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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上三竿,玉凌波才睁开眼睛,觉得头痛欲裂。他托着脑袋,唉,这是宿醉的后果,自己还是轻狂的少年时代才这么醉过一回。想起寒江月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他的怒气又冒了出来。
该死的寒江月,竟敢把他玩于股掌之上,看着他为她的伤痕怜惜和同情!他几时为一个女人花费这么多心思?就是她欺骗了他!
玉凌波坐起身来,竟发现床边有幅白绢。什么时候放在他的枕边的?他自己不记得?一定是醉酒的原因,有多久没有醉过了?也许又是秋韵玩的把戏吧?
他懒洋洋地展开,赫然发现那竟是寒江月清秀飘逸的字迹!
“多情反被多情误,
不敢深恨东风恶。
欲上青天揽明月,
从此相逢成陌路。
恨也无从恨,怨也无从怨,今番去也,愿祈来生!“
江月?
玉凌波晃了下脑袋,怀疑这只是他的幻影。然而再定睛细看,确实是寒江月的字迹。那些似乎仍然墨迹淋漓的字,似乎张大了嘴巴在嘲弄着自己。
他并不想把她赶走啊,只是不能面对她的欺骗而已。她这幅白绢是什么意思?好象是要离开的样子,是威胁他吗?
但是,寒江月从来都不会威胁人的!
玉凌波跳了起来,一路奔进了涤红院。才进门,就看见绿娥呆呆地坐在椅上。
“江月!”玉凌波有些心慌地喊着。不会的,江月不会真的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吧?
绿娥惊醒过来,连忙行礼“王爷,小姐已经走了,她给我留下了这个!”
玉凌波夺过了绿娥递过来的白纸“绿娥,我走了,感谢你对我一如既往的友好。是我不好在先,怨不得王爷。给你最深的祝福,同时也愿给王爷最深的祝福。再见,绿娥,真希望我们能有缘再相见呢!”
寒江月真的走了,这不是她耍的手段。玉凌波甩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甩掉寒江月的倩影似的。走就走吧,也许寒江月也不曾对自己付出多少真心呢,她一直若即若离的。只这一点,便让玉凌波满心的不舒服。
“王爷,小姐这样娇弱的女子,一个人走到哪儿去啊!”
是啊,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他不敢想象寒江月会走到哪里,这样一个孤身的女子,看着娇柔的,却又是倔强的,不愿屈服的。他瞪着她常坐的那张太妃椅,那里已经没有她弱不胜衣的身影了。
如果你能哀求我,我也会原谅你的啊。玉凌波心里想着,深恨寒江月的一走了之,难道她就对自己的情一无所感吗?
“王爷,您送给小姐的东西,小姐一样都没带走,她的身上大概一文钱都没有。”绿娥担心地说。几月来的相处,已经让她深深地为寒江月付出了忠心。因为寒江月从来没有恃宠生娇,对待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
难道她就想从此走出他的生活,再不回来吗?他一眼看出,那玉梳、那珠花,还有那架古琴,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寒江月,她本来就有一身的傲骨啊。又或者,正是这份傲骨,这份不肯谄媚吸引了他吧。
可是,箫呢?
“绿娥,那管箫呢?”玉凌波急急地问。
“那管箫是小姐一直放在身边的,她一向珍而重之地收着呢!”
绿娥一边回答着,一边打开了精致的箱笼,但那管箫却不见了。
玉凌波心中略定了一下,看来寒江月还是对自己有感情的,否则不会带走那管箫,但是她也未免太傲气了吧,为什么不留下来等他呢?
只是,如果她留下来,他还会踏入涤红院吗?寒江月一向知己甚深,又岂有不明白的?想来她必定是知道自己想把她从此打入冷宫,才终于一走了之的吧!
