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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明显迟疑一瞬,接着便大步走到顾若身前,抬手轻易将那书取了下来,却没给顾若:“民俗通志,姑娘喜欢看这个?”他的嗓音清冽,说话声音十分好听,只是顾若听了却是有些惊慌,忙转过身,才发现那人并不是萧乘风。
来人斜眉入鬓,鼻梁高挺,朱唇微扬,可谓是明眸善睐,风华绝代,特别是那双眸子,黑亮如泼墨山水画般深邃幽远,似是盛满了涟漪。他身形高大,宽肩细腰,顾若抬头,刚好看到他那线条极美的下巴,以及映着自己模样的瞳孔。
顾若身后倚着书柜,而他正站在自己面前,似是将她圈在怀里一般,看着有些暧昧。那人神色淡然,外面系的是黑色风衣,里面穿的是一身墨色锦缎,气度很是不凡。
他拿着那本《民俗通志》,顺手递给顾若,再次问道:“姑娘喜欢这书?”
“嗯。”顾若从他身上收回视线,伸手接过那书道了谢,那人还是一动不动。顾若进也不是退也不成,心头有些懊恼,眼睛转了转,横着走了出去,可算脱离了那种尴尬境地。
见那人好笑地看着自己,顾若也不知为何来了气,梗着脖子瞧着他:“公子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
那人点头,道:“我来寻乘风。”
找萧乘风?顾若再看他,忽觉两人面貌有着三分相像,暗道应是亲戚之流,于是客气道:“萧大人此刻不在书房,公子不如去客厅等他。”
那人笑笑,没点头也没有头,只是对顾若笑笑,抬手作了个揖:“在下杜攸宁,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顾若抿抿唇,亦笑了起来,眼里却带着疏离:“小女顾若,公子请坐,我这便叫人看茶。”言罢低头行了个礼,款款朝外走了出去,明明是不急不徐,杜攸宁却觉得她是急着想避自己。
“顾若吗?”杜攸宁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查看起书房,神色慢慢变得冷然。
“哎呦喂,可冻死小爷了。”萧乘风搓着手急急进了屋,嘴里哈着白气儿;得知表兄早早去了书房一下苦了脸,“可怜我的一片真心,本想给表哥一点惊喜,没想白白挨了一个时辰的冻。”
“表哥!”萧乘风推开书房门就见杜攸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内经》,兴冲冲走上前去,“多日不见,如隔千秋啊!”
杜攸宁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不过半年不见,何来千秋之说。乘风来了临安倒是长进不少,我进程就听人夸萧县令勇破奇案,可喜可贺啊!”
“嘿嘿,”萧乘风弯了眼,难得谦虚摇头道,“比起表哥弟弟还是差的远呢!对了,表哥这次过来要住几日?我好吩咐下面准备一下。”
“短则三日长则一月,为兄这就叨扰了。”
“瞧你说的,表哥愿住几日就住几日,弟弟养的起你。”萧乘风拍拍胸脯保证道。
得知表少爷要住下,萧六儿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去了后院,指挥下人收拾房间。小五跟在他身后,大眼睛里闪着好奇,咬着指头问道:“六儿哥,有人要住我隔壁吗?”
萧六儿笑道:“是啊,还是个大人物呢?”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呢?”小五回头见是顾若开了口,有心炫耀道:“是我家表少爷要来住呢!”
“哦。”
萧六儿猛地抬头,一副你怎么可以不激动的表情,似是很难接受她淡定如斯,口如连珠炮般开始介绍:“我家表少爷可是夫人的嫡亲外甥,不仅是镇国府的小爵爷,更是我大楚最年轻的少将军。表少爷资质凛然,文韬武略,十二岁就跟着镇国大将军去了西北,十三岁上阵杀敌,十五岁率千人挑了敌军五千兵将,十七岁便被封为一品大将,堪称是无数大楚男儿的楷模。”萧六儿双手合十仰头望天,脸上满是崇拜,“要是能跟着表少爷上战场,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想到那人的模样,顾若不由有些错愕,明明一身清雅书生气,没想到会是个将军。
“表少爷真是哪哪都好,”萧六儿说着,兀自感叹道,“如果能娶个妻就更好了。”
顾若不解:“为何要这样说?”
