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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他又缠着你问夏荷的事?”
“他还能缠我多久?你不用担心,先去吃饭吧,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过去。”
文昭把手机交给我,自己下了楼。
我按了回拨键,等待音响了几声,电话就通了。
韩棠在那边说:“给你电话你也不回,你那个女人到底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我说:“我没死,还活着,谢谢关心。”
那边没动静了,接电话的人显然没料到,打电话的是我。
冷场了几秒之后,韩棠说:“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可叶……”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最后终于放弃,“喂,你怎么样?”
显然,文昭已经跟他说过了我的事,不然韩棠不会是这个反应。
我握着电话,认识这个男人也快四年了,第一次跟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我很好,上次的事,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那天我心情不好,说话没分寸,你别在意。”
他又没动静了,我也没想他能给我多么惊天动地的反应,接着说:“其实,上次我是想对你说,夏荷她很好,她远比你想的要坚强。这段时间,偶尔想起你们的事,我也在琢磨,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放不下?如今我大概明白了,你放不下的,不过就是一句原谅。你想要她原谅你,至少在言语上原谅你。可是你想过没有,给你机会向她说句‘对不起’,她再跟你说句‘没关系’,你就真的能睡好吗?这世上最大的宽恕是原谅,最恶毒的惩罚也是原谅。原谅其实比怨恨容易,因为怨恨意味着存在,原谅则代表过去,代表着不在意,代表从此以后你们之间的一切都变成了历史。韩棠,问问你自己的心,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就算你得到了,你真的就能过好了吗?”
他没有说话,可能是在思考,也可能是不屑,只不过看在我是病人的分儿上,不屑跟我争吵。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把话说完。过了今天,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精力来说这些。
“你是一个狠心的人,那些发生过的事,如果连你都觉得痛苦,她的痛苦绝对不比你少。看在你们曾经真心爱过,她又因为你落得一身残疾的分儿上,你就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停了停,又说:“你以前是个职业拳手,你该知道,无论比赛之前,你做了多么周详的准备,经历了多么辛苦的训练,流了多少汗水,付出了多少努力,或许你会觉得,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就是你人生全部的意义,你活着就是为了那一刻。可是当终场的钟声敲响,你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无论你之前付出了什么,你只能接受那个结果。我们不在乎犯错,是因为生命太长,有太多的时间让我们重蹈覆辙,而弃过择善,一次就够了。你这么聪明,想必是懂的。”
我看着卧室里翻飞的窗纱,慢慢合上眼,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韩棠,醒醒吧,结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言未发,放下了电话。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在那天之后,韩棠再也没有打给我。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后来我给在美国的夏荷打了一个电话,对她说:“我对你前夫说,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你会体谅……他在那时那地的身不由己。”
夏荷沉默了很久,才对我说:“是的,我没有办法原谅他,如果我能原谅,当初就不会那么做。可是小夏,我到了今天才明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这是最大的愚蠢。不论当初谁对谁错,不管他对我最后的感情是爱,是内疚,还是悔恨,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真心爱过,而他是我在这世上除了父亲之外,最亲的人。我怎么能当着他的面那么做?”
她在电话那边哭了,我们隔着整个太平洋,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个世界会有童话,只是不允许童话长存。或许在这一刻,她终于原谅了那个曾经为爱奋不顾身的自己,也终于理解了那个曾经辜负她的男人,和他从未奋不顾身的爱情。
最后她对我说:“谢谢你,小夏,你帮我处理得很好。从此以后,我们都解脱了。”
我放下电话,坐在别墅的院子里发呆,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韩棠跟夏荷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而之后的人生,留给他们各自去经历。或许生活就是如此,有所待便是人生,有所憾也是人生。
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淡淡的时间走了,淡淡的世界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人们对爱的渴望。我们因为期待爱与被爱而孜孜不倦地活着,也在孜孜不倦地死去。
有人一生都在追求爱,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那爱是什么?
