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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吟。虚弱的大天狼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直视锦瑟,犹如人类的目光饱含复杂情愫。
风轻柔地吹过,只有太阴娃娃手镯上的玉片叮叮咚咚地响了一阵。
“你又心软了?”锦瑟并不理会天狼那可怖的目光,侧过脸来冲雪千寻轻笑。
雪千寻转过头,避开锦瑟云淡风轻的笑容,她不知,隐忍在那浅浅笑容之下的,是怎样的在意。
雪千寻刚要说话应对锦瑟,抬眼却见远处一个淡淡的身影,微张的嘴唇瞬间停住。
顺着雪千寻的目光,锦瑟也看到了那个人:纯净如雪,轻柔如雪,冰冷如雪;她的足尖掠过树梢,衣袂飘然,翩若惊鸿。
锦瑟的笑容细微地变了一变,随即明朗地向那人唤道:“喂!冰雕人!”
冰雕人这才发现她的同伴们,温和的笑容融化了出神时的冰颊霜面。
“你一脸凝重、行色匆匆的样子,想去哪儿呢?”锦瑟脸上一本正经地问。
西风便一本正经地答:“我听见有人欺负野兽的声音,所以瞧瞧热闹去。——原来就是你呵。”
她原是寻着狼啸和笛声来的,却一路飞掠一路沉思着别的事情,没有及时看见同伴。
雪千寻迎上几步远,笑生双靥,回手一指锦瑟,向西风道:“锦瑟杀了小狼儿,又要杀虚弱的天狼。锦瑟简直杀人不眨眼。”简直就像告状一样。
西风道:“如果我看到天狼身后躺着我们更加虚弱的医师,说不定也会做出和锦瑟一样的决定。不过——”西风语意一转,凝视锦瑟,道:“稍微观察一下这条半死不活的老狼,就不难发现:朱雀并非被天狼所伤。”她缓步绕到天狼身后,拾起昏迷中朱雀的手腕,思忖道:“朱雀应该是想要竭力挽救天狼的性命,才会让自己刚刚有些恢复的元气用尽的。”
天狼面对西风时,没有恐惧,更没有敌意。它仿佛感受到来自西风身上的气魄,那已不仅仅是霸气,而是强大到不再轻易对谁产生杀意的王气。
雪千寻道:“朱雀衣上无血渍,姿态安然,并不像被谁伤害的样子。我提醒过锦瑟呢。”
锦瑟慵懒地靠在树干上,一言不发。
西风望着锦瑟,微微浅笑,笑得很有深意:“她只是想逗逗你罢了。”然而,锦瑟为何总是引得雪千寻跟她急呢?
雪千寻道:“锦瑟最坏了。以前在春江院的时候,没有一天不和她斗嘴,她总是让我生气。”
“也总是让你忘了寂寞。”西风接道。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寂寞,她还是……”
“唐非怎么样了?”西风打断道。
☆、42第三十八章 战败的飚血人(下)
为获得登上天元峰与星海宫主当面论武的资格而进行的五场对决中,唐非与楼外楼的较量在最后一场。这也是五场对决中胜算最低的一局。
西风的问话使本就不甚欢喜的气氛更添了一层凉意。雪千寻将先前从银狐小雪脖颈上发现的纸条递给西风。
“楼外楼是青龙。午时三刻,唐非战死,身堕断情崖。”
朱雀于大悲之中蘸着鲜血写下的字迹略显凌乱,颜色也已经泛乌了。西风望着那个每一笔都透着沉重的“死”字,竟只有眉梢微微动了动。
锦瑟道:“坏消息?”
“嗯,两个。”西风纤指一弹,指间那片小纸条轻悠悠地飞到锦瑟手中。
锦瑟望了那些字,怔了一下,然而,也仅仅是怔了一下而已。
西风和锦瑟都是极冷静的人,然而她们的反应还是令雪千寻感到千般不解,禁不住问道:“你们……不难过么?”