“还不是因为表少爷不近女色,如今都二十了,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萧六儿气愤地掐着腰,似要同别人拼命般愤愤不平道,“居然有人因此诬陷表少爷,说他要么好男风,要么······”
顾若张张嘴,想明白了里头的道道,自然接话道:“不行?”
“谁不行?”
乍一听到杜攸宁的声音,萧六儿本是极开心的,可是反应过他跟顾姐在说谁不行,惨然捂住脸,活像见了鬼:“表,表,表少爷!六儿没说你不行!”
顾若回头,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模糊了他的相貌,容颜有几分看不真切,却越发显得他气质出尘,风华灼灼。
☆、第10章 风雪夜归人
“表少爷,”萧六儿想解释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急的双手直拍大腿,瞥见顾若站那无动于衷,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不由就急了,怕表少爷再怪罪她忙对她道,“顾姐儿,你快跟表少爷说,你也没说他不行。”
顾若有些无语,她确实没说他不行,可是也不能就说他行吧,再说,他行不行跟自己也没关系啊。接收到萧六儿的眼色顾若本不想说什么,但是又怕萧六儿一直飞眼再出啥问题,于是便同杜攸宁解释道:“六儿哥极其仰慕杜公子,方才只是谈到某些传闻,同我为公子打抱不平罢了。”萧六儿听了狂点头,活像一只甩着大尾巴的小狼狗。
杜攸宁覆手而立,脸上挂着温润的笑:“传闻终是传闻,理会那些作甚。六儿,我的房间可收拾好了?”
萧六儿见表少爷没有生气,顿时乐开了花,指着那间屋子兴奋道:“已经收拾好了,表少爷进去休息吧,我已差人准备好了吃食,一会儿给您送到房里。”
“有劳了。”杜攸宁对他礼貌道了谢,低头见一米分雕玉琢般可爱男孩正痴痴看着自己,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好漂亮的大哥哥啊,小五红了脸,害羞地跑到顾若身边,抿嘴奶声奶气道,“我叫小五,这是我娘。”顾若抚着他的肩膀,替他擦了擦额上跑出的汗,眉眼温柔。
杜攸宁诧异望着顾若,她成亲了?看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怎地能有个如此大的儿子?心中虽是疑惑,面上却未表现半分,只是对着顾若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翩然进了房间。
萧六儿望着杜攸宁的背影,笑得很是陶醉:“顾姐儿,表少爷跟我说谢谢了呢,心跳好快怎么办?”
顾若看着他那“含情脉脉”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若有所思道:“你家表少若是真好男风,你可一试,我祝福你。”说完拍拍萧六儿的肩膀也回了屋。
小五不解地扬起脑袋,扯扯萧六儿的袖子,一脸的天真无邪:“六儿哥,什么叫好男风啊?”
萧六儿很是尴尬,绞尽脑汁哄他道:“所谓好男风啊,意思就是好男儿的风度,男子汉的气场。”
“这样啊,”小五挠挠小脑袋,小拳头挥到胸前坚定了目标道,“小五以后也要努力,做个好男风的男子汉!”
萧六儿泪目,教坏孩子了怎么办?
