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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正是我和林越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去年年底那会儿是什么情形?”我问阿城。
“当时我随国舅爷到了江南,一天晚上快要安寝的时候,国舅爷突然扶着头倒地不起,我过去一看,国舅爷连气息都没了,就像……就像是死了一样。我吓坏了,赶紧去叫客栈里的郎中,等我带着郎中回来,国舅爷又还了魂,只是说头上痛得紧。”
我想起穿越过来时夏青芜额头上的伤痕,不动声色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就更吓人了。过了也就一个时辰,国舅爷刚刚勉强睡下,我以为没事儿了,突然他从床上滚到地上,痛得大汗淋漓。这次痛得比以往哪次都厉害,时间都更长,足足有好几天,没日没夜的,浑身上下没有伤口却无处不痛。那几天真是难熬,国舅爷连饭都吃不下,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又会被痛醒。有一天,他突然捧着手痛得浑身发颤,国舅爷向来是默默忍痛的,痛极了的时候就咬着被子一个人苦撑,可是那次他却叫出了声,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后来生生被痛晕过去。”
我拂过自己左手的食指,想起第一次到云谨言时,他抚着我的手指问我痛吗,我说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说,是痛得禁不住在想: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原来是这样!当我沾沾自喜自己没有痛感,笑傲天牢里的酷刑时,是有人在替我受苦,当我淡漠地面对鞭子,毫不在意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楚时,是有人在替我承受。那些没日没夜的鞭打,那剥甲断指之痛,是他替我一一尝遍,感同身受。
天啊,我是多么的冷漠而自私,我从不在意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在天牢里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软话让自己少挨些鞭子。扭伤了脚时,我为了逃命依旧狂奔,为了叶澜修,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抹了毒/药的剑。扪心自问,为叶澜修挡剑,固然是为他死了也心甘情愿,但是没有痛感这个事实,让我迎接长剑时毫无顾忌,甚至会庆幸自己不必受剑伤之苦。然而,当我救下我的爱人时,当我毫不在意地以血肉之躯迎接长剑时,可曾想过有个人会因为我的忽视而遭受巨大的痛楚?
他何其无辜,一次又一次地替我受苦,我甚至无法想象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如果是自己面对危险,面对伤害,还可以做些什么让自己少痛一点儿,顶不济还可以有个思想准备。但是他遭受痛苦时是毫无征兆,毫无预警的,也许在赏花的时候,也许在与人闲谈的时候,也许在睡梦中,剧痛突然而至,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伤害是否致命,还要持续多久,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遭遇什么。人在面对未知的伤害时,那种恐惧会远胜过直面危险,这样的生活真的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阿城注意到我的黯然和沉默,关切地问:“姐姐,你是不是累了?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我冲他摇摇头,“阿城,你能把你们国舅爷叫来吗?我有话要跟他说。”
不一会儿,阿城叫来了云谨言。云谨言进屋后,看着我笑道,“气色挺好,看来莫伤的百毒解药效不错,若是没有他这百毒解,你中了蚀心散怎么也要再过个三、四日才能醒。”
他左边的臂膀依旧僵直着,不能动。我轻声问他,“痛得好些了吗?”
他怔了一下,须臾问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如实答道,“我没有痛感,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细想起来每次我受伤,你都能第一个知道,还因此救了我好几次。前两天我醒过来一会儿,听见了你和莫伤的谈话,刚才又问了阿城,他说你去年年底的时候差点儿痛死,正好是我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时候。前后一联系,我也就明白了。我没有痛感,但是受的每一次伤,都痛在了你的身上。对不起!”我真心实意地向他道歉,“以前我一直不在意自己,甚至因为没有痛感而更加肆意妄为,无所顾忌。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你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他按着自己左肩,缓缓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眉头都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皱了起来,待他坐定了方缓缓出了一口气,摇摇那只不痛的手臂,“这事儿不怪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人下毒了吗?”我不禁问他。
“不是毒,是蛊。”他无奈答道,“大约是四、五年前,突然有一天我感到身上有地方疼痛,却没有任何的伤痕。从那以后常常会有莫名其妙的疼痛,有时像是磕到碰到的,有时是手指不小心被针刺了一下,甚至会有被热水烫到,被刀锋划破的痛感。接下来就是求医问药,都没有结果,我也想过是遭人暗算中了毒。后来莫伤为我诊治,说不是病也不是中毒,而是中了苗疆的一种蛊。”
“什么蛊?”我好奇地问,“会把我的痛感转嫁到你身上?”
