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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枝静静地看着黑西服男子笑,他没有任何举动。大概眼前这人真的就是他自己,风枝很明白,这个黑西服男子将会很快就停止笑声。
笑了有几秒钟,黑西服男子果然停了下来。
他的眼角仿佛还有泪珠,笑出了眼泪。他嘲笑地对风枝道:“傻孩子哭着找妈妈了?没了妈妈是不是觉得好害怕?世界好可怕啊。天道好可怕啊。一个人睡好可怕啊。哈哈哈哈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风枝低下头,过了两秒钟,又抬头看向王座上的黑西服男子。但他没有辩解,默认了那个黑西服男子的话。
“系统它控制你八百年。它离开你,你非但没有开心。为什么还要问你该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这个世界已经摆到你面前了。你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属于你。”
黑西服男子的声音突然放低,带着无尽的诱惑性:“你为什么不拿呢?”
风枝听着,又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似乎自己的心声再次被那个黑西服男子听到了,他夸张地再次大笑起来。
“风二少啊风二少。”
“你口口声声说你和他们不同,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可你不挺享受二少爷得身份吗?就像你现在很享受你的身份一样。少主子。”
“你不是圣母。你也不是白莲花。你自小就长在富贵之家,你很清楚怎么保护自己,很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你看起来温和,可你冷血到骨子里。你从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你只在意自己过得怎么样。”黑西服男子单手支着自己的脑袋,轻蔑地看着风枝:“你伪装成这样,不就是想麻痹所有人吗?”
说完,他一手放在胸口,一手抬高,像在演话剧一般:“啊。多么完美的一个王子殿下。长得那么好看,家里又有钱,不食人间烟火,却还是一个慷慨的人。”
“哈哈哈哈。”黑西服男子看着风枝,大笑道,“你喜欢别人这样看你是不是?”
风枝别开脸,没有看黑西服男子。他的拳头紧握着,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很显然风枝被说中了。
“你瞧不起他们的虚伪,想把自己表现得与众不同。”黑西服男子十指交握,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黑得发亮的皮鞋上全是浮夸的暗纹,“可你一直都乐在其中啊。”
“当那些木灵尊敬地称你一声少主子时,你是多么的愉悦。”
“玄剑门所有人对你行礼,称你为太上长老时,你多么的愉悦。”
“那些别人怎么都高攀不起的修真者捧着珍宝送到你面前,嬉皮笑脸地求你为他们占卜时,你多么的愉悦。”
“你在修真界这么快活,你当然不愿意离开。”黑西服男子捂着嘴,斜眼看着风枝笑,“你明明这么享受,却还要装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虚伪哦。”
风枝叹了一口气。那疲惫之意只维持了两秒,又变回了面无表情,他继续问:“那我该和莫于言在一起吗?”
“该。”黑西服男子思考了一会,再次肯定地说:“你没有理由拒绝。”
“你若和他在一起。你必然能够取得天道的认同。”这就像为了拿绿卡一样,黑西服男子手搭在膝盖上,“再说了,你对他其实也有感觉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着和他在一起呢。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不也是凑合嘛。男人之间更直接,寂寞和爽。”
“可,我爱他吗?”风枝又问道。父母的婚姻失败,一直是他不敢踏出下一步的理由。可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个世界……
“爱?”黑西服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吧?居然说爱?哈哈哈。”
笑声落下,黑西服男子不知何时离开了王座,坐到一张谈判桌上,数着手上的筹码。他没有看向风枝,而是看着桌对面的空气,说:“政治婚姻有什么不好?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也不会让对方失望。大家明码实价,把可以给的和想要的摆在桌子上谈判。”
“再说了。”黑西服男子坐到谈判桌的另一端,“男人的爱,不都是做出来的吗?”由性而爱,大概才是大多男人的常态。
“可这样在一起有意义吗?”风枝又接着问。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意义?”谈判桌消失,黑西服男子出现在风枝的另一端,靠在柱子上说:“你以前几百年过成那样就有意义了吗?你以后就有意义了吗?”
