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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了掀眼皮,终究是太困,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过了三十,景延年似乎就闲了许多。
听闻她喜欢看黄色的腊梅花,便每日都从外头折好些枝腊梅带回来。
现在她的别院里,不管是卧房。还是厅堂,哪儿哪儿都是一股腊梅花幽幽冷凉的香。
她和景延年的相处,似乎比从前融洽了许多。
景延年约她上元节一起看花灯,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景延年顾及到她身子不便,在东市的茶楼里包了二楼的雅间。
人还不多,灯还未亮起的时候,他便遣了人来护送她到茶楼里小坐。
“将军安排好宫中的事,就会赶来。”廖长生将她护送到茶馆,拱手说道。
萧玉琢点头,这茶馆的位置好,若是不想在人流里头拥挤,便在这茶馆里,也能看见好些的花灯。
只是这会儿天色还未黑透,花灯并未大亮。
雅间外头的廊间倒是传来好些说说笑笑的声音。
萧玉琢站在窗边。垂眸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以往在将军住着的时候,她只想着逃离景延年。
大约怎么也没有想到有这么一日,她竟隐隐约约在期待他能快点回来吧?
人心还真是善变……
正思量,低头一看,却有熟人跳下了马车。
萧玉琢不由眯了眯眼睛。
平日里这间茶楼雅间消费不低,上元节难得的机会,茶楼里雅间的包间价格更是贵的离谱。
这茶楼位置又好,临窗就能看到花灯,除了有钱外,身份也低不了。
是以,在这儿遇见熟人,萧玉琢也不算太过意外。
萧十六娘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到没有直接进茶楼,反而是快步行到另一辆马车跟前。等着那车里的人下来。
萧十六娘向来要面子得很,能叫她主动屈尊来等的人,倒是勾起了萧玉琢的好奇心。
她瞪大眼睛,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看着。
那马车晃了一晃,先跳下个小丫头来。
小丫头有些眼熟。
待小丫头扶着一只净白的手,扶下车里的正主儿之时,萧玉琢忍不住哼了一声。
梅香,竹香都好奇的趴在窗口,向外望去。
萧玉琢勾了勾嘴角,“十六娘怎么和她勾搭到一起去了?”
梅香脑袋都探出了窗外。
只见萧十六娘挽住那小娘子的胳膊,笑嘻嘻的往茶楼中走来。
她惊愕道:“十六娘看起来,和六公主关系甚好呀?!”
萧玉琢哼笑一声,“她俩看起来倒像是姐妹。”
廊间传来十六娘的说笑声。
李慧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倒是并不怎么刺耳。
萧十六娘好防备,心机都在脸上摆着。
那说话温温软软的李慧芝,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们怎么也坐在雅间里?何不去御街上转转?”梅香狐疑,“御街上的花灯可比这里的好看呢!”
萧玉琢垂眸,“管她们作甚?”
她话音刚落,恰有小二敲门进来,“娘子,您的茶和点心。”
十六娘顺势朝里望了一眼,当即大呼小叫道,“哟!这不是我萧家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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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叫人刮目相看
萧玉琢只当没听见,并不理会萧十六娘。
萧十六娘却不甘心,尖声笑着就往雅间里头闯。
竹香冷着脸挡在雅间门口,冷哼一声。
“哟,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欢迎妹妹呢?”萧十六娘笑了笑,拉着李慧芝的手道,“六公主可能还不知道,我这姐姐可有本事了!”
她话音里透着刻薄讽刺的味道。
萧玉琢缓缓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竹香,关门。”
小二放下茶水点心,躬身退出去,竹香抬手就要关门。
“怎么,不敢叫人说呀?”萧十六娘笑了笑,“我姐姐一个女人,竟然在外头做起与民争利的事情来!如今要开柜坊了!那日去我家里头,我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事儿,后来跟我阿娘打听了才晓得,原来是去求我阿娘帮忙了!”
“好好的郡主封号给她弄丢了,没了食邑封地,过不下去了!竟从事起卑贱的行当来!开柜坊的是什么人?都是那不清不白的人!”
“好好的景将军守不住,内宅妇人做不好,只能没脸没皮的在外头谋营生!”
“一个女人家的,守不住自家的郎君,被逼的没办法了,才会抛头露面的做贱行!没得丢了萧家的脸面,真是好本事!”
萧十六娘越骂越得意,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李慧芝拉了拉她的手,“十六娘,别说了,她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哟,这样的姐姐我可不敢认,没得连我的名声都带累了!日后走到外头,千万别说你是萧家的娘子,你早就嫁出了萧家的门,你做的这些个事儿,提萧家,我们都臊得慌!”萧十六娘继续说道。
“娘子!”梅香两只手攥的紧紧的,“您一句话,婢子去撕了她的嘴!”
萧玉琢摇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萧十六娘。
萧十六娘被她那淡然的目光刺激的更怒,抬手指着她道:“你瞧,你瞧。瞧她那厚颜无耻的样子?好似我们说的不是她一般?”
“十六娘!快别说了,今夜里看灯的人多,这茶馆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李慧芝拉了拉萧十六娘的袖子。
可这话非但没有劝住十六娘,反倒叫十六娘更加大声,“你为她担心什么?她自己都不嫌害臊!我若是她,早就蒙起脸来,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见人了!她居然还有脸到这茶馆里头来!”
“你看什么看?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原本你还能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叫景将军照拂你,如今景将军都被你烦的搬回了将军府了,你还有什么依仗?”