“是苗疆最厉害的情蛊,名字叫‘缠丝’,母蛊在你身上,你是缠丝的宿主,子蛊被种在了我的身上,所以你失去了痛感,而我承接了你的痛感。自从莫伤告诉我中了缠丝这种情蛊之后,这几年我一直在找缠丝的宿主。可是茫茫人海,我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痛楚转嫁到了我的身上。直到那日在太子府遇见你,看见了你扭曲的手指和斑驳的指甲。”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苦笑道:“剥甲断指的痛楚太过深刻难忘,让我一看见你的手,就不禁想起那种惨痛,我也突然意识到,也许你就是我要找的缠丝宿主。之后我去了刑部的天牢,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他对我如此用心,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也不是贱神附体,更不是要发展我做他的眼线,而是因为我们被人下了蛊,又是谁这样的恶毒?怪不得叫缠丝,果真是死缠烂打的蛊毒。
“谁下的?”我问他。
“不知道。”他也很无奈,“蛊这种东西无色无味,在人不经意间就会中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或者在什么时候下的。你知道吗?”他满怀希望的看着我。
如果是以前的夏青芜,还有可能知道一二,我就来了不到一年,我哪儿知道。只能冲他抱歉地摇摇头。“你应该早告诉我的,那样我会多加小心,不让自己受伤。”我对他感到很愧疚,毕竟在这个事故中,我是那个受益者,他就显得无辜而可怜了。
他苦笑了一下,“你爹获罪那会儿,咱们见过一面,也算是旧识,然而在太子府见到你那次,你却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我承认当时对你是有些疑心的。”
这个问题我还真无法向他解释,索性闭嘴不言。好在他也没有纠结于此,脸上是一贯的无所谓的神色,“算了吧,每个人都有不欲为人所知的秘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我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国舅爷体谅。”
他摆摆手,“再说我看你也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贸然告诉你,只会吓坏你,我本来想着跟你熟稔之后,等你信任我了再告诉你,毕竟这解蛊的方法……不熟悉到一定的份儿上还真不好开口。”
我一下子想到了那日听到的他和莫伤的谈话,什么春/药,奸/尸什么的,再联系到这是个情蛊,也就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不禁也是红了脸,“就没有别的方法吗?比如说解药什么的,或者再种个什么蛊,以毒攻毒一下?”
“没有,莫伤都束手无策。蛊毒不同于其他的□□有解药,这个缠丝情蛊也只有阴/阳/交/合这一种解法。”云谨言摊摊手,“我本来想着让你倾心于我,来个水到渠成,谁料你只一心一意地喜欢我那大外甥。”
这件事情还真是让我感到无能为力,即便同情他的遭遇,也对他心存愧疚,“对不起!”我垂着头,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这一句。
第48章 解蛊疗伤
云谨言倒笑了,虽然面色苍白,但是那抹笑容却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为什么总是说‘对不起’呢?你也是受害者。你虽然体验不到痛楚,但是莫伤前几日在为你诊脉时发现你的脉象虚弱,气血不足也都是这个蛊造成的。”
怪不得我一直畏寒总是感觉疲倦,还动不动就会生病,吃多少的补品都不管用,原来不是什么先天不足,是这个蛊毒在做怪。只是让他这么一个苦大仇深的反过来安慰我,也着实让我不好意思。我向他表决心道:“从今以后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不以身犯险,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好!”他好脾气地笑着,又体贴地问道,“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你刚刚醒过来,不宜过于劳累。先躺下吧,刚才我让阿城去叫莫伤了,他说你一醒过来就通知他。当日你受伤,元气大伤,身体虚弱,他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你的伤口,防止毒素蔓延,如今你醒过来了,他要替你疗伤,仔细医治。”
“嗯!”我点点头,身体还是软软的,自己动着费劲。
云谨言艰难起身,过来扶我,抱起我的肩膀,帮我将背后的软枕撤掉。离得如此的近,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闻到他身上陌生男子的气息,我一阵尴尬,转过头,尽量离他远一点儿。
谁料扭头的动作牵动了我肩头的伤口,他抖了一下,手上一松,我重重地落在了床榻上,我还好,只是感觉到了震动,所有的痛楚都转嫁到了他的身上。他闷哼了一声,栽倒在我身上,脑袋很不幸地不偏不倚地撞到我的伤口。
“哎呦!”我被砸得叫出来。
“啊……”他惨叫一声,身体都痛得止不住的颤抖,一时爬不起来。这就成了一个连锁反应,我下意识地挣扎,想把他从身上推下去,他痛得更厉害,越发的呻/吟不止。
于是,莫伤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悲催的场景。他愣了一下,“哦,解蛊呢!”说完调头就往外走。
“回来!”我和云谨言同时叫他。
莫伤迟疑地扭头,“依靠本能吧,跟着感觉走,这事儿不需要我这个郎中指导你们吧!”
我闻言差点儿昏过去,加之被云谨言压得七荤八素,只能断断续续说:“不是……你想得那样……快把他……扶起来……”
莫伤恍然大悟,“你是被迫的!”接着跳脚指着云谨言破口大骂:“禽兽啊!我让你趁着人家姑娘昏迷不醒时行事,你嫌没趣味,原来你是等人家醒了再霸王/硬/上弓!”
云谨言哼哼着,“我上谁啊?这会儿有人上/我,我都由他去了。你也不看看我这样,即便有贼心有贼胆也没那贼能力。你快过来扶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莫伤这才凑到床边,从背后伸手插到云谨言的腋下将他拽了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云谨言面色惨白地靠在床栏上,手捂着肩膀,好一会儿才换过劲儿来,向莫伤怒道:“你猪脑子?有大白天解蛊的吗?”
莫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事儿还分白天晚上?”被云谨言一个眼刀飞过去,他赶忙住了嘴。
我仔细打量了莫伤,见他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笑,让人平生亲切之感。一身青色布袍,头上也只绾着一根木簪,看上去却丝毫不觉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