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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许是她低估了牧归荑。
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愕然的脸,随后却有控制不住的笑意慢慢爬上来,顾维桢不由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翘起的嘴角,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随后,她用力地蹭了蹭自己的侧脸,自身力道的红痕盖过了脸上升腾而起的薄热。
但她却掩盖不了心脏的剧烈跳动。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并非一厢情愿?
她是不是可以妄想一下,牧小姐对她也是怀有着类似的喜欢的?
她是不是……可以更早一点等到她的心了?
生平第一次,顾维桢在工作的时候走了神,满脑子凌乱的思绪变成一团乱麻。
她低头看着那些文字,全都扭曲着在纸面上跳着舞,半个字都入不了她的眼。
沉默片刻后,顾维桢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将这些并不紧急的文件放到一边。
她原本是想趁着牧归荑不在家的时候处理掉的,这样之后她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她了。
但同样也是托牧归荑的福,显然这个计划没有办法达成了,倒是只能听从她的建议,早点回去休息了。
顾维桢伸手捞过椅背上的外套,拧开办公室的门朝外走,将一室的孤寂与空茫关在了身后。
现在,她也是有“家”可以回的人了。
顾维桢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
牧归荑睡得不错,一脸神清气爽,和旁边叶清商的黑眼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当坐在另一侧的陆弦音还在跟别人科普这座庄园的来历的时候,叶清商脸色更萎|靡了几分。
陆弦音以为叶清商是不相信她的科普的科学性,当即一本正经地保证道:“这可都是我从官方渠道搜集来的资料,保证真实性,像我这么追求科学逻辑的人,绝对不可能拿假资料来糊弄你们的,你们要相信我……”
叶清商面无表情地插起盘子里的土豆块,直接塞进了陆弦音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叶清商这才幽幽地说道:“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就算不说那些前情,陆弦音刚刚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用一堆废话将此地的主人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这座庄园是私产,属于K国著名企业Musae的现任CEO,不过相较于这座庄园,这家公司本身才称得上传奇。
传闻Musae的创始人是华侨,之后就一直定居在K国,这家公司早年以轻工起家,之后又转到通信领域,这也是公司如今的主营项目。
但除去这方面,Musae更为出名的却还是他们旗下的其他产品领域,包括服装餐饮之流,慕色就是其分支之一,也是少有的另外命名的品牌。
根据陆弦音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如果说像顾氏唐氏那样的企业算是国内的地头蛇,那么Musae就是K国的地头蛇了,这还是国际型大公司。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可以总结陆弦音那一大堆废话——这座庄园的主人很牛×。
也不知道陆弦音是怎么看懂那些复杂又多样的外文的原文的。
叶清商对此十分费解,一边往牧归荑那边瞄了两眼,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这么大个公司突发奇想给异国他乡的小小节目免费赞助庄园这件事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也除了知情者,根本没人往牧归荑身上想。
就连节目组也完全不清楚牧归荑跟慕色或者这座庄园有什么联系。
于是除了偶尔走神的叶清商,接下去三天的活动非常顺利。
主人没有上门,庄园景色优美,又有历史韵味感,管家也非常靠谱,没有交流障碍,还能及时处理好一切突发事件。
唯一稍微有些失落的就是随行的翻译了。
庄园里用不到她就算了,等到跟着叶清商牧归荑她们出门拍摄的时候,发现这些人除了江枫外,外语说得一个比一个溜,发音甚至比她这个正牌翻译还要标准。
翻译心很累,并且开始怀疑人生。
怀疑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她终于打起了精神,因为他们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按照行程,隔天就要回家了。
当然鉴于这已经是节目的最后一期了,所以想要留下来多玩一会儿的人也完全没必要跟着节目组走。
节目组里有两个工作结束的选择留下来再玩几天,牧归荑这边五人却都选择直接回国。
节目录制到下午就结束了,叶清商喊了陆弦音跟她一块出去逛街,主要目的是想让她帮忙看住江枫,余尽欢没有力气,选择留下来休息。
牧归荑也没有跟出去,而是留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东西收来收去也没有多少,牧归荑坐在行李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太阳西落,又到月亮爬上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叶清商等人还没有回来,牧归荑有些担心,不知不觉地就出了门,走到一半却鬼使神差地转了方向。
她没有往门外走,而是顺着楼梯往上爬。
二楼的房间一半开着,一半紧闭,开着的房间里放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观赏品,定期有人维护,却并不被主人如何珍惜。
牧归荑顺着墙往前走,神情多少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每年冬天和夏天都会来这里,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到处乱跑。
曾经用脚步丈量过的地方并未有任何改变。
原本牧归荑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这个地方,但实际踏上来的时候,她却发现,那段记忆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顽固的石头,最多被磨去棱角,却怎么也无法彻底抹去它的痕迹。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个阳台,站在那里可以看见大门处的景象。
牧归荑走过去,却发现原本紧闭的阳台门虚掩着,撒了满地的月光从门缝里钻出来,留下一小道不甚明显的光影。
门缝里隐约有轻柔的哼唱声传出来,生生定住了牧归荑的脚步。
那声音苍老却温柔,与她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一处。
牧归荑呆愣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阳台上原本的桌椅竹凳早就被清空,本来不大的空间立刻就变得空荡荡的,还有些冷清,只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侧身对着阳台外面的月亮。
一眼看过去,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低着头在怀里的画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月影勾勒出她脸上的皱纹,但从眼角眉梢还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华。
或许是觉察到了身后的视线,老人慢慢转过头,正与呆愣在门口的牧归荑对上视线。
感谢今夜月光足够明亮,阳台又足够开阔,足以让她们一眼就看清彼此的脸。
老人先是困惑,随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高兴地唤道:“啊呀,是小君回来啦。”
牧归荑脸色一片空白,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的脚步僵在原地,一声“外婆”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
小君,是牧湘君,不是牧归荑。
就在牧归荑呆愣的时候,后面又有人推门进来,门推到一半他就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便停住了动作,叫了一声:“归荑?”
