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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秋想了会儿,居然诡异地觉得有道理。
他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仆人,他想要的,是那个陪了他几个世界、同他并肩作战为他遮风挡雨的爱人。
他犹豫了下,这才道:“过来吧。”
青年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雾中,整个人像是都木掉了。
许久后,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泽维尔淡金色的眼睫被白色的雾气沾湿了,胸膛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将修身的衬衫都衬出了流畅的弧度来。寇秋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也觉得有些羞赧,倒像是自己在打什么坏主意,诱惑一个本来对他并无这种意思的直男。
可偏偏还有个系统在他脑子里聒噪的不行,非让他把这种念头打消了。
【他能是平常人吗?】系统崽子拖着长音喊,【他是我爸夫,爸夫!】
寇秋说不过它,只好在池中忍着羞意转了个身,将整块白皙莹润的脊背都露出来。尤里西斯自幼被娇生惯养,皮肤也是被无数昂贵的香膏滋润出来的,就仿佛羊脂膏一般毫无瑕疵,只是因着口味挑又偏食,上头的蝴蝶骨无比分明。像是下一秒便能伸展开翅膀,从他的体内飞出来。
寇秋说:“给我搓背。”
系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搓背?
可这显然已经到寇老干部的底线了,他背过身,眼睛都不敢怎么睁,只默默地闭着唇,慢慢地感受到湿透的布帛覆上他的脊背,从上向下,细细地揉搓。那样的动作,如同在对待一尊神圣而易碎的雕像。
几下碰触,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行了,”寇秋终于忍耐不住,匆匆叫了停,将一旁的浴巾抓起来,匆匆往身上裹了裹,眼睛仍旧不敢看他,“你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就出去。”
青年沉声应了声,手方才慢慢从寇秋背上挪下去了。他出了门,这才摊开了自己湿热的掌心。
外头分明是严寒的,可全世界的热度都像集中在他心里了。
他闭了闭眼。
“少爷好了吗?”拜尔却忽然于此时过来,道,“德洛丽丝夫人来了,想要见少爷。”
拜尔做惯了贴身男仆,手下意识便要转动门把手,却被青年猛地一侧身,拦住了。他诧异地望着泽维尔,对方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然,“少爷马上出来。”
被那样的目光所震慑,拜尔不禁讪讪收回了手。
他干咳了声,道:“德洛丽丝夫人就等在书房。”
*
寇秋推开门时,德洛丽丝正倚靠在书柜旁,手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她这一日穿了件正红色的衣裙,胸前佩戴着的事大颗的红宝石,层层叠叠的裙摆簇拥着纤细的腰身,如同一朵倒置的玫瑰。
“尤里?”她把目光投向几日未见的侄子,关切道,“听说你病了,有没有好些?”
寇秋站着不动,任由她带着柔软香气的手覆过来,试了试温度,这才笑道:“已经没事了。”
尤里西斯的母亲早亡,父亲又袭了爵,并无多少时间照看他。自小到大,德洛丽丝这个姑母承担的便是母亲的角色,给了他丝毫不打折扣的关心。
“没事就好,”德洛丽丝也松了一口气,随即才用一种闲谈的语气道,“那个赫仑,最近一直在收兵买马。”
她是国王陛下的情人,在这方面的消息也无比灵通,因此冷笑道:“恐怕是想在下一场战争中,再立几个功勋呢。”
寇秋没有说话,德洛丽丝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
“尤里,”她慢慢说,“我听说,那天在交易所买下的最后一个奴隶。。。。。。赫仑想要将他收至麾下?”
寇秋的心中猛地一跳。
片刻后,一直等在门口的泽维尔应声进了门。德洛丽丝反复打量着他,这才又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侄子,“尤里。。。。。。”
“不行。”
寇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难得现出了几分不好说话的样子。他坚定地截断了姑母还未说出口的话,认真道,“姑母,不行。”
青年方才已在门外零星听见了几句,此刻心中已然清楚。他忽然便后抽一步,单膝下跪,毫不犹豫道:“我愿为主人献出一切。”
德洛丽丝抚掌:“那好——”
“不好!”寇秋的声音提高了点,手臂也下意识护在了青年的面前,“我不允许,他绝不能去赫仑那里!”
德洛丽丝显然对他的固执并不能理解,道:“我看他也忠心,愿意为你付出生命,是个可造之才,为何不行?”
寇秋动了动嘴唇,却并不能将这个理由说出口。他只能坚定地护着青年,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姑母,他不可以。我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
他望着对面美人惊愕睁大的眼睛,许久后才叹了口气,加上了一句,“抱歉。”
德洛丽丝默然无语半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好抱歉的?”她说,“他本来就是你的奴隶。”
可纵使如此说,她的眼睛却在打量着这个奴隶英挺的侧脸,心中隐隐溢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夜,德洛丽丝就在宅邸中歇下了。
她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发丝出来,心里仍在沉甸甸琢磨着侄子和那个奴隶之间超出寻常的维护,头也不回道:“这件事有点奇怪。你怎么看,艾芙。。。。。。艾芙?”
她扬声喊了几下自己的贴身女仆,却并没听到任何回应。
扭过头来,也没有看见人影。
德洛丽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猛烈地哆嗦起来。她匆匆把刚才洗澡时取下的翡翠戒指举了起来,按了下旁边细小的凹槽——戒指露出了一条窄小的缝,打开来看时,竟然是一个储藏东西的小空间。
可眼下这里头空无一物,这七年来,一直被她珍而重之放在里面的纸张,不见了。
德洛丽丝坐在原地,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她思索了一会儿,随即拉响了管家房中的铃。
片刻后,老管家站在了她的门口:“德洛丽丝小姐?”
