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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应该是没有再需要他出手的了,一开始便是处理重症伤患,越往后情况越轻,刚刚那个肚腹破开的士兵其实是后面才被送来的。
却有人十万火急的跑来,耳语数句,立刻便有人走到了身前:“陆医官,审判所那边送了一个伤患来,您如果愿意可以去看看”
医疗官并没有应答,可迈动的脚步正是朝着那个方向,他快速的走了两步,忽然间摇晃了一下,险些踉跄倒地。
这已经是短短时间内的第二次,报信的人连忙将他搀扶住。
“不是还有医官在那边吗?一定要陆医官过去吗?”
是先前的人开口,有心想要劝他,满面担忧。
审判所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就算求助到了他们头上,也完全可以敷衍过去,更不要说医疗所的所长就在那边,完全没必要再过去。
但其实他们心知肚明,假如那名医官可以解决掉,那就不会再过来,寻找陆医官了。
“审判所?”
“是,刚送来的,据说是执行绝密任务,受了重伤。”
被送来的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哪个不是受了重伤?
跟在医官边上的人欲言又止,他知道医官已经坚持了多久,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已经是第七次吸收晶石,这样高强度的劳作足以令大多数异能者崩溃,他眼下需要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睡眠,好好地休息一阵。
但那个词好像触动了医疗官的神经,他点了点头,跟着报信人一起过去。
病房中伤患的情况非常不妙,那应当是异能者,遍体鳞伤,满身是血,肚腹处破开的口子比先前那位还要惊人,几乎是断成了两截,能够活到现在完全就是个奇迹。
但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致命的是,他不仅身体内部的能量暴动,连脑海深处的意识都仿佛被黑絮污染,整个人仿佛都被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听闻的脚步声,见着他来,原本的医官如同见着了救星,叠连声道:“小陆,你快过来看看!”
那名异能者伤的非常凄惨,据说是从异兽口中逃出来的,几乎被咬成了两半,按理来说早就该死去了,却依靠着源源不断的能量晶石与珍贵药剂,竟然把一口气吊到了现在。
医官快速的跟他解释,原本是应该送这名异能者去中央城那边的,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支撑不住,最近的基地就在这边,只能送过来,死马当活马医了。
昏迷中那名异能者不住的抽搐,有人用热巾拭干净了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了挣扎的面颊。
年轻的医疗官站在原地,目光从异能者面容上扫过,移到那可怕的伤口上,仿佛在迟疑。
立刻旁边等待的异能者就焦急了:“陆医官,实不相瞒,我家小少爷地位尊贵,如果您能够救他一命,日后有什么要求随便提马上调离这个偏远的基地、去中央城都可以!”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的是一声断喝:“闭嘴!”
那人愤愤的转过头去,在看到来人的刹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立刻闭上了嘴巴。
医疗所所长面皮紧绷,甚至冷淡的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异能者,然而更加可怕的是他身旁那人的眼神,如有浓墨渲染,晦暗的如同山雨欲来。
这是将他们从异兽口中救出来的那人,来自于神秘的审判所,骇得先前各种许诺的异能者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片寂静中,医官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几乎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架势,立刻就把他旁边人唬的一个哆嗦。
医疗所里谁不知道,那个年轻的陆医官,异能强归强,但身体一点儿都不好。
那咳嗽声渐渐止住了,医官笑了一下,伸出了手,那声音还是虚弱的:“人民军队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啊,小同志。”
水蓝色的晶石在空气中湮灭成了粉末,年轻的医官转过了身来,露出一张颜色冰白的面颊。他看上去极其之疲惫,可眉眼温柔,笑容温暖,说不出的安定人心。
来人却是一怔,失声道:“之北?”
。
贺家。
早早发出了请柬、通告了大半个中央城,却于宴会的当天突兀取消,惊破了众人眼珠。
无数揣测与蜚语像生了腿脚,一夜之间就在全城散布开。贺家家主当年从外面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子,许多人都知晓,伴随着他亲生子和侄子的猜测更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要知道贺之朗最初可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后来贺钦却又找了个孩子回来。这两人,天然就被看做了无法调解矛盾的死对头。
在眼下这种关头,突兀的取消了那个孩子的成人礼,又意味着什么?
他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贺钦,以至于地位不保了吗?
无数揣测中,那暴风雨中央的人物却十分平静。
“我以为你不知道回来了呢?”
