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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却忍不住责备道:“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姑和姑父要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赶在饭口到家,这也就是自己家罢了,不然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本来起得挺早的,可临时有事绊住了脚。”许诺诺只能扯了个谎,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山子给烦的才回来晚了。
“不妨事不妨事,又都不是外人。”郑琦赶紧上来打了个圆场。
许诺诺跟山子去后面见过许老太太,然后说:“奶,小姑,吃饭了。”
许玲子便扶着老太太起身,去厅里吃饭。
如今家里地方大了,也不像以前那么拘束,干脆就摆了一大桌子,大家围坐一处吃饭。
锁儿和栗子如今也都是快十岁的大孩子了,两个人一直在读书,被许诺诺教得都很有规矩。
锁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栗子却是从小到大都很能吃,如今看着,竟跟锁儿的饭量差不多,好在她小时候虽然胖,但是到了六七岁,身子就开始往高了长,如今已经比锁儿高出大半个头了,看着倒是瘦了不少。
许老头很是高兴,因为一大家子有很久没有这么开开心心的一起吃顿饭了。
许老太太却忍不住想,要是老大和老二也在这儿,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筷子上夹着的菜就掉在了桌上。
叶氏心细,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安慰道:“娘,多吃点儿,有空我陪您去看看大哥吧!”
许老太太闻言,心中一阵温暖,却也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只得在饭桌下,暗暗地握了握叶氏的手,低声道,“好好好,还是你想得周道。”
许诺诺却突然开口道:“奶,我二叔过阵子可能要回来。”
许老头一听这话先瞪了眼,嚷道:“他回来干啥!”
“回来看看你和奶呗。”许诺诺其实早就看出许老太太想儿子了,但她毕竟不是叶氏,不想给自己招惹祸害。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却派人往老家去了一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许多许老二的情况。
回来之后跟许老二托人捎回来的家信一一验证,果然没有欺瞒或是夸大,心里就先放心了许多,然后又得知许老二到那边也是混了几年的,后来发现混不下去了,才收了心,老老实实地种地娶媳妇,如今膝下添了一儿一女,就是年纪都小了点儿。
了解清楚了这些之后,她让人给许老三送了信去,邀他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爹娘。
许老太太听了诺诺的话,心中那点儿最后的担忧,都一并散去了,激动得红了眼圈,连声道:“好,好……”
许玲子扯出帕子给许老太太擦拭眼泪,扭头却把话题丢向了许诺诺。
“诺诺,你和山子订亲也好几年了,准备啥时候把婚事办了?说不定你二叔正好能赶上你成亲呢!”
屋里的人顿时都没了声音,全都盯着许诺诺看。
许诺诺虽说不是个面皮薄的,但是桌上却还有孩子在,而且山子也在,突然说这件事,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中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一直拖着还不肯成亲,嘴上说是舍不得爹娘和弟妹,但其实心里是觉得,趁着自己还没嫁过去,先给家里多积累点儿产业,不然等自己嫁过去,别说是在古代了,就算是在现代,一直贴补娘家也容易被夫家不满,与其到时候矛盾多多,还不如再多拖几年。
但是这话她却从未与人说过,连自己爹娘都不曾说,又怎么会当中说出来,就只含混地说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还没完全进入正规。
反倒是山子开口帮她解围道:“其实也不光是生意的缘故,我家对医药有些研究,知道女子太早有孕产子,对身子未必是好事,诺诺的身体底子不好,这几年我三叔也一直在用药膳给她调理,再说我们两个也都不急,先立业再成家也是一样的,所以打算再等两年。”
山子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十分让人信服,而且这也算得上是有些私隐的话题了。
许玲子深觉自己问得太唐突了,桌上其余的大人也都没了声响,谁也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成亲和身体哪个要紧,那自然还是身体更要紧一些,更何况吴家非但没有嫌弃,还一直在帮许诺诺想办法补身体,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亲家。
许老三和叶氏听了这话,也是有些惭愧的,女儿身体底子不好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小时候吃不饱吃不好,还要干活受累。
所以饭桌上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奇怪,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开始给许诺诺夹菜。
许诺诺胃口本来就不大,如今不做力气活了更是吃不下太多,一股脑地都拨到了山子碗里。
饭吃饱了,男人们还在喝酒,女人们抱着孩子去厢房歇着,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许诺诺吃得有些饱,看着外面太阳挺好,干脆打算溜达着去药田里看看,山子自然也跟着去了。
许诺诺路上一直没吭声,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对山子不太公平,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情分,已经比许多夫妻之间还要有默契和沟通,可有些话,她还是不敢说。
因为她总觉得,虽说山子很尊重她也很包容她,但从根上说。两个人的思想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她怕有些话说出来,会让两个人之间生出嫌隙。
平常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山子拉七扯八地没话找话,但是今天山子也出奇地安静。
二人转了离家较近的几块药田,然后找了棵大树坐下歇脚。
“晌午多谢你给我解围。”许诺诺低头扒拉着地上的杂草,闷声说。
“诺诺,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觉得我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许诺诺闻言,抬头看向山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山子也不再多说,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叠文契,塞到许诺诺手里。
许诺诺一头雾水,低头看向那些文契,发现都是一些店铺的转让文契,那些文契上,写的都是许诺诺的名字。
“你这是干什么?”许诺诺腾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怕嫁过门之后,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帮着家里了。”
山子见许诺诺急着要解释什么,又拦着她抢先道:“你也知道,你若是跟我明说,我肯定会同意你帮着家里,但是你却不愿意那样做,就好像当年你宁愿只拿工钱,也不愿意接受三叔给你的分红一样。”
“安慰承诺的话我都会说,但我觉得,这些并不能真正的让你安心,倒不如干脆一步到位。”
山子说到这里,站直身子,笑着对许诺诺一揖到地,拖着戏腔道:“娘子,如今这家业,就全交由你来打理,为夫今后便全要仰仗娘子了——”
许诺诺被他一番话说得眼圈发红,就听山子又道:“只要有饭吃有衣穿,有地儿睡,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其余都不是事儿。”
许诺诺丢开怀里的文契,直接扑到山子怀里,双臂在他腰侧收紧,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扑通扑通越来越快的心跳,眼含泪花,嘴角噙笑地说:“咱们选个黄道吉日,成亲吧!”