他是宅中唯一一个看着她长大的人,因此唤了二十几年的小姐,再也不曾改过口。德洛丽丝看着他,心中便不由得安稳了点,急忙问:“有没有看见艾芙?”
老管家说:“艾芙说要赶着时间去为您送一封信,在您回房后不久便出去了。”
他打量着德洛丽丝此刻如逢大敌的神色,道:“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德洛丽丝的脊背挺得笔直,殷红的嘴唇却紧紧地抿着。她闭了闭眼,这才道:“出事了。”
*
她说这话时,寇秋也不曾休息。
他一直在睁着眼等着,待自己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细小的动静,立刻便起身下床,一把拉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便是泽维尔。猝不及防看见自己的主人,泽维尔面上的神情也不由得变了变,手上的东西下意识向后藏了藏,这才低声道:“少爷?”
“别叫我少爷,”寇秋简直要磨牙,“你准备去哪儿?”
“。。。。。。”
泽维尔无法回答。
“就因为姑母今天的话,你准备私自去投奔赫仑,再在暗中为我们传递消息,”寇秋越说越牙痒,恨不能把这熊孩子直接吊起来打一顿,“是不是?”
青年沉默地站着,面容都被掩进了影子里。半晌后,他才道:“身为奴隶,我应当为您排忧解难。”
寇秋怒极反笑,“谁告诉你,他是我的忧和难?”
渣攻还没有那个本事!
“现在,”寇秋指着自己房间,干脆利落命令道,“给我进去睡觉,永远都不许再生出这样的心思——”
他咬了咬牙,看着青年一下子绷紧了的肩膀,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下一剂猛料,“不然,你就再也不要叫我主人了。”
这个威胁准准地戳入了青年软肋。
泽维尔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抬起脚步,慢慢地走进了寇秋的房间。他像是仍有些无措,银灰的眸子里幽深一片,道:“主人。您希望我睡在哪里?”
“还能睡哪里?”寇秋把被子掀了起来,没好气道,“睡床!”
泽维尔的身形彻底僵硬了。
第56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仆人(四)
房间中的蜡烛全灭了,只有一点薄亮的光顺着窗帘未完全拉严实的缝隙之中钻进来。寇秋赤着双脚; 站在地毯上; 没好气地又往床上指了指。
“还愣着干什么?”
泽维尔的眼睛却牢牢地钉在了他没有来得及穿鞋的双脚上; 迟疑了片刻; 缓缓双膝跪下来; 捧起了他的一只赤足。
“您这样,会生病。”泽维尔坚定地说; 拿自己的双手替他捂着; 从床边的抽屉中抽出了一双袜子,缓慢又不容置疑地替他套了上去。
外面的天分明是寒冷的,他的手心却像是点了个火炉一样炎热。
寇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动动嘴唇; 正欲说些什么; 便忽然听到外面的雨声骤然紧了起来。
下大了。
他扭头望了望窗子,却忽然听见门口处传来了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也是匆匆的,像是在着急什么,片刻后,老管家的声音颤巍巍在门外响起:“少爷?您休息了吗?”
“没; ”寇秋说,“进来吧。”
管家依言推门而进,已然斑白的眉毛下一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朝站在一旁的泽维尔看了眼,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 对着家中的小少爷行了个礼; 低声道:“少爷; 有一件事; 但老爷如今不在家。。。。。。”
他没有再向下说,寇秋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泽维尔不用回避。”
一旁的青年颤了颤淡金色的眼睫。
管家闻言顿了顿,恭敬道:“德洛丽丝小姐将亲自来与您说。”
擎着蜡烛的德洛丽丝出现在了门口。她已经换掉了白日的华服,素白的睡裙上,长长的金发打着旋儿垂下来,比起日间,显然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风采。她也来不及过多寒暄,直接道:“尤里,你这里,有没有得用的人手?”
“发生了什么?”寇秋有些诧异。
德洛丽丝闭了闭眼,这才道:“艾芙拿走了我的一封信。一封。。。。。。很重要的信。”
管家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德洛丽丝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白皙的手指在蜡烛台上收的更紧了点,许久后才说:“那是封。。。。。。情书。”
寇秋的心中也是猛然一跳。
“不是给陛下的,”德洛丽丝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道,“那是七年前,给格雷子爵。。。。。。的情书。”
她碧色的眼睛里头像是燃起了火,声音里也含了愧意:“这一封信,决不能让艾芙带回去——倘若她卖给了报纸,陛下会看到的,他一定会看到的!”
寇秋冷静地打断了她,说:“我知道。”
德洛丽丝是国王的情妇。
虽然在贵族界,拥有情妇并不是什么令人讶罕又或者鄙弃的事,反而引以为风雅,但国王对德洛丽丝的宠爱,已经成为如今的布莱登家族在社交界立足的基础。这种事关皇室的风流韵事,绝不能再流出去,倘或国王自己成为被众人嘲笑的对象,那谁也说不清,下一步布莱登家族将会是怎样。
但他也无权责怪德洛丽丝。
无少女不怀春,倘若不是为了家族,德洛丽丝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步。
“但是怎么拦?”他的姑母显然有些急了,道,“她在我进房间后不久后便出去了,我甚至连她会去哪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