在那个地方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十八岁生日过了才归来,置宴会于不顾。这如同小兽挥舞着自己爪子的动作,瞬时便激怒了贺钦。
他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少年,语气冰冷:“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再说吧。”
陆之南不开口,他就像一个锯嘴葫芦,所有话都闷在了自己肚子里。
一片灯火璀璨,四处金碧辉煌,视线尽头,是泼天的富贵、惊人的财势,足以令天下无数人心生向往。
然而在他的心里,依旧不及那个破旧不堪的房子,动作大一点便会嘎吱嘎吱晃悠响的床。
还有兄长最温暖的胸膛。
。
陆之南上了楼,取出了自己带回来的唯一一件物事,放在了床头。
小鹿漆黑的眼眸有些暗淡,却依旧温润的望着他。
陆之南轻轻的抱住了床头的小鹿存钱罐,十四个年头,鹿上的颜色氧化褪却,用手指轻轻一刮,便可以刮下扑簌簌的粉末来。
他怔怔的看着指甲缝间淡橙色的粉末,用异能凝成光刃,把薄粉削薄,铺展开来,小心翼翼的贴到小鹿的身躯上。
可终究是附着不上,从空中掉下去了。
轻轻地倒转开来,抠开了小鹿底下的橡胶底盘,用手指拽出来里面的钞票。
零散的碎钞间,有三个被小橡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在入眼的刹那,他呼吸情不自禁的一紧。
“之南十岁生日快乐。”
“之南十一岁生日快乐。”
“之南十二岁生日快乐,毕业了,要长大啦。”
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就如同九年前,他在小鹿存钱罐里找出来的一样。
三张脆弱的纸条被他小心翼翼展开,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沿着工整的字迹,记忆漂浮到了幼年的时光,在未曾察觉到的时候,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中,兄长从他的生命中猝然退场,从此,消失在他再也触摸不及的远方。
。
“笃笃笃”的杂音,惊破这一方的静谧,是有人敲响了门房,语气中满是担忧:“弟,你听哥哥一声劝,没必要为了外人,伤了和气。”
过往的记忆如浮光碎影般被惊动,在水面上散淡开去。
陆之南蓦地笑起来,直视房门,那目光中含满了冷淡与厌恶:“外人?”
隔着房门,贺之朗悠悠的叹了口气:“是啊,弟,叔叔不忍心告诉你,我却不忍心你执迷不悟下去。”
他看着胡桃木门上精美的雕刻,就如同对那突兀的产生了兴趣,凝视着,翘着唇角,目中闪着兴味的光芒,口中却是沉痛的叹息:“你大概不知道,陆之北,他压根就不是你的哥哥。”
“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丝半点儿的血缘关系。”
第50章 Act1·畸骨
时光仿佛都凝固; 一刹间; 房内陷入完全的死寂。
陆之南霍然抬头,紧紧盯着那扇厚重胡桃木门。晦暗的光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如果仔细分辨; 那眼神甚至是有一些森寒的:“什么意思?”
贺之朗轻轻叹息:“还打算隔着门和哥说话么?”
一片压抑的寂静; 片刻,房门猛然打开,陆之南立于门口; 嘴唇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
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贺之朗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
宽阔的露台上,一张圆形玻璃桌,藤椅分列于两侧; 恰供人坐。于此处,居高临下,可见花木葱茏; 流水淙淙,将大半个贺家都收入眼底。
微风中; 贺之朗徐徐道:“叔叔也是为了你好。”
陆之南紧紧地盯着贺之朗,声音嘶哑:“什么叫没有血缘关系。”
“之南; 你总不会认为,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被找回来了,那必然搜集了大量的资料,经过了反复的核查; 才确定下你的身份。”
陆之南短促的笑了声; 喉咙里含着模模糊糊的音节; 仔细看来,他的神情甚至是有一些讽刺的。
然而贺之朗就如同未曾瞧见一般,细细跟他解释:“当时叔叔给你们俩都做过亲子鉴定,你是贺家的孩子不错,不过陆之北他却不是。”
陆之南冷静道:“那我们总是有同样的母亲。”
贺之朗摇头:“你是,他却不是”
那样子当真是欲言又止,万分艰难。贺之朗一咬牙,终于开口:“原本是不应当告诉你的,但我觉得告诉你也好,以免你误会叔叔我悄悄看过鉴定书,陆之北不是你母亲的孩子,他其实根本就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那仿佛平地有一道惊雷骤然起,满满的错愕与荒谬占据了他的胸腔,因为过于震惊,陆之南甚至脑海一片空白,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是的,但她曾经是叔叔的情人。”在贺家这样的家族,保存一份样本,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难道他们当真就没有任何关系?
不同的父亲,甚至是不同的母亲。
“或许那是陆源以前的孩子。”
不动声色的给出一个可能,刹那循着联想,勾勒出层层缕缕的关系网,人的大脑本就十分复杂,只要稍微发散开去,就是一个故事。
或许陆源早就有了孩子,而颜小菱厌倦了当情人的身份,想要离开,恰恰又遇到了少女时的初恋,便结了婚,成了家,六年以后,他出生了,却根本就不是这个家庭所期待的孩子。
那些遥远的记忆早已经模糊,可是最初的最初,依稀记得一家四口和乐融融,面对陆之北时,颜小菱是那样的耐心与温和,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就如同一名真正的母亲。
因为那是她心爱的人的骨肉,而如他,这个婚外的产物,只会是家庭破碎的根源。
即便是早就明白了这一些,陆之南依旧浑身颤抖。
“所以,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去顶撞叔叔呢,之南,他跟你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顶多就照顾了你那么几年。”
“哈,不过是辍学而已,贺家给他的介绍信,足以让他进入任何一所顶尖的学府。”
“叔叔给了他一大笔钱,完全足够弥补他了,更不要说其他的补偿,那些东西足够他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一声声入耳,如同魔音,贺之朗苦苦相劝,里里外外的意思,便是陆之北并不是他的兄长,他们没有一丝半点儿血缘关系。他将那一切都抖出来,说陆之北是多么的见钱眼开,多么的视财如命,多么的浅薄粗鄙,根本就不配与他有任何关系。直到陆之南的眉毛紧紧蹙起,暴喝道:“够了!”
劝说的话语登时顿住,贺之朗的目光里含满了不赞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