萧十六娘得意洋洋。
萧玉琢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扶着梅香,菊香的手,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她脸上恬淡安然的笑容。叫十六娘心头没来由的一慌。
“你想干什么?”
萧玉琢闻言笑出声来,“一直都是十六娘在说,这话不应该我来问么?你站在我的雅间门口,又跳又骂,你想干什么?”
十六娘瞠目看她,“我……我就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什么?”萧玉琢笑道,“我又没说要叫你看惯呀?”
“你!厚颜无耻!”萧十六娘骂道。
萧玉琢摇了摇头,“每次颠来倒去的都是这几个词,要学人泼妇骂街,最好也去学些新鲜的词来,只有泼妇的架势,没有泼妇的伶牙俐齿可差了点火候。”
萧十六娘被她骂泼妇,脸上当即一热,“你。你才是泼妇!萧玉琢,你才是泼妇!无耻泼妇!”
萧玉琢向门外迈步。
萧十六娘竟被她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双方都站在廊间里。
楼下楼上,有许多双眼睛都在围观。
看上去眼熟的夫人贵女很是不少。
萧玉琢微微一笑,“如今连声姐姐都不叫了么?竟提名道姓的……”
“你就不配让我叫姐姐!”萧十六娘更添嘲讽。
萧玉琢笑着摇头,“十六娘,我的好妹妹,出门在外,火气不要那么大。自家姐妹,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可若这话落到的旁人头上,人家可会容忍你?”
“呵,你不跟我计较?那日在萧家,你让我在……面前丢脸!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萧十六娘说着,心头涌上委屈。咬牙切齿,一副要扑上来撕了萧玉琢的架势。
萧玉琢笑着摇头,转身向楼下走去。
“你别走,你给我站住!”萧十六娘叫嚣道。好似非要叫萧玉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丢人一般。
萧玉琢回眸,“那日你丢脸,起码脸面是丢在家里的,可今日……妹妹,这可是在外头呢。”
萧玉琢声音不大,脸上带笑。态度自始至终都温和有礼。
旁人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听得萧十六娘叫骂之声。
萧十六娘这才向四下里看去。
瞧见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副不屑鄙薄嘲弄之态,她登时大为窘迫。
“你,你是故意的!”萧十六娘抬手指着萧玉琢。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萧玉琢轻笑,“妹妹还是把手收回去吧?哪家的大家闺秀会拿指头尖子指着人说话?没得叫人嘲笑我萧家家教不好!”
萧十六娘气的想哭,她好不容易求了阿娘在上元节这天放她出来看花灯。
还求了哥哥帮她包下了这茶楼的雅间,就是为了和越王的亲妹子拉近关系,以便……
这下可好,全让萧玉琢给毁了!
“你故意将我堵在门外,就是想让我在外人面前丢脸!有你这样的‘自家姐妹’吗?你是故意的!”萧十六娘这会儿才收敛了声音,?音浓重又委屈的说道。
萧玉琢收起笑意,“你若不骂我,如何会在外人面前丢脸?十六娘,脸面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萧十六娘听闻周遭的议论之声,偷偷抬眼看去,瞧见旁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心中不禁后怕起来。
只怕这茶楼里头的事儿,不多时就会传到哥哥们的耳中,阿娘那里也瞒不过。
她往后只怕又会被阿娘禁足在院子里。
如今她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阿娘已经要帮她相看。
倘若她不能向越王表明心迹,只怕今生再无缘分了……
想到这儿,她对萧玉琢的恨便更加不可抑制,“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十六娘咬牙切齿,低吼一声,猛的闷头向萧玉琢冲来。
她伸手推向萧玉琢,萧玉琢站的位置离着楼梯没有多远。
十六娘往楼梯口望了一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竹香吓了一跳,伸手挡在萧玉琢面前。
可十六娘并未撞在竹香身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肩头,她惊叫一声,肩膀猛的一缩。
她身子一歪,撞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竹香一愣,一颗珠子咕噜噜滚向一旁。
十六娘捂住肩头,“谁敢偷袭我……”
话音未落,便瞧见景延年沉着脸,从楼梯一步步走上前来。
十六娘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李慧芝也不禁退了几步,和十六娘拉开距离。
景延年走到萧玉琢身边,抬手落在她肩头,将她般护在怀中。
他垂眸看她,目光殷切而专注,“没事吧?不是叫你在雅间里等我?”
“雅间里有些闷,所以出来走走。”萧玉琢轻缓说道。
“我在御街安排好了人,御街的灯已经亮了,你想去看看么?”景延年关切问道。
萧玉琢轻轻点头,“好。”
他立时握住她的手,笑了起来。
明朗的笑容,如正盛的阳光,茶楼似乎因他的到来,忽有蓬荜生辉之感。
他牵着她,小心翼翼,旁若无人。
十六娘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不是说,景将军已经厌恶了她,所以搬回了将军府么?”
她小声的嘀咕,似乎落入了景延年的耳中。
景延年猛的回过头来,那清冷寒凉的目光,吓得萧十六娘腿一软,扶着栏杆却仍旧滑坐到了地上。
她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景将军这眼神,是要生吞了她么?
“萧家怎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他不轻不重一句话。却如破晓的一声晨?。
楼上楼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十六娘这可是得罪了景延年了。
眼看这姑娘也到了及笄说亲的年纪,这下谁还敢上门给她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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