“‘难过’有什么用?”紧接着,竟是西风和锦瑟的异口同声。换作雪千寻一怔,——事实上,西风和锦瑟本就是最有默契的伙伴啊。
“听说,”锦瑟对西风道,“在我没加入逍遥神教以前,青龙护法是教中唯一跟得上你步伐的人,——你们是最默契的搭档,对么?”
西风淡淡道:“看来他已经超过了我。而且,到目前为止,与我搭档最默契的伙伴,”她望着锦瑟,“是你。”
锦瑟笑起来,随手丢了纸条。血色字迹的一叶药纸,在风中翻了几翻,悄然躺在地上。
青龙的背叛、唐非的死亡都未在她们中间引起轩然大波。相比之下,锦瑟似乎更关心西风与屠魔人的对决:“你好像一点都没受伤。”
“嗯。”
“可是你们一直打到刚才?”
“没有。”西风道:“大部分时间,屠魔人都在和我玩捉迷藏。真正的对决,可能只有——”西风绕着锦瑟方才依靠的松树缓缓走了一圈,“——这么长的时间。”
锦瑟撇嘴。
雪千寻接口道:“这么快胜了他?”
锦瑟沉吟道:“我却奇怪他可以和你玩捉迷藏玩那么久……抑或是,你在玩他?”
西风盯锦瑟,正色道:“你认为我有那种雅兴?”接着目光又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雪千寻。大家各自为战,锦瑟、雪千寻还有唐非,面对的都是实力不明的对手,西风有心情和人玩捉迷藏才怪!
“唔,那屠魔人果真死了才怪!”锦瑟随即道。有本领跟西风玩那么久捉迷藏的人,不可能在片刻之间被西风打败。
雪千寻忙问:“那么西风得到屠魔人的名简了么?”
西风点了点头,又向锦瑟道:“屠魔人,他是个怪人。”目光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锦瑟等了一阵,没有下文。
“西风,她是个半截风!”锦瑟很少显得着急,这一次她不仅有些着急,还十分的不满。因为她很想知道连西风都称之为“怪”的人,究竟怪在何处。
雪千寻哭笑不得。
“……他来了。”西风道,伸手一指:“到底怎么怪,你自己看。”原来她刚刚已发现了他。
锦瑟和雪千寻同时朝西风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那却没有人。
雪千寻:“在哪?……”
锦瑟:“血!……”
雪千寻的两个字还没说完,锦瑟的一个字甫一脱口,西风的冰魄凌霄如一道闪电射向她刚刚所指的方向。
空气被乍然掀起,来自那个人身上的血味更加明确了。
“屠魔人,我看你其实应该叫做飚血人。”西风的声音冷如冰雪,“还有,休想夺回你的名简。”
“呵……”来人笑声清朗,不羁道:“我也有两枚名简,何须抢你的?此外,如此粗鲁的欢迎仪式,可不适合对待老朋友。”
西风去势极烈的冰魄凌霄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捏在指间,霸气的力道早被化了去。皓雪似的白练引出一个风度翩翩、丰神俊秀的男子,他的另一只手里,两片名简撞出叮咚的脆响,那上面分别刻着两个名字——“楼外楼”、“唐非”。
西风望着他,唇角里悠悠吐出两个字:“青、龙……”
☆、43第三十九章 暗士的第一契约
第三十九章 暗士的第一契约
逍遥神教与西风齐名的东方护法青龙、水月宫的首席暗士楼外楼、江湖之中闻所未闻的神秘屠魔人,这三个名字,最终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与这个人一同现身的,还有赤绿两色的一对鹦鹉,于血雾之中翻覆着华丽的翅膀,盘旋两周,最终乖巧的停驻在来人的双肩之上。
面对三个女子充满戒备的杀意,屠魔人报以温润一笑,悠然道:“诸位不必剑拔弩张,五场对决已是尘埃落定。在此,有南宫清的灵使为证。”
两只鹦鹉以尖锐的声音齐道:“即刻,五场对决结束。由水月宫屠魔人带领逍遥神教挑战者锦瑟、雪千寻、伊心慈、西风前往天元峰。”
