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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琢也笑了。
杨氏这次是看走了眼了。那两个相貌并不出众的丫鬟,其实是她昨晚专门从家里的舞姬中挑出来的。
低眉敛目的时候不显,可两人若是抬起头来,那真是目若流波,顾盼生姿。虽不惊艳,却是一番别样的媚态。
两人的舞更是跳的精妙,常年跳舞叫她们身姿格外的妖娆,今日专门穿了宽大的衣服,尚遮挡不住她们的优点,若是有心打扮起来……
“舅母怕是有的要操心了。”萧玉琢莞尔。
“她老人家不是总想操心郎君的事儿么?这下自己家的事要她操心不是更好?”梅香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萧玉琢摇了摇头,“不说她了,竹香昨夜竟没回来么?”
梅香瞪大了眼睛,“是啊,郡主不就是叫她去趟萧家么?问个信儿有这么难么?就是出了趟长安,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
萧玉琢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们都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我最是信任倚重之人,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中间会有不睦。”
她说话间,脸上带笑,可语气却有些严肃。
梅香微微一愣,垂下头来,“娘子,婢子知错了,日后不会说竹香的不是。”
萧玉琢叹了口气,“你看不惯她,就是因为她刚回来时候的一番话?”
梅香一时没有开口。
一直到马车快到府上的时候,她才闷声说:“其实不是。她那么说也没错……婢子只是觉得,婢子们当初离开公主府的时候一起发过誓,不论如何,不论遭遇了什么。都应该永远唯郡主的命是从,永远以郡主的利为先……婢子是觉得她变节了!”
听着梅香的话,萧玉琢一时又欣慰又心酸。
她抬手摸了摸梅香的头,轻声安慰道:“别难过,我知道梅香是最最忠心的大丫鬟,所以你没发现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将你带在身边么?不许哭哦!”
梅香得了夸赞,破涕为笑,“只要能伺候在郡主身边,婢子就心满意足了。郡主叫婢子接纳竹香,那婢子日后就不那么排斥她。可她要胆敢做对不起郡主的事情……”
梅香的粉拳攥的紧紧的。
萧玉琢轻笑,“梅香一定会护在我前头的,我不怕。”
一句话,却叫梅香感动的热泪盈眶,她重重的点头,态度朴实而真挚。
主仆一行回到府上的时候。竹香已经回来了。
“叫你去送个信而已……”梅香见她便语气不善的问道,话说了一半突然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的保证,立即换了副温婉的语气,“你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呀?”
前一句还像斥责,后一句生生拐了弯,倒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竹香吓得一抖,“梅香你怎么了?”
梅香瞪她一眼,“我不是好好的么?”
竹香浑身不自在的咽了口唾沫,“呃……”
“十五娘有回信么?”萧玉琢开口问道,“昨夜你是留在萧家了?”
“郡主交代回信不得假他人之手,必要婢子亲自带回,”竹香顿了顿,“一开始十五娘不肯说,她身边丫鬟一直劝她,她也未叫婢子走,婢子便在萧家守了一夜。”
萧玉琢皱眉点了点头,这个“心上人”竟叫一向要强的十五娘这么为难呀?
“十五娘也是一夜未睡,今早晨钟响起的时候,她才忽然想通了,叫婢子捎信儿回来。”竹香说道。
萧玉琢伸出手来,“信呢?”
竹香却突然上前一步,在萧玉琢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第58章 一场鸿门宴
萧玉琢手心发痒,忍不住搓了搓,“没看清,你再写一遍。”
竹香摩挲了指尖,又写了一遍,“十五娘就是这么写在婢子手上的,还交代婢子也要这般告诉郡主。”
萧玉琢不由皱眉。
竹香写在她手里的是个“纪”字。
她所认识的有姓纪的人么?亦或是萧家来往的人中地位低下的有姓纪的人么?
“禀郡主。”门外忽然有丫鬟说话。
萧玉琢正遍想没有头绪,闻声就叫丫鬟进来。
“郎君遣了小厮前来传话。”丫鬟行礼说道,“郎君交代,今晚厨房不用备饭,郎君要携娘子前往第一楼用膳。”
嗯?
萧玉琢一愣,“是有什么宴席?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梅香连忙去翻自己记录在案的重要日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传话的小丫鬟摇头不知,“郎君没有交代。”
萧玉琢点头叫她下去。
“郎君近来愈发喜欢小厨房的饭食,大厨房简直要闲置了。”梅香笑嘻嘻道,“自打那次在正院儿里用了饭以后,郎君连在外应酬的时候都少了许多呢!”
萧玉琢点点头,景延年看着威风霸气,是个铁骨铮铮的大将军,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吃货!
男人在外头应酬不奇怪,夏朝民风算得奔放,女子应酬也不鲜见。
可他和郡主两人的关系……带她一起在外用膳,还从来没有过。
略晚些的时候,景延年竟亲自回来接她出门。
他出外一般都是骑马,第一楼并不远,他倒是陪她坐进了马车里。
他一双波光流转的黑亮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
叫萧玉琢好生不自在。
“是妾身哪里打扮的不妥当?”
景延年微微一笑,“太漂亮算不算?”
嗯?萧玉琢惊得险些被一口茶噎死。
这话是从景延年口中说出来的么?他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么?是他抽风了?还是哪个情圣穿越了?
“我在兴化坊养有外室,是怎么回事儿?”景延年挑眉问道。
萧玉琢这才把那一口茶咽了下去,原来是吵后账呢?