“其实你是害怕吧。”黑西服男子的位置极其飘忽不定,他又瞬闪到风枝身前。两个身高相同,黑白各异的男子相互对望。黑西服男子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脸,说出世界上最狠辣的话:“你一直都在怀疑,是你的哥哥杀死你吧。”
说完,黑西服男子身影像烟雾般缓慢消失。
“所以你害怕,有一天莫于言会杀了你。魔化的他会在床上杀了你。昔日最亲密的爱人,会变成杀死你的刽子手。”身穿黑西服的男子从身后抱住风枝。他伸出舌头,舔舐风枝的脖子,像是情人的亲吻。又像吸血鬼在品尝餐前甜点,“你害怕。”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服邪魅。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黑西服的男子缓缓抱住风枝,在风枝脖子上留恋。他的手,在风枝那光滑的法袍上缓缓摩挲。风枝没有动,他微微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手,缓缓上升。
上升在风枝心脏部位时,温柔地抚摸。
“交给我。我会帮你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黑西服男子在风枝耳边缓缓道,像恶魔的耳语,诱人之极,“无论是地位、名誉、还是爱情。我都会帮你得到。”
风枝依旧没有动。他抬起了头,露出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慢慢闭上双眼,像是默认了一般。
放在心脏的手,长出了黑色的指甲。黑西服男子嘴角上扬,在风枝耳边说:“放心吧,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交给我……”
在缓慢而悠长的声音中,那长着黑色指甲的五指微拢,向风枝心脏抓去。
可那手刚碰到了法袍,便停止了。
黑西服男子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一直维持着那个拥抱风枝的姿势。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是为何。
“看来,我最大的心魔不是天道。而是我自己啊。”风枝轻笑,身体放松了许多,“谢谢你帮我想明白。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你想怎么样。你要杀死我吗?”黑西服男子瞳孔放大,害怕地道。
“杀你?”风枝微微摇头,“你本来就是我贪欲的化身,我不需要杀你。只要我不想,你就已经死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心魔。他不需要恐惧这里的一切,因为他是造就这一切的主人。
“你,你难道不想要这个世界吗?你不想要超越莫于言吗?”察觉自己身体在慢慢消失,黑西服男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呢。”风枝抬着头,看向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宝座,“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我知道,我不想变成像你这样的人。”风枝低下头,看那黑色的雾气,道:“所以我就选一条,让我自己不会讨厌自己的路。”
萦绕在地上的黑色雾气向两侧散去,分开了一条路,像是在恭迎风枝往王座上走。
风枝闭上双眼。
待黑西服男子散去后,风枝再次睁开。
他抬起脚,一步步向那高高的王座走去。
两边又出现无数个打扮各异,但模样相同的风枝。
其中一个打扮平凡的风枝道:“年纪这么大了,就该踏踏实实地找一份谋生。别老想着玩。”
另一个怯弱的风枝捏着衣服哭鼻子道:“要是受伤怎么办。要是死了怎么办。好可怕。”
穿着睡衣的风枝:“不要努力了,当咸鱼多好。努力未必会成功,可不努力一定很舒服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风枝耳边回荡。
“傻。我干嘛还在自己和自己演戏呢。”风枝无奈地笑了一下。一个思绪,那些人就烟消云散了。
心魔是自己的幻想,那消灭心魔只要他不再有这样的念头。
风枝缓慢地踏上通往宝座的阶梯。他在想:如果进来前,没有和全知树的对话,他大概不会看得这么开。可一旦他明白,他就不会迷茫。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活下来。
人为了生存,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妥协。这是必然的事情。
上一次心魔,他面对的,是他人的流言蜚语。这一次的心魔,他面对的,是自己按耐不住的贪欲。
傲慢、妒忌、暴怒、贪婪、贪食、色丨欲。这本是人类生存的基本渴求,却被定了罪。
可是,贪恋这世界的美好有什么错呢?风枝触碰那华丽的王座,眼里是深深的喜爱。
风枝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的一片漆黑,却感觉极好。
风枝做了决定。他决定重回渡劫修为,再成为那个万人敬仰的太上长老。他承认,他真的享受那被需要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愿意作出妥协,他可以把左手的位置,让给莫于言坐。
这八百年里,他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杀死莫于言,他都没有动手。不就已经是做出选择了吗?
风枝支着脑袋看向左手边。
一个身穿黑色低调西服的莫于言正坐在比他更华丽的座椅上。身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高雅简洁的剪裁将身体衬托得修长。刚棱有力的轮廓,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双眼。淡然的模样,仿若这世界尽在自己鼓掌之中。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莫于言。主角该有的样子。
莫于言总觉得风枝并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型。其实在风枝心中,他也认为主角不该是莫于言那般。
可既然舍不弃对方,那为何不尝试接受对方的缺点呢。
*
从梦中醒来,明媚的阳光让风枝有点不适应。莫于言依旧打坐,努力勤奋地练功。八百年如一日地勤奋。
想起那黑西服的自己,风枝有些好奇莫于言的心魔长什么样子。不过他没问。他只是看着莫于言笑了笑。莫于言一脸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风枝笑起来的模样好看极了。
想明白了以后,风枝便不再耽搁行程。全知树召集万木林的树,送风枝和莫于言到顶部。
风枝和莫于言站在一个平台上。万木共同吟唱,森林里歌声绕梁。巨大的藤蔓从地里长出,将这一块平台缓缓顶高。
巨大的藤蔓长了有近一天的时间。风枝才到达万木秘境雌蕊最顶端。平台和房子完美契合,就像一个升降电梯似的。
和想象里的并不一样。没有金银珠宝,没有金碧辉煌,更不是什么人间美景,而是一个很正常的房子。饭桌、书柜、床,一切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好几排整整齐齐的架子,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莫于言有异火,他对炼丹方面有一点兴趣。他走到了书架旁,翻开书本静静阅读。到这里前,风枝告诉过他,这里的一切都无法被带走。莫于言只能抓紧时间看。
修真界不同现代世界。这里的书籍极少被复刻。通常不知道哪本书,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孤本。
秘境的主人似乎是个收藏家,房子里摆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多机关风枝瞧着有趣极了。风枝玩弄了好几天依旧乐此不疲。可他还是良心发现地问:“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什么?”莫于言头也不抬,按书上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