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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倾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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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老者越说越乐,梁靖生了然一笑,轻声道:“成誉曾以古训谏朕,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公为本,方能明事理;民为本,方能治天下。宽民以□□,想来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似是自言,似是对林韫之所说。
  林韫之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隔壁武器铺,顾献正举着一张弓细细打量。
  “公子好眼光!这朝天弓和花翎箭可是本店镇店之作,二者配合,疾若闪电,坚可穿石,百步之内绝无藏身之处。”一旁的掌柜瞧着生意上门,立马笑脸迎上,忙不迭推销起来。
  顾献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弓身上。
  掌柜笑容僵在脸上,搓了搓手,不知是否该继续说词。
  “掌柜的,这弓身是梨木制的?”顾献突然问道。
  “正是上好梨木所制。”
  “宛城一地可种有竹子?”
  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回答:“城南有片竹林,公子可是有需要?”
  顾献摇头,道:“一般木料韧性不如竹,只有不易竹子生长的北方才用木代替,即使是木头,也以桦树柳树为优。如果要使用木制,可涂抹一层膠进行固化。需要注意的是,膠必须没有水份,并且经过充分的干燥,不然会严重影响弓的质量。还有,在弓身中部缠上几圈桦树皮,有利于防手滑。”
  掌柜一听,知是遇上了御弓好手,生意做不成了,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这漆上的倒还凑合,要是……诶,掌柜的我还没说完呢!”
  “你若再说下去,他怕是连店门都要关了。”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献回过头,见林韫之负手而立,面色淡漠。梁靖生跟在身后,闻言低笑起来。
  “世子爷,可总算让你逮到一次反击机会了呀。”莫然笑眯眯地将脑袋凑到两人跟前。
  “……”
  “不过实在没想到,一向重文轻武的成誉居然对兵器也如此熟悉。”梁靖生眼里闪出惊喜之色。
  “额……家父曾在军中服过役,家里多少收藏了些武学兵法,偶尔也拿出来翻阅品读。”顾献说的心虚,眼神游移,在撞上林韫之略带狐疑的神色时立马移开了目光。
  此时,一直跟在附近的高公公躬身上前,低声道:“主子,时候不早了,曲县令已在市集外等候多时。”
  “知道了,这便过去吧。”
  梁靖生说罢,正要迈步。
  “陛下危险!!”
  脚步还没来得及撤回,便被人重重扑倒。
  周围顿时惊呼声四起,乱成一片。
  高公公吓得腿软,险些滚倒在地,踉跄扑到梁靖生身旁。
  梁靖生睁大了眼,瞪着从自己身上跳起来的顾献,目光随他移动,竟见着自己刚刚所站之处的立柱上插了一枚箭。
  在立柱前站定,顾献手背一滑,抹去脸上一股湿热。眼眸转动,似在寻找什么。突然一个翻身,举起手上弓,右足后撤一步,右手取箭搭弦内侧,三指扣拉弓弦至嘴角。手指倏地一松,只听对街东角一声凛冽惨叫,再看顾献,手上之箭早已离弦,气息没有一丝紊乱。
  “嘶……”这身体居然如此受不住力,只射出一箭,肩膀竟有拉伤般的痛感。顾献正欲抬手揉肩,便听得莫然一声大吼。
  “成誉兄小心!”
  箭矢划破空气,斯斯作响。猛地转身,已近在咫尺。
  一道身影霍然挡在面前,挥扇截下暗箭。
  “没事吧?”林韫之微侧过头,问道。
  “没……没事……”眼前人目光略带关切,顾献咽了口口水,摇头道。
  此时街道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曲向杨带着十几名衙役县兵气喘吁吁赶来。
  见了梁靖生,满脸褶皱的老县令“砰”地将膝盖砸在地上,深埋下头,颤颤巍巍道:“微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梁靖生绷着一张发青的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顾献明白,那表情是愤怒,是不甘。
  他也再一次确认,自己早已身处一场权斗漩涡的中心。


第3章 第三章 凯旋之宴
  大雪终停,银白覆满京城大地。风时有刮过,扬起皑皑碎屑。
  来人匆促穿过丞相府内院,沿途留下两道脚印。
  厅堂内生着地龙,温暖如春。
  方昊跨入堂内,躬身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两人行礼,摆了摆手,婉拒要为他解大氅的侍女,不等坐下,便朝居左之人道:“丞相大人,计划失败了。”
  魏纪坤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神色与平时无异。
  见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尊贵之身仍是一幅悠哉做派,方昊着了急。
  “原本打点的刺客只冲萧成誉去,不料有人先跳出来对皇上下手,还被萧成誉反伤一箭,这下才乱了计划。”
  似乎是提到了什么可憎之物,英俊有棱的脸庞慢慢变得狰狞扭曲。
  “方某自认饱读诗书,通晓经史律典,不想竟比不上一成日课语讹言、贫嘴饿舌之辈。此人心术不正,只怕是使了什么魅心术,才蒙蔽了圣上!魏大人,吴大人,你们……”
  “方大人,你也算得上吴大人的门生,怎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魏纪坤打断方昊的话,却未正眼瞧他,而是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吴斌。只一眼,便瞧得吴斌大冷天冒了汗。
  “萧拾遗既深得皇上宠信,自是有他过人之处。没有一发必中的能力,便只能滴水穿石。切莫为了一步登天,最后倒让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魏纪坤言毕,也不给方昊接话的机会,继续道:“今日我和吴大人还有些要事要商,就不留你了。”
  方昊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即便心有不满,也只得愤愤离去。
  魏纪坤吩咐下人重新上了热茶。
  “吴大人,吏部掌百官,举人才,可瞧瞧你引荐来的,却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魏纪坤直言不讳,丝毫不留情面。
  吴斌搓着手,擦去额头汗,道:“大人息怒,方昊之事下官自会掂量,大人不必操此等闲心。只是……”
  “只是什么?”