她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郎君大可放心,我以往善妒,如今重新温习了三从四德,倒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人。郎君若是有了外室,想养在外头,那就继续养着。若是有了身子,那就接回家里来,我不是……”
“萧氏!”景延年一把钳住萧玉琢的脖颈。
原本轻松玩笑的气氛,霎时间变得生硬凝滞。
萧玉琢被他扼住咽喉,几乎要喘不上起来,她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景延年俊脸原本还带着浅浅笑意。这会儿却黑沉沉的布满阴翳。
“有些话,过了脑子再说。”
景延年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玉琢脸面涨红,简直要被他掐死,这会儿顾不得什么气节,连连点头妥协。
景延年这才放开了手,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不就是一句玩笑话么?”萧玉琢揉着脖子,轻声嘀咕了一句。
景延年冷冷看了她一眼,“有些玩笑,开不得。”
萧玉琢皱眉看他,见他面上浓浓的不悦,不敢再多言招惹他。
马车在第一楼外头停下,景延年纵身跳下马车。甚至都没等她。
竹香扶着她走下马车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瞧见景延年离得甚远,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在军营里头,曾听人无意中提及过,将军表面不在意,其实打心眼里还是介意父亲这回事儿的。”
萧玉琢微微一愣,狐疑的看向竹香。
“景夫人未婚先孕,公主开恩叫她回了庄子上。将军是被偷偷生下来的,原本是要将他认到舅夫人家里,可后来景夫人却又舍不得。”竹香小声与她说道,“将军小时候没少受人冷眼,据说他会走路起,便因为人说他是没爹的野孩子跟人打架……”
萧玉琢抬眼望着他行走在前的高岸背影。
他一身本事莫就是小时候受人欺负练就出来的?看起来他为人刚硬。却也在意那般晦暗不幸的童年?
是了,这些事其实她早该想到,是她一直没有想着要跟他好好过下去,所以才忽略了吧?
“景夫人原先就是伺候长公主的,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说不定如今还能是郡主的嬷嬷呢。”梅香也在一旁扶着萧玉琢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萧玉琢轻声问。
“郡主还没出生,景夫人就搬到庄子上了。长公主问她那男人是谁,她却也不肯说,长公主生气,就不许人提这回事儿。”梅香说道,“婢子是家生子,也是从阿娘她们哪里听说的。”
萧玉琢这才明白,难怪景夫人喜欢她,对她好。多半是念着她母亲的恩情。虽说她早已不是奴籍,可当初她未婚先孕,不守妇道,阿娘身为长公主,便是打死她也使得。
阿娘放了她生路,还解了她奴籍,这恩情足矣叫她记一辈子了。
萧玉琢转而想到当初郡主闹着要嫁景延年的时候,长公主会是个什么心情?
长公主乃是天之骄女,也唯有在自己女儿面前才会低头服软吧?
“嘘——”走在前头的景延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玉琢。
萧玉琢一愣,抬头看他,见他似乎侧耳在听着什么。
竹香也在侧耳倾听。
萧玉琢竖起耳朵,却是什么都没听见。
她打量景延年脸上的浓浓不悦似乎已经散去了不少,她便大着胆子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低声咬耳朵道,“听什么?”
景延年看她一眼,晓得她听不到,便伸手揽住她,携着他又靠近了几步。
他抱着她走路,竟然一丝声音也无。
第一楼的雅间果然是清雅的很,小二在楼下吆喝招呼的声音几乎打扰不到二楼,珠帘翠植掩映之下,二楼恍如被绿植托起的空中楼阁。
离得近了,里头人的说话声,便听得清了。
“我养外室算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娘管的太紧了?爹爹你说,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像话么?”
这声音好生耳熟,莫不是韦七郎的么?
有沉稳的嗓音轻咳了一声,或是其父。
“再说了,连景将军那般人物尚且养外室呢?爹您说是不是?”当真是韦七郎的声音,他爹并不理他,他自己倒也说得欢畅,“爹你是没瞧见,景将军的外室漂亮的紧,我透过那车窗瞧得真真的!比翠微楼的头牌好看多了!唔不是,也不单是漂亮,是那浑身的气质,叫人看着心痒难耐!”
“逆子还不住口!”韦七郎他爹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你当景将军为何请我吃饭?多少人想请他吃饭,他尚且推脱不肯赴宴!”
韦七郎嘿嘿一笑,“自然是我爹了不得……”
“呸!你以为你故意在坊间散布流言,人家不晓得是你做的?”韦父似乎给了韦七郎一巴掌,“这是一场鸿门宴!”
“教训儿子就教训,怎么还动起手来?”夫人极其不悦的声音。
这是韦夫人也来了吗?
萧玉琢忍不住看了景延年一眼。
韦七郎却又开口了,“鸿门宴?那您还来?还带着我还有我娘都来?有你这样的爹吗?”
“我能不来吗?”韦父怒道,“他若在圣上面前给我个小鞋穿,你我都得完蛋!”
“那……那可怎么办?”妇人慌乱的声音。
“我打听了,景将军为人磊落,不是那背后使坏的人,今日若是能叫他气儿顺了,这事儿,也就了了……”韦父说道。
听到这儿,景延年大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萧玉琢一眼,咳了一声,加重脚步声,向门口走去。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住嘴。
景延年来到门口,便听到韦七郎谄媚恭维的声音。
萧玉琢顿觉好笑,当他看到自己就是景延年那“外室”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景延年大步进门,行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