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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一整日都不在家。孩子饿的狠了……”李泰缓声解释。
只是他越解释,景延年的脸色就越难看。
“你果真不肯跟我回长安么?”景延年又问了一遍。
萧玉琢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孩子身上,面上尽是焦急之色,“修远,你先把重午还给我,他饿了,且一天都没有见我了。”
景延年没有递出孩子,他将小重午牢牢护住,“我问你,肯不肯回长安?”
“景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在王府住上几日?”李泰说,“想来将军必是思念儿子良久了,略歇息几日,也好解一解父子思念之情。”
景延年没理会李泰,甚是没有看李泰一眼。
他定定的看着萧玉琢。没等到萧玉琢开口,他冷哼一声,“好了,不用说了,我不问了。”
萧玉琢皱眉,抬脚欲要上前之时。
景延年却忽而抱着孩子,从她身边闪身而过。
速度快的让人目眩。
再看他身形,却已经在院中。
“你既舍不得宛城的生活,便在这越王府好好过日子吧。”景延年沉声说道。
“放下重午!”李泰也飞身跃出屋门,向景延年奔去,“我已认他为干儿子,岂能让你夺走我儿?”
“哈!”景延年仰天冷笑一声,“他生父健在,要什么养父?”
说完,他抱着小重午,纵身几个凌跃,人已经出了院子。
李泰带着人在后头紧追不舍。
萧玉琢奔出房门之际,只能看到夕阳下,在房顶屋脊之间,渐渐远去的身影。
丫鬟们上前扶住她的手,“娘子,娘子别急,王爷定会追回小郎君的!”
菊香和奶娘也从屋里出来,苦着脸看着萧玉琢,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萧玉琢指着景延年抢了她儿子离开的方向,只想破口大骂——但最后她却只是轻叹一声,放下了手。
他毕竟是孩子的爹,爱儿子的心情和她一样。
奶娘含了泪,推了推菊香。
菊香上前,小声道:“娘子别急……”
“王爷定会追回小郎君”这话含在菊香口中,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这情形,若是叫越王把小郎君给夺回来,只怕将军才要气的吐血吧?
那是娘子的儿子,可也实打实的是将军的儿子呀?
萧玉琢深深吐纳了几口气,身形挺得笔直。
天色渐渐黑沉。
梅香和竹香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只觉院子里哪儿哪儿的气氛都不对。
屋子里也太过安静。
便是小郎君睡了,也不该这么静呀?
竹香开口想问。
菊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冲她和梅香摇头。
将两人拉到门外,菊香把景将军抱走小郎君的事儿跟两人说了。
梅香在外头,又惊又怕,忍不住落了泪,待擦干了泪,这才敢进屋伺候。
萧玉琢面无表情的坐着,一言不发。
厨房里做好了饭菜,这会儿却没一个人敢请命摆饭。
屋里屋外,静得连脚步声都听闻不到。
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唯恐发出什么动静,叫主人家心情更糟。
夜色渐深,院中却突然传来响动。
“王爷回来了!”小丫鬟在院子门口说道。
萧玉琢立时起身向外走去。
李泰大步迈进院中,脸上却挂了彩,身上也有些狼狈。
“对不起,玉玉,我没能……”
他是空着手回来的。
萧玉琢看着他,点了点头,“重午他没事吧?”
“在哭。”李泰沉声说道。
萧玉琢点了点头,“哦。”
“不敢追的太急,怕孩子受不住,但我留了人一直跟着景将军。”李泰缓声说。
萧玉琢嗯了一声,停了片刻,她又抬头道:“若是临近长安还追不回来,就别追了。”
李泰微微一愣,“不追了?”
“免得叫圣上发觉,请王爷尽量掩护重午。重午在修远身边尚好,总强过落入旁人手中。”萧玉琢低声说。
李泰伸手握住萧玉琢的手,“玉玉。”
萧玉琢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她淡然疏离的视线,叫李泰面色一僵。
他笑了一声,放开了手,“别过于忧心。”
“孩子在他父亲那里,我不会过于忧心。”萧玉琢平缓说道。
李泰抿唇不语,深深看她,“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
景延年带着小重午上路。
这个临近百天的孩子可经不住他来时那般疯狂的赶路。
他不敢跑得太急。
出了宛城,便寻到一村落来落脚。
又请村子里的人寻来正在哺乳的妇人。
小重午饿的太久,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挑剔,便是这妇人身上没有他熟悉的味道。他也咕咚咕咚咽的痛快。
看景延年孤身一个大男人,却带着这么小一个孩童,村子里的人很是好奇。
可景延年身上的气势太过肃杀冷漠,他们不敢多问。
天刚亮,景延年就起程上路。
到了临近的镇子上,他雇了马车。
为了甩掉李泰派来的人,他特意雇了好几辆马车,从不同的路线去往长安。
李泰的人被引散,景延年的速度更放慢下来。
为了照顾小重午,他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先让人寻乳娘来。
小重午离了娘亲,越发不挑剔了,有奶就吃,吃饱就睡。
唯有拉了尿了,才会哭上几声。
回到长安城的时候,景延年已经能熟练的换尿布,熟练的给小重午换衣服了。
看着小重午稚嫩软糯的小脸儿,他的心仿佛都化了。
这一路再怎么艰难,只要把儿子平安带回来,也值了。
小重午虽未长开,却能看出和他颇为神似。
景延年乘着马车,带着小重午来到将军府外,将军府此时还被圣上派来的兵吏包围着。
“这就是你日后的家了,”景延年在马车内低声说道,“你阿娘不信我能保护好你们母子,你且替她看着。”
景延年正要叫车夫离开,却忽见一行人马车架,直奔将军府而来。
他一眼认出这是从宫里来的内侍官,多半是要来传召圣上指令的。
景延年抱着儿子下了马车,和前来宣旨的内常侍迎面撞见。
那内常侍看了看将军府的门匾,又看向从马车上走下的景延年,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张口结舌,“景、景将军?怎的不在家中?这是从哪儿回来?”