言毕,扑棱双翅,飞上天空,瞬乎销声匿迹。自始至终,在场之人都无法见得江湖笔南宫清的神龙首尾,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一丝气场。这位武功已臻化境的第十一代江湖笔、连性别都成谜题的神秘尸巫,向来以最客观公正的笔记录着江湖事迹,同时兼任暗武系的最高权威者,亲自授予人中翘楚以“驯兽师”、“傀儡师”、“尸巫”的称号。他是仅凭一人之力,就悍然成为维系天下局势平衡的伟大支柱之一。而这支柱,已然屹立武林九十余载。
隔了氤氲的红雾,西风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缓缓道:“老朋友,你什么时候学了这新奇的功夫,我几乎认你不出了。”
屠魔人轻轻摇头:“卖弄了,见笑。”转而对锦瑟道:“前任朱雀护法锦瑟,幸会。”
他眉目清俊,气质温雅,锦瑟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却一时间想不出缘由。锦瑟加入逍遥神教时,青龙护法已被庄王何其殊作为暗士派遣在外,偶尔回教述职,也不曾与锦瑟相遇。因此两人只闻彼此大名而实未谋面。
锦瑟向他微微颔首:“久仰。”望了望仍笼罩在他周身的淡淡血雾,笑道:“青龙护法,为了打败老朋友,你可真是不惜血本。”
屠魔人一耸肩:“名简虽丢,所幸血本有归。”说话间,那血雾竟缓缓地向他集中起来,他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让游离在外的血液悄然渗入体内,而他的皮肤则光滑如昔,看不到任何破裂之处。那场无人旁观的决斗中,西风似乎并未伤到他分毫。
锦瑟不露声色,心中却十分震惊,如此诡异的武功已然大大超出她的想象力。
雪千寻忽然道:“你的血液可真听话,它进入别人的身体么?”
屠魔人仿佛这才注意到雪千寻的存在,默认,并道:“你很聪明。”
虽是赞许,他的神色却极为冷淡,那个名震帝都、才艺惊人、令无数男子憧憬的绝色琴师,竟丝毫掠不起他眼底的波澜。雪千寻以其女子天生的敏感察觉到了这一点。
倒并非她在意男人对自己有意无意流露出的爱慕或渴望,而是,此人实在与众不同:这位初见的男子看上去儒雅随和,毫无杀气,而一旦面向自己,就会流露出一种隐秘而深切的敌意。
雪千寻沉静地继续道:“你的血液进入他人身体的时候,应该不会这么温柔吧。”
屠魔人朗笑,击掌:“立刻就想到这一层了么?我好像有点明白庄王为什么迷恋你了。”
听到屠魔人提起何其殊,雪千寻不禁皱眉。
受雪千寻一番言语的提醒,锦瑟不由得考量起屠魔人与西风武功的高下。她望向西风,后者赢得了与屠魔人的名简,而身上却无丝毫损伤。想必,方才的对战,屠魔人只是以血雾做防守。因为曾是逍遥神教的同僚便留了情么?倘若屠魔人聚血成刃,其威力应当不输西风的凝气作剑吧。
想到这,锦瑟不禁心神一震,再度审视屠魔人:他始终谈笑自如,轻尘不惊。即便近在十步之内锦瑟也感应不到他在运气,似乎,他完全以意念来操纵自己的血液!假若真是如此——
血雾悄然进入对手体内之后再凝刃而出呢?屠魔人势必要血本有归的!
锦瑟不敢再想,眼睛直望着西风,生怕看到恐怖的一幕。似乎雪千寻也恰想及此,沉静的面容陡然现出惊恐的白。
而西风则一直盯着屠魔人看,自他现身以来不曾移开半分,就好像,从他脸上能看出什么神奇来。虽然刻意矜持,屠魔人终究被那清冷如月的目光照得失去自己原有的冷定了,踱出两步,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眉。竟不敢与之目光交接。
那一瞬。
雪千寻恍然大悟。不禁唇角一挑,气息轻斥,似一若有若无的冷笑。她明白了屠魔人为何不以全力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