纵然玉凌波告诉自己,寒江月的离开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周围的人莫不觉得了他的沉默。有时,他会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露出沉思的神情。
秋韵现在偶尔能得到玉凌波的恩宠,但是她觉得玉凌波跟以前不同了。他看着她的神情,仿佛有点陌生,总象在缅怀着什么。
是寒江月吗?秋韵觉得,自从寒江月走了以后,把玉凌波一部分的活力也带走了。现在他不再跟她说着挑情的话,看着她的时候似乎总是透过自己的身子看到了远方。
玉峰涌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下棋的时候,他往往会神思恍惚,盯着棋局中的某处。但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在思考如何落子,思绪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凌波,这一阵子怎么了?”玉峰涌再也忍不住地问。
“没什么,父皇,只是觉得有些疲倦。”玉凌波敷衍着。
“疲倦?你是不是天天到香玉楼去啊,现在你的生活比以前更荒唐了。略略收敛一些,好不好?”玉峰涌无奈地说。
“父皇,不是那个原因,只是内心深处觉得疲倦。”
“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玉凌波有些焦躁,固然夜夜枕着美女的玉臂才入眠,但是有哪一个美女能抚平他的孤寂,能抛开对寒江月的思念?
“凌波,希望你不是为了那个寒江月。”
玉凌波迅速地抬起头“什么意思?父皇,您知道她在哪儿?”
“咳,我怎么会知道呢?”玉峰涌哭笑不得地说,“我只是看你自从那寒江月走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所以才如此猜想而已。你自己传令搜城,除了聋子才会不知道呢。”
玉凌波的失望之色没有逃过玉峰涌的眼睛,看来,他这回是真的对寒江月动心了。
“听说,她脸上有条疤?”玉峰涌小心地问,不解看遍了倾城美女的玉凌波,怎会对一个脸上有残疾的女子看入了眼。不,不仅仅是看入眼而已,几时他会为一个女子如此失魂落魄过?
“没有。”玉凌波立刻回答,“那是她一个人在江湖上的时候,自己弄上去的。她的脸上其实没有疤,是个别很漂亮的女子。”
玉凌波下意识里就是要维护着寒江月。
玉峰涌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说话。感情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怎么劝解得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那寒江月值得玉凌波如此钟爱,但是既然这个一向高傲的儿子看中的,想必自有她的过人之处,真遗憾他一直不曾见过她。
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儿子,那自然流露出来的王者气势和尊贵气度,都会让女子趋之若骛。因此,在王府中也好,在青楼中也罢,甚至朝中的许多名门望族之后,都公开向他表示好感。
从小被美人环抱着的玉凌波,曾几何时也会为一个女子苦恼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纵然浊世佳公子,也解不开这道方程式啊。
每次回到王府,玉凌波总是不自觉地往涤红院走。直到半途,方才醒觉寒江月早已经离开了涤红院。发一阵呆,才重又回到自己的卧室。他从没有感到王府是这么的冷清,虽然秋韵诸女极力奉承,但他却总恍惚地把她们看作寒江月。
午夜梦回,他往往取出藏在枕下的玉笛,似乎还带着寒江月的气息。握在手中,又仿佛握住了寒江月的纤手。
寒江月,你真的消失了吗?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存心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唉,寒江月,你真是狠心啊。全城搜索都没能搜到寒江月的踪迹,在玉凌波心中的打击不是不大的。
有时他甚至以为寒江月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有那支玉笛。她不会出什么事吧?想到她柔弱无依的模样,玉凌波的心里就胆战心惊,怕没有了他的保护,寒江月会遭遇到什么。
第十三章
一大早,玉凌波又被叫进了宫。
“什么事啊,父皇?”他掩下一个哈欠,昨天通宵没睡,天微亮才打了个盹。没想到连寒江月的倩影尚未入梦中,已经被圣旨唤醒了。不过,也着实有不少日子没进宫来了,是不是父皇又捕到什么风捉到什么影,要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唤到宫廷里来教训一顿?