许是小五玩皮了,出了一身汗也没在意,不过是下午吹了冷风,傍晚就烧了起来。顾若取了生姜煎汤,当中加了又红糖、葱白以增驱寒解表之效,当下喂小五喝了,又煮他盖着被子发汗,等小五烧退下来已是半夜。
“娘。”小五小睡了一觉,发出了汗精神好了许多,可怜兮兮道,“小五饿了。”
顾若拿手轻轻覆上小五的额头,感觉不烫了这才放下心来。方才光折腾了,也没顾上吃饭,现在小五一提,顾若也觉得饿了:“小五乖乖休息,娘去找点吃得来。”
小五眨着大眼睛,乖巧点点头:“小五想吃馄饨。”顾若怜爱的揉揉他的脑袋,披了袄子提灯去了厨房。
顾若将蜡烛放在灶台边,淘了小米加了水,点火煮着小米粥。生病还是吃些比较好消化的东西毕竟好,想到小五说的想吃馄饨,顾若还是净手取了食材,自己也是要吃的,给小五吃两个也算解解他馋虫。
天空中扬扬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杜攸宁冒着雪,从后院偏门走了进来。路过厨房闻到食物清香,以为是厨房做的夜宵,觉得饿了便想去寻些吃的。
馄饨滚锅就熟,顾若拿勺舀了出来,就要盛粥的当口,忽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杜攸宁进门就见热气氤氲,那娇俏的女子正拿着勺子盛汤食,热气蒸的她脸颊透红,额上两缕头发柔柔垂下,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极有灵气。他本想着来找吃的,见她在那有些诧异,杵在门口没作声,正想退出去,顾若却回了头,静静望着他。
还不等杜攸宁作声,顾若就先开了口,指着那盆馄饨道:“一不小心包多了,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些?”
杜攸宁喉头动了动,嘴角溢出笑,眸子闪着温和的光:“好。”他在门外不觉凉意,可是踏进厨房就觉里头暖和至极。
顾若盛了馄饨给他,特地添了些热汤:“寒冬腊月吃点带汤水的热乎饭,简直是人间幸事。我调的是香菇素馅的,里头还加了两棵香菜,也不知对不对你口味。”
“我不挑的。”杜攸宁说完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却是一亮,皮薄陷香,汤味浓稠,滋味当真不错,“很好吃。”
“嗯,”顾若笑了笑,将自己与小五的吃食放在托盘上盖上了盖子,同他告辞道,“小五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杜公子吃完把碗筷放在这里就行,我待会过来收拾。”
顾若端着端着托盘出了厨房,脑海里回想的却是那人吃东西的模样,能用来形容他的的好像只有温文尔雅这种词,他的眼神太温柔,仿佛面对的不是馄饨而是情人。这样的男人,真的是能在战场上决断、杀戮吗?
顾若回厨房时,杜攸宁还在,他自己洗了碗,站在门外等着她。
“我还没同你道谢,”杜攸宁扬起眉,眼里好像有星星,笑容真挚且柔和,“顾姑娘,多谢。”
顾若余光瞥见他身上的雪,盈盈一笑客气道:“夜深了,杜公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晚安。”
“晚安。”顾若目送他离开,眸光忽地一深,看着地上暗红的积雪不胜愕异——那是杜攸宁站过的地方。想来是他的披风上粘了干涸的血迹,后来在厨房呆久了衣服带了温度,融化的雪浸湿了衣角,故而留下了痕迹。
好奇心会害死猫,顾若想了想,抬脚踢散了那团印记,转身进去收拾起来。
大雪绵绵,一夜安宁。
“呀!”萧乘风伸着懒腰出了门,就见院内银装素裹,冰雪皑皑,素净又平和。
“哈哈哈,雪人真好玩······”小五被顾若裹成了粽子,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兴奋,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雪人转圈,“娘亲,它还没鼻子。”
顾若伸手点点他的小鼻子,而后拿出一段削尖的胡萝卜替那雪人造了鼻子,小五忙拍手庆祝雪人完工。看小五那副高兴模样,顾若忍不住也笑起来,冷不防背部中了一击,回头就见萧乘风手里团着雪球,一脸的坏笑。
顾若给了小五一个备战的眼神,两手环在胸前,对着萧乘风扬起了下巴:“大人可是要要挑衅?”
萧乘风颠着手中的雪球,耸耸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