什么善茬,不知道她附身进去的方法,就没有办法将它驱赶出这具身体。
秦长生拿它没有办法。郁家的报酬,想来是只能得到一半了。
郁茵看着她毫无惧色的从自己身边走过,眨了眨眼睛,说道:“秦长生,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听她这么说,秦长生的思路一时还转不过来。这个怪物,问自己有什么愿望?
要实现的愿望?
秦长生错愕的撇她一眼,不准备回答。既然两个人都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共识,那她再呆在这里也是无益,不如早些回去休息。任务既然已经终止了,那她就该离开稷山。后面的事情,秦家会决定,她只需要听从秦时风的命令就好。
任务固然重要,但是命才是根本。
郁茵微笑着,看着她,又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月色不如往昔皎洁,天空灰蒙蒙,像是蒙了一层纱。
郁茵肯定的重复道:“是啊,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就让你走。”
秦长生有些摸不着头脑,郁茵神色十分认真。看着秦长生久久不说话,郁茵抬起手来,自顾自的把□□放回自己的腰间,颇具深意的说道:“我折损了三个人,秦长生,鬼林是个吃人不骨头的地方,你把我的人引进里面,手上就算是有了三条人命。这些人是我通过暗道里雇来的人,说说看,你要怎么赔偿我?”
秦长生哦了一声,心里默默道,剩下的两个人过两天就会逃出来,死的那个人是江中雪杀的,虽然也和她逃不了关系,但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间接杀死这个人,心里并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成王败寇,不想死,那就必须得杀死敌人。
你有本事就先去找江中雪算账。
虽然不知道说出自己的愿望和折损的三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秦长生望向郁茵,说道:“你的手下就是人命,那死在你手上的人,郁茵也好,余明明也罢,说不定还有别的人。想必他们在你眼里,都只是蝼蚁,一颗砂一株草,不值一提是吧?”
郁茵被她这么一呛,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笑,继续问道:“秦长生,你该是有愿望的吧?让我猜猜看,你的愿望是什么?”
顿了顿,她对折损了三个人手的事情再不提,只继续问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愿望,比如,活着走出稷山,或者是,永远都不要见到江中雪?”
第31章 绝(二)
站在原地许久。
夜鸟归林; 望着最后天边消失的最后一丝夕阳余晖; 秦长生低低说道:“无聊。”
旋即; 她便抬起脚继续往林子外走去。
在她的背后,郁茵站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微笑着; 继续说道:“真是可惜了,你明明有机会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秦长生不为所动。
尽管内心千万个忐忑和迟疑; 她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踏出了森林的边界。
她神色镇定; 但手指还是情不自禁的收缩着。往外面走了两三步后,她猛然拔腿狂奔起来。
背后漆黑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秦长生脑袋里一片空白; 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一个重重的物体飞过来将她猛地推倒,视野翻转; 青山余晖,映入眼帘的转眼便成了低矮的灌木和土壤。
江中雪半跪在她的背上; 如同天降一般将她压倒。她半跪在秦长生的背上; 一条腿用力的禁锢着秦长生,侧着身体,抬着一条手臂; 手掌前伸; 五指张开。
一缕青烟从她的手掌中溢出,掌心的肌肤白皙如玉,在被高速旋转打入的子弹击碎后,她的掌心出现了类似于石头被击碎时龟裂般的裂纹。
密林里; 郁茵手里握着□□,枪口正对着森林外。似乎明白自己这一枪已经被挡下,郁茵脸上浮现了一阵惋惜的表情,继而笑了一笑,耸耸肩,说道:“阴魂不散啊,江中雪。。。。。。。这么多年了,还是护着这个贱人。”
说罢,她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往后面的黑暗里退去:“呵,要追过来了?”
江中雪收紧手,掌心的子弹在高速碰撞下被撞融了弹头,从她的手中落下,坠入地面的灌木之中。
江中雪犹豫了一秒,是追着郁茵去还是照顾秦长生,但片刻之后,秦长生就□□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暴露在外的脚踝,把她推了下来。
她是面朝地摔下去的,江中雪冲过来时的速度极大,差点把她五脏六腑都给踢碎。秦长生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摸到了江中雪的脚踝,下意识的就要把她拽下来。
江中雪连忙站起来。
秦长生摔得极为狼狈,起来的时候脸上额头破了皮,脸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土。
她起了身,晕乎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面前的江中雪正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
秦长生脑袋断了片,晕晕乎乎的看着江中雪,又回头看了看森林,说道:“谢谢谢你。”
江中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秦长生。
秦长生扶着脑袋出血的地方,看江中雪没有反应,继续自嘲的笑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背运,次次都要你救,实在是麻烦你了。”
江中雪摇摇头,说不上和颜悦色,但神色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将目光从秦长生流血的额头上挪开,只说道:“回去吧。”
秦长生点点头,没有丝毫的委屈。她扶着脑袋,浑身全是泥巴,脸上脏兮兮的,额头上擦破了的伤口渗出血,火辣辣的疼。她劫后余惊的往森林里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腿。这么一折腾,原本将要愈合的伤口又被崩裂,蹭了泥土的白纱布上已经渗出一点殷红。
江中雪望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轻声的,用秦长生从未听过的温和语调说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长生。”
秦长生先是不可置信的愣了一下,继而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她转过头去,尽力忍住哽咽,用故作轻松的声音说道:“没事,这是我们秦家鬼眼的命运,大难不死,但总要受些罪。”
秦家鬼眼的命运,逃不过的命中浩劫,解不开世代惨死的诅咒。
江中雪没说话。
秦长生按着额头的伤口,又低下头察看了大腿的伤势,转头朝江中雪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中雪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房里没人,所以出来找你。”
秦长生点了点头,看江中雪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头疑惑顿起,问道:“你刚刚没有受伤吧?”
刚刚江中雪动作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倒在地,疼得大脑一片空白,如今缓过来了,自然也就理所当然的关心起来江中雪有没有受伤。
听到她这么问,江中雪脸上浮现了一种不正常的神情,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背后,像是一个拙劣的孩子面对父母责问时倔强的掩藏,沉默摇头。
秦长生额头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