是韩棠眼中的血,心中的泪,彻夜压抑的宿醉,挥之不去的噩梦;是夏荷斩断的手,流血的眼,年少时的飞蛾扑火,此后的苍凉半生。
她不是适合他的女人,他也不是能事事替她埋单的男人,茫茫人海中,他们都不是彼此“对的”那个人,可是他们曾经真诚地相爱过。
这是韩棠跟夏荷的爱情,只属于他们的爱情,没有人想去复制,也没有人能去复制。
是啊,他们都解脱了。可是我呢,我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关于精神病人的文章和报道,每每想到自己未来的样子,都令我心惊胆战。我不想变成一个目光呆滞、精神错乱、蓬头垢面、整日胡言乱语的女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希望自己可以用清醒的头脑去面对。
文昭已经为我做了一个男人可以做的一切。但是人不能只靠别人来救,无论多么困难,都该学会自救。
转眼到了七月,我搬到文昭的别墅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我一直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坚持做运动,精神状况虽然时好时坏,不过没再出现幻觉幻听,也没再出现比较激烈的自残行为,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伤小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恶心、抽搐、腹疼、肌肉僵硬,让我倍感生存之不易,精神病人则更加艰辛。
文惠说,我跟文昭一样,都是难得一遇的好病人。可惜没有“三好病人”奖,不然可以给我们俩一人颁一个。
虽然前期治疗效果比较理想,不过她也提醒我们,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精神疾病的疗程都是阶梯性的,不可能一次就治好,病情反复是正常现象,不要灰心丧气,更不要掉以轻心。
文昭对我还是那么耐心,照顾还是那么周到。日常一些小事看似漫不经心,却每每让我感动不已。
只是,自从“晚上跟文昭亲热弄得血流漂杵,第二天早晨又当着他的面割脉”等一系列流血事件后,不知道是不是在文昭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总之从那天之后,他就很少有那方面的要求。
当然,我们也有过尝试。有一次他把我压在床边,让我后背悬空,他偶尔的小激情我从不会拒绝,两个人本来好好的,可是我忽然想起,曾经在某个夜晚,另外一个男人也有过同样的举动。
然后……什么都不对了。我浑身僵硬,曾经美好的一切开始让我痛不欲生,身上的爱人却浑然不觉,最后我终于忍受不住,在他肩膀上差点咬掉一块肉。
总之每一次,我总会弄出一些小意外,有时候是伤到自己,有时候是伤到他。
文昭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总是流露出又心疼又难过的目光。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小心翼翼,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顾忌什么。
他从来都没问过我被凌靖软禁的三个半月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知道他心里清楚。只是我们都明白,这个问题,我们永远都不会拿出来说。这是我们心上永远的痛,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好,曾经在看守所对凌靖放下豪言壮语,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大话。
我说我的噩梦里没有凌靖,可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噩梦里,每一个都有他的影子;我说我不会因为他而变得不快乐,可是看看现在的我,醒来面对冰冷的黑暗,睡着也是无边的凄凉,我分不清梦境和虚幻的界限,每天在无边的苦海中辗转,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我每天都努力不让自己去恨他,不是因为我高风亮节,而是我心里清楚,他做那件事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为他痛苦一辈子,仇恨一辈子,这样就可以“怀念”他一辈子,这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强迫”和“占有”。我不想折磨了自己,却成全了别人,可有时越想忘,就越是忘不掉。
何况,恨他有用吗?
如果我恨凌靖,可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愿意每天恨他一万次。然而事实是,就算我把这种高尚的自虐进行到底,他还是会在美国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他是不会有报应的。因为,老天爷是瞎的。
虽然旅游没去成,文昭的工作却越来越忙。不知道是不是文家人有意为我们制造困难,有时一整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有时人回来了,也是一脸沉重。
我知道,他跟父母之间已经闹得很僵,而那个“僵局”就是我。
想想也是,文家二老本想用一场车祸,让我永远消失在他们宝贝儿子的生活中。谁能想到,我这个女人半只脚都伸进棺材里了,居然打着滚从阴间又跑了回来。文昭想娶我的心思一直没变,可过去种种不提,单就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文家二老又怎么会让我这个危险分子登堂入室?不怕我嫁进去之后,等到他们年老体弱、行动不便,也让他们来个意外死亡吗?
我知道自己没有害人之心,也从未想过嫁入豪门,可是人家却有防我之意。
从我跟文昭认识到现在,我最骄傲的就是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靠自己完成的,因为对文昭没有功利之心,所以坦然。
不过仔细说起来,这段时间,我倒是也请文昭帮我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我大半年没有出现,经纪公司那边早就把我手上的几个代言交给别人去做,很多广告合约也让别的模特去顶替。总体来说,我的休假没有给公司带来太大的经济损失。可纵然如此,公司也不会允许他们旗下的模特长期缺席,已经打了几次电话,催我回去。
我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工作,但我跟“摩尚”有长期合约,如果我不履行合同,他们有权告我。
我跟文昭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他马上心领神会,让我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总之“摩尚”的负责人在那之后,再也没找过我。
Ben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我目前的状况,我说我还在休养中。车祸之后,我们一直没见过面,电话也没通过几个。他一直以为我休息够了就会回去,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Ben跟我寒暄完了,似乎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小夏,你说,你有那么大一个靠山,还跟我们这些小模特混什么呢?”
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Ben在电话那边叹气,“咱们当初得到这个机会多不容易,你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也对,你现在可能也看不上这份工作了。只是那些阔少爷一般都没什么长性,唉……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这一句,就撂了电话。我握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