牧归荑下意识扭过头,对上身后人的眼,原本复杂的神情一秒敛尽。
她一板一眼地叫了一声:“舅舅。”
☆、36
叫完人; 牧归荑就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对面人的视线。
牧归荑的舅舅名叫牧安流,与姐姐牧湘君长得并不相像; 却是如出一辙的漂亮。
寻常男人若是生成他的模样,大约会天生显出几分弱势; 但这样近乎迤逦的相貌放到他身上,反倒显得过分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所谓相由心生,在牧归荑的记忆里,这个舅舅一向是冷冰冰的性子; 对待家人也不例外; 唯有在姐姐面前时; 才会稍显柔和。
但牧归荑一向不在被舅舅优待的范畴之内。
倒不是说牧安流一点也不爱姐姐的孩子,只是天性使然,又过于吝啬温柔; 或许还含了几分期待,他对外甥女一向都是严厉多过其他的。
所以牧归荑从小对这个舅舅都有点犯怵。
而早在十年前; 牧归荑就已经用光试图向舅舅祈求温柔与怜悯的勇气。
那时候她的母亲已经过世,她终日恍惚,外公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心力交瘁,他们都认为暂时将牧归荑留在国内让女婿杜沧海照顾更好。
因为牧归荑毕竟从小在国内长大,同学好有都在国内。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杜沧海还表现得深爱牧湘君; 也对独女颇为宠溺,没有人觉得他会对牧归荑不好,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变得如同仇人一般。
原本牧归荑对此也毫无防备。
直到母亲去世不过半年,父亲就娶了后妈进门,又过了半年,厌弃的表情就出现在了父亲的脸上。
只有十一岁的牧归荑也有过一段惶恐的时光。
在那个一切一夕剧变的春日里,事务繁忙的牧安流终于抽出时间来国内处理交接公司生意上的事宜,顺带去单独看望牧归荑。
那时候牧归荑被噩梦折磨得整日不能安眠,但她却不敢也不愿在杜家其他人面前显现自己的脆弱。
等到牧归荑见到牧安流,在心底压抑许久的苦痛与迷茫有如铺天盖地的浪潮,一点一点地翻涌而出,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母亲那边才是她真正的靠山,无论是外公还是外婆,都毫无保留地爱着她的母亲,也真心喜欢着她。
哪怕是一向冷冰冰的舅舅,也是真的关心她的人。
他们那次见面是在一家蛋糕店,那是牧归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但那个秘密除了她的母亲,只有舅舅知道。
所以那一次牧归荑鼓起了勇气,走到舅舅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仰头看他,问他可不可以带她走,她不想留在杜家了。
牧安流看她的神情很复杂,年幼的孩子还看不懂,但那双漆黑的眼中确实含了疼痛、怀念与柔情的。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牧归荑。
牧安流低头看着牧归荑,看着她的眼泪与脆弱,却一点点拨开了她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归荑,不要哭,不要做一个懦夫。姐姐已经不在了,你是她唯一的女儿,自然要守住她留下的东西,杜氏和慕色都是她的心血,我不允许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染指。所以,你必须留下来,守好她的东西,哪怕只是占着一个位置。”
这就是牧安流拒绝牧归荑的理由。
彼时杜沧海已经娶新妻过门,圈内传的沸沸扬扬的小三上位,牧安流不可能一点都没有耳闻。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消息,牧安流反而坚定了让牧归荑留下守住她母亲遗产的心。
牧安流说得也没有错,且不说由姐姐一手创立的慕色,就算是杜氏后来的成就,当中起码也有牧湘君一半的功劳。
换句话来说,杜氏和慕色都是牧湘君打下的江山——她在杜氏上耗费的心血甚至更多。
原本牧归荑作为杜沧海和牧湘君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继承人,哪怕新妻继女进门,甚至不管继女是不是亲生的,牧归荑的继承人身份也绝对不可动摇。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牧归荑有继承之心。
如果牧归荑选择放下一切,跟着牧家人定居在国外,那么就等于将杜氏生生拱手让人,也彻底了抹去了牧湘君在她曾经爱过的人生命中的痕迹。
不像是性格温和包容的姐姐,牧安流是强势而尖刻的人,他在生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