  “安国公德高望重,早已不谙政事,本不构成威胁。可听方昊所言,如今那林世子与皇上颇为亲近,只怕……”
  “吴大人大可放心,”魏纪坤捻起碗盖划了两下碗嘴,悠悠开口道,“世子之事自有人替我们考量。”
  吴斌闻言,思忖片刻,便明了话里意思。
  萧府内。
  顾献抱着暖婆子,一手执书,一手捏起还热气腾腾的芋泥糕送进嘴里。
  舒坦,顾献想。倘若少了眼前这聒噪之人,会更加舒坦。
  “成誉兄,你就答应我吧!”
  “不去。”
  “你怎的这样无情!”
  “阿宁,快趁热尝尝这枣泥糕。”无视莫然的抗议,顾献招呼一旁的阿宁坐下,随手又翻过一页书。本是为了蒙混过关临场编的缘由,没想到竟真的在书房落满灰的角落发现几打兵书。
  “听说那柳淮桑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只是常年驻军在外,少有露面。你上京仅三年时间,定是没有见过他的。好不容易今日领兵凯旋,难道你就不想一睹这定远府少将军的芳容?”莫然仍不死心,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
  “想啊。”顾献点点头,“今晚皇上在宫中设宴为柳将军接风洗尘,我便要花上整整一晚看他个够。”
  “……”
  “看来莫大人已无要事。既然打算去城门相迎,还是不要在我这里耽误的好。阿宁,快送送莫大人。”
  “哎呀,突然想起来,”莫然见阿宁走上前,赶忙退了半步,说道“前阵子父亲的商船前往洋地互易,带回好些弓,长稍小梢,直身反曲,材质不同,形制各异,连带着制作图纸一起。本想与成誉兄分享,现下怕是只能独自一人玩赏了。”说话间,神色颇为惋惜,连连哀叹。
  “……”
  就不该受有钱人的蛊惑!
  夹杂在人群中等了快一个时辰,顾献愤恨地想。
  身旁的莫然倒是一副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模样。
  此时,前方的人群躁动起来。
  大开的城门外,甲胄大军向前移动,旗帜上的字迹逐渐清晰,马蹄踏地声越来越近。
  踏过城门的一刹,鼓号齐鸣,乐声大振。
  人潮开始涌动。
  顾献被莫然拉着,挤到路边。
  柳淮桑身骑高头骏马,位列最前端。
  抬头便能看清马背上的人。身长玉立,仪表堂堂,头发束成精炼的马尾,眉目间透出几分冷漠,确实是人中龙凤。
  “淮桑!这里这里!”
  莫然挥挥手,冲柳淮桑喊道。
  尽管四周嘈杂,柳淮桑还是精准定位到了莫然,点头回应,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一切尽收顾献眼底。
  肩上一股力道压下,莫然回过头。
  “所以你其实认识柳将军?而且貌似还很熟?”顾献嘴角抽动。
  “额……这该从何说起好?”莫然挠了挠脸,有些困扰。
  “所以你哭着喊着耍赖皮非让我陪到底是要干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莫然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
  顾献与莫然入宫已近戌时。
  德胜殿悬灯万盏,亮如白昼。宴桌分东西两路,相对而设,受邀的王公大臣由鸿胪寺官一一引入。
  顾献二人谢过引官,在西侧阶下坐定,便听殿内掌事传报安国公到。
  三道身影步入殿内。安国公林霄泉身穿紫色直裰朝服,腰扎金丝纹带,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虽年逾半百,仍健步如飞,气度非凡。林韫之紧随其后,玉色锦服衬的人高贵淡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腰间别一折扇,举止从容不迫,步伐亦十分稳健。他的身旁还有一位青年,身着黑色锦衣,五官端正俊逸,却面色苍白,横眉冷目。三人入座东桌上位,顾献的目光随之落在那陌生青年上。
  莫然显然也将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道:“林醒怎么来了?估计是他那刚入宫正得宠的贵人妹妹给安国公说了情,不然以他庶子身份,怎能轻易出现在这种场合。”末的又轻哼一声。
  顾献听着莫然的描述,便知那位也是安国公府的公子,似乎还听出了他对这位庶子出身的公子有所偏见,却也没兴趣讨个究竟。
  不时,韶乐声奏响,众人皆躬身而立,恭候天子驾临。
  梁靖生一身华服,与皇后魏氏一同步出暖轿,行至御宴宝座。
  顾献稍稍抬眼,见又有两名女子落轿。其中一人红妆艳抹,乌发蝉鬓,华袍加身,无不显贵族之气。另一人肤如凝脂,媚眼含笑,发丝随风轻拂,频添几分风情。顾献心想,步后的这位大概就是莫然口中的“贵人妹妹”了。
  柳淮桑与其父定远大将军柳长青也一同现身,在御宴宝座左侧落座。
  梁靖生环顾一圈,问道:“怎的不见丞相身影?”
  吏部尚书吴斌上前一步,道:“回陛下,丞相大人因风寒体虚卧病在床,无法赴宴,望陛下恩准。”
  梁靖生颔首,道:“自先皇即位,得丞相辅佐,如今成此番帝业,丞相功不可没。因不适告假本就天经地义,况且魏相既为一国之相,又是朕的丈人,朕若不通情达理,便是有违一个孝字。”说罢,转向魏皇后,“娴清,近来太后凤体抱恙,朕又因政事繁忙无暇照看,幸得你和杏儿陪在太后身侧,朕才得以安心。朕知你与丞相父女情深,你若是挂心,便挑些上好良药补品,回去探望几日。”
  魏娴清听闻,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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