第1章 许府
许府历经几朝几代繁华过后,终于迎来了家族的最终衰败。
这衰败的过程说来话长,但是最为主要的一点便是,许家得罪了一个人。
此人曾经不过是青石镇上一个小小的秀才,但是时来运转,在青华国新一代皇帝即位之后,他便一跃成名,成为了当朝赫赫有名的中书令,与尚书令、门下省共同管理着整个青华国。
正所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故而,等到他终于衣锦还乡的时候,见到许府,便突然想起了曾经的一段恩怨来。
原来曾经,当许家老二,也就是许文空,还是少年之时,曾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直惹得当时的少女们红心鸾动,誓言非空郎不嫁,不知惹出了多少的风流韵事。
而如今中书令的女儿——文姬,曾经是青石镇上第一大才女加美女,名气直追许文空。
故而便有好事者将他们两人凑成了一对。
但当时空郎已有家室,文姬却深深地爱上了许文空,故而这便扯出了一段恩怨情仇,直惹得文许两家怨言相对,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恨。
而文姬的父亲文成功回乡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垮许家,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但是许家毕竟是曾经的名门望族,文家这么一来,许家虽然落败,但整个庞大家族的人员仍旧存在,只不过声望已经不比往昔,就是这整个家业也基本上败空,只剩下一个落魄的空架子,让人直宛然叹息。
许家既已破败,那么曾经那些潜在水面底下的恩恩怨怨便也随之浮了上来。
这天,许家正在大厅用餐,老三媳妇便说出了一段话,“公公婆婆,我是个妇人,本不应该插手许家的事情,但是您二老也知道,许家如今已然是这个情况,而我们各家各房也各有各的困难。故而,媳妇斗胆提出一个建议,不知您二老是否会同意?”
“你且说说看。”许家老爷子紫青然淡淡地看了老三媳妇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老三媳妇的脸上略带愁苦之色,但是眼眸中却隐藏着一股精明,她看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眼神在老二一家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带着几分刻薄,几分厌恶。之后,才轻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昨日,在我与夫君闲聊之时,便谈到了一件事。
这些年来,许家各房之间总是免不了多有摩擦,虽然我们妯娌之间姐妹情深,公公婆婆也十分疼惜我们,但是这许家毕竟是一个大家,总少不了为了一些小事情有些隔阂,故而媳妇想,不如几家院子各处一处,大家分开来过,您看是否妥当?”
老三媳妇这话一说出来,顿时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两老的脸上是震怒,显然他们是极为厌恶自己的子孙在他们面前提起分家的事情的。
而其他各房则各有各的打算。
只有老二一家脸上浮现出了无限的愧疚。
因为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因他们而起,如今被老三媳妇这么一提出来,他们又怎么不会知道,老三媳妇这其实是在表示对他们的不满?
许文空和文姬的事情早就成了许家的禁忌,但是这一次却因为文成功的衣锦还乡,而再次被人提起,这便更是加深了许府一家对老二一家的怨念,让老二一家就是坐在着桌子旁边,也是半分自在都无,反而更像是折辱,恨不得赶紧扒了几口饭,然后躲回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不再看这房间中的形形色色。
而许家其他人却不愿意这么放过他们。
谁叫他们是罪魁祸首,惹来了文成功这么一个大灾星?故而,他们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对老二一家冷嘲热讽,等到他们一家羞愧退败才会罢休。
甚至他们已然将对老二一家的折辱当成了他们每日最大的乐趣……
这便是属于大家族的自私,亦是属于老二一家的悲哀。
而如今,老三媳妇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便更是将这个矛盾推到了最激烈的一面。一旦许府真的分了家,那便全是老二一家的错,而其他人都只会更加恨着老二一家。
而如果没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