“又渴酒!”玉峰涌不满地说。
“反正也没什么事,天下太平无波,父皇身强力壮,百姓安居乐业,儿臣不需要操什么心,喝点酒有什么关系?又不在军中,不用下禁酒令吧?”
“天下太平?你混在酒坛子里多久了?”玉峰涌瞪着他,要么对女人不屑一顾,要么这会儿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
唉,也不知那寒江月有什么天大的魅力,竟然能收复了这颗浪子的心。玉峰涌亦曾细细盘问过刘公公,即使脸上没有瑕疵,恐怕也算不得倾国倾城吧?或者是另有原因,否则一向眼高于顶,视女人如无物的玉凌波是万万不会为他沉迷的。
“怎么了?洛沙国不是递降书了么?”玉凌波接过公公奉上的茶,悠闲地呷了一口。脑袋正有点昏昏沉沉,确实需要一杯浓茶提提神。
“洛沙国?你这阵子真是昏了头,连早朝也不见你的踪影。”唉,玉凌波还真是颓废太久了,是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去了吧。
“那又是谁啊?不会是流沙国吧?”
“看来酒精还没把你的智商给侵蚀了,正是流沙国。”玉峰涌略带嘲弄地说。
“父皇,您把我一大早叫来,不会又是让我领兵出征吧?”玉凌波瞪着父皇,怎么每回战事总是想到他啊。
“没办法,朝中无人堪与你比肩。”玉峰涌可没半点歉疚,知人善用是一个皇帝起码的条件,如果放着白白的人才不用,那他才是一昏君呢。
发了半晌呆,玉凌波才叹了口气。唉,去就去吧,镇日呆在王府里也是赌物伤情。
玉凌波二话没说,收拾了战甲就率军出发了。也该是振作的时候了,为了寒江月,他消沉了许久。取出玉笛,放入了怀中,这是寒江月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寒江月,你在哪里?希望他能再见到她,离别方知情意浓啊。
寒江月正在看着哥哥和昔若风打情骂俏,虽为自己的情路伤感,却也为哥哥的康复开怀。昔若风虽然象个男孩子,坦率果敢,但对哥哥却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从此以后,她终于可以卸下紫薇神殿的担子了。
从六岁时代起,她以过人的毅力和聪慧解决了神殿一次又一次的难题,但谁能体会到她的无助?她也渴望有一个强大的胸膛可以供她依靠,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让她停息。
是几乎已经找到了,顺从着圣杯的指示,她爬过高山,涉过草地,终于找到了那个令她一见钟情的男子。然而,是自己聪明过头了吗?反正事情被自己弄得一团糟。怀中的管箫仍然提醒着玉凌波的存在,在京城的王府里,他会念着自己吗?或者自古痴情女子多过痴情汉,玉凌波,也许他又沉迷于酒色之中了吧?
“江月,你不要太累着了。”看到寒江月又拿出了圣杯,昔若风适时地提醒她。
“嗯,我知道。”寒江月点头微笑,把圣杯重又收了起来。看那圣杯,实在太耗精力,而她现在不能过分耗费精力。
“江月,你真的不去找他吗?”昔若风看着这个外表娇弱的女孩,恨不得帮她去把玉凌波抓过来。
那是怎么一个狠心的男人,竟忍心让寒江月在这里独自品尝孤寂?但是,昔落风叹了口气,想必这男人自有其过人之处,否则怎能掳获了寒江月的这一颗芳心?
“不去。强扭的瓜儿甜不了的,我要的是天长地久,是不是我太奢求了?”寒江月喃喃地问。
“没有,你爱他,所以才会想天长地久,共携白首,这是正常的想法。如果你没有这种想法,就说明你根本没爱上他。”昔若风连忙安慰她。寒江月已经憔悴多了,她可不想再刺激江月。何况,昔若风认为,如果不能得到那个男人对自己全心的爱,不如不要来得干脆。所以,她是支持寒江月的。只是没有想到,与自己相差了多个世纪的寒江月,竟然也有一份与自己相同的理念。
“嗯。”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