门口的守卫更是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等不曾玩忽职守,未曾从将军府上,放出过一人来呀?”
景延年垂眸看着怀中小人儿,“都小点儿声!”
内常侍和守卫面上惊惑。
景延年紧了紧襁褓,看着内常侍道:“敢问常侍,有何贵干?”
内常侍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宣旨的,宣旨的常侍,代表的那可是圣上。
内常侍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昂着头说:“圣上有旨,请将军进府接旨吧!”
景延年抱着孩子进门。
廖长生已经接了信儿,赶来前院。
他知道将军必然回回到长安来。
只是没想到将军竟然和宫中传旨的内侍撞个正着,更没想到,将军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人前露面。
这还真是太……猖狂了!
景延年抱着儿子,撩衣跪下。
内侍宣旨道:“圣上有旨,景将军守护西域有功,念景将军孤身已久,特封吴王,赐婚突厥公主……”
景延年没等那内侍念完,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倒是叫那宣旨的内侍吓了一跳,“你,你……”
他手里握着圣旨都念不下去了。
“恕臣不能接旨!”景延年冷面说道。
内侍吓得脸色都变了,“景将军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没有抗旨之心,只是圣上着实在强人所难。若是非要逼着臣娶突厥公主,才能换来西域的一时平稳,我大夏国威何在?”景延年冷着脸说道。
内侍张口结舌,对是对,可这话不是他能说的呀?
景延年振振有词,“倘若突厥开了这先例,回纥,高丽,吐蕃,吐谷浑,都来效仿,大夏用什么来震慑外敌?我大夏乃富饶之地,觊觎大夏国土的邻邦不在少数。圣上都要一个一个忍气吞声下去?”
宣旨的内侍,此时一脑门儿的汗,“景将军,这话你跟小的说不着啊,这话小的没法儿往圣上面前回禀不是?”
景延年看那内侍一眼。“你只管照实说,说景延年拒不接旨,宁可再为圣上出兵西域!”
内常侍张了张嘴,半晌他苦着脸,收起圣旨,“景将军您是真不打算接旨呀?违抗圣旨,可是死罪。”
景延年轻笑一声,抱紧了怀中孩子,淡淡看着那内侍,“你看我景某,可是贪生怕死之辈?”
内常侍连忙摇头,静了片刻,他拱手躬身,冲景延年深深作揖。
“景将军真乃国之大将,小人深感佩服,若非无奈,小人也愿随将军东征西战,守卫疆土,保护黎民百姓!不论圣上如何裁决,小人佩服将军一腔热血,一身胆气!”
那内侍说的异常真诚。
他虽身有不全,已经不算是真男人,却还有一颗男人的心。
景延年冲他还礼之后,那内侍还真带着圣旨回宫了。
景延年抗旨不尊,不肯迎娶突厥公主,反而请命再战的事儿,立即就在朝野之中传开了。
那内侍因为真心佩服景延年,竟然瞒下他是从外头回来,且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个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之事。
只说了他抗旨。
圣上已然震怒,当即就想要下令将景延年抄家问斩。
“胆敢抗旨不尊,他还将朕放在眼里么?请命再战?他打仗打的痛快,他打仗所用的军费,粮草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他不操心军费粮草,为了叫他打胜仗,他要多少朕给他多少!他想打仗就打仗?”
梁恭礼连忙抚着圣上的脊背,“景将军没有操心过钱粮之事,他一心都在领兵作战之上,国库的开支,国之民生,他自是顾及不到,他不过是个武将,岂能像圣上这般忧国忧民?万事都考虑周全?”
梁恭礼这般又安抚又奉承,叫圣上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也是朕把他纵容成了这样!”圣上咬牙切?。
梁恭礼轻叹,“圣上爱惜他,除却他才干之外,更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呀,可将军儿时受苦,是以生性冷漠……大约不能体会圣上一番慈父心肠。”
圣上表情一怔。
这话激起他内心的愧疚之情。
自己的儿子,竟然沦落到农庄之上,还受人欺辱,在谩骂和欺压之中,艰难长大。
他如今这般执拗的性格,定然和儿时的经历分不开,说道底,还是自己酒后的行为对他造成了伤害。
圣上长叹一声,“你说的也是……但他竟然不顾及朕的权威!胆敢挑衅皇权!”
“旁人如今还不知道圣上和景将军之间的父子关系,旁人看景将军是刚从西域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倘若圣上如今因他拒婚就问罪景将军……只怕一干武将都会寒了心呐?”梁恭礼劝道。
圣上不由皱眉。
他刚把将军府给围起来的第二天,武将们便联名上书,为景延年求情说好话。
倘若他现在因为景延年拒婚。并且请命为国征战,就把他抄家问斩……
那一群武将还不翻了天?
圣上皱眉,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你说的是,幸而朕身边有你,常常提醒朕……不像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人!”
梁恭礼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