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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缩在角落里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又成了那个惊恐无助的稚童。我艰难地撑起上身,凑过去握着他的手臂,他下意识地躲闪着,像是将自己躲进一个无形的保护壳里,不愿面对眼前惨烈的现实。
我吐出的血已经顺着床栏流到了地上,“嘀嗒嘀嗒”的声音催命符一般,提醒着我死神就在我眼前。我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却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然而此刻我早已不惧怕死亡,比死更让我恐惧的是云谨言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
“谨言,你听我说,”我手按着胸口,暂时止住血液涌出,抓紧时间向他道:“是云惜瑶,是她给我下的毒,当年也是她害死了你娘亲,她的亲姐姐。用的是同样的毒,七诛散。”
云谨言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却是涣散的。我都不能确定他是否听见了我的话。
我感到深深的绝望,我摇晃着他,留下血泪,“谨言,振作起来,你不能让我跟你的娘亲白死,你要活下来,替我们报仇。”
即便是复仇这样的字眼也激不起他的斗志,也没能让他有丝毫的动容,他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丝被。巨大的恐惧和悲痛让他将自己封闭起来,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也许他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大脑却自动地将我的话屏蔽掉了。
我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动痉挛,那是因为血液都被抽进了腹腔,血管里已经没有什么血液在流动,而皮肤却是松弛的,仿佛已经与骨肉剥离开。我的意识开始因为脑部的缺血缺氧而变得模糊迟钝,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吱吱嘎嘎地即将停止运转。我看见死神在向我招手,带着沉寂而诡异的微笑。但我却在魂魄即将飘离身体之际猛然顿悟了。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错得离谱!我不该用我的死去成全他,不该试图用一个成亲的骗局去延续他的性命。即便刚才我成功了,云谨言在最后关头解去蛊毒不必随着我一起死,但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死去,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儿!这等于是让他重历一遍曾经的惨痛。他的娘亲死在他怀里,如今爱人也以同样的惨烈的方式死在他面前。即便他能活下来,他的余生还会有什么幸福快乐而言?那将是无边的黑暗与折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报了仇又能怎样?亲人不能复生,悲痛不能消散,他将永远生活在得不到救赎的寸草不生的荒漠中。这一切都是我以爱的名义,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而我,留下那样的他孤孤单单地在这个世上又怎能安心瞑目?
我不要那样,死有何惧?我的男人不能悲悲戚戚地活着,更不能躲躲闪闪地死去。我要我的男人即便是死也要笑着将我揽在怀里对我说:“今生缘浅,来世再续。”
我一把握住云谨言的手,热切道:“谨言,你可以救我,我们还有机会。”
他一动不动充耳不闻。我狠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记耳光。他惨白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鲜红的指印。
我力竭地扑倒在他身上,却执着着昂着头 “谨言,你可以跟我一起等死,也可以试着救我。咱们两个人的命现在掌握在你的手里。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呆滞的双眸慢慢聚焦,重新投到我的脸上,他迟疑着木然道:“你,不是又在骗我吧?”
我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这次我没有骗你。我们去找莫伤,他这些日子一直在配置七诛散的解药。”
大量的出血已经让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云谨言看着我,眼底漫过悲伤与绝望,“还说不是骗我?你还能撑几刻?”
他慢慢地转过去,重新要将自己缩回壳里。我用染血的手捧住他的脸,让他面对我,“谨言,记得我曾经输血给你吗?这次你输给我。你有多少血,我就能撑多久,撑到我们两个血尽而亡,大不了就是死在一起,化作一双厉鬼去找云惜瑶讨命。”
光彩重新回到他的眼中,漫天烟花般的灿烂夺目。下一秒他仿佛是满血复活,一跃而起冲到屋外,“韩平,备马车!陈忠,去莫伤的院子里把他的医箱取来!快!”
他回到床边,虽然依旧面色惨白,却咬紧牙一把抱起我。我知道此时此刻救我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意志,反而顾不上身体上的痛楚和其他事情。不过,我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他一句,“咱们,是不是穿上衣服再出去?”
第160章 绝处逢生
当我们进到马车里时,陈忠把莫伤留在国舅府内的医箱也拿来了。老天保佑,医箱中还有上次用过的羊肠衣做的细管和骨针。
韩平驾车,陈忠护卫,其他暗卫跟随,四匹快马拉着马车向京城外的雁鸣山飞驰而去,马蹄好像要腾飞起来一样。我让云谨言躺在软榻上,自己躺在铺了兽皮的地板上。简单对细管和骨针消过毒后,连在细管两头的骨针一边扎进云谨言的胳膊,一边扎进我的胳膊,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连接在一起。
云谨言鲜活的血液从细管中源源不断地流进我干枯的血管中,头脑中的轰鸣减轻了,肌肉的痉挛渐渐停止。我伸出手,与他的手相握,十指紧扣。
“谨言,”我叫他的名字,不甘心道:“其实刚才我差一点儿就成功了。”
他冷哼了一声,“你胆儿肥了,这么算计爷!还百年不遇的黄道吉日、还两个人的婚礼!爷是高兴昏了头,被你耍得团团转。就是你真把爷吃干抹净了,阴曹地府爷也要把你追回来。”
他已经走出了心底的阴霾,走出了那个保护壳,重新回到阳光下,我欣喜不已。不过想到当时的旖旎风光,他衣襟敞开任君采撷的模样,我偷偷撇撇嘴,小声嘟囔:“不过我还真有点儿遗憾呢!”
余光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面颊上飞起两片红晕,连白皙如玉的耳垂都红得如玛瑙石一般。他眨眨晶亮的眼睛,咂咂嘴,似乎回味无穷,须臾慢吞吞道:“爷心里才后悔呢,这大半年真是白过了,枕着烙饼挨饿……”
艾玛,想到刚才我对他的上下其手,刻意挑动,脸上糊的半盒香粉也没挡住我的面红耳赤。
我捂住嘴,还是没忍住,血从指缝中流出。我只好放下手,一歪头将血吐在边上。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想省着点儿吐的!”我惋惜道,“这可是你的血,我想让你的血在我身体里多存会儿。”
他静默了一会儿,憋回眼中的泪意,才故作轻松道:“吐吧,我的血多得是。前两天还吃了顿烤鹿肉来着,气血旺着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从翻飞的车帘处看到马车已经驶出了京城,疾驰在通往郊外雁鸣山的土路上。莫伤在雁鸣山的深山老林里有一个医庐,只是我们没人去过,不知具体位置。
我躺在地板上,一边吐血,一边跟云谨言聊天。吐累了就聊两句,聊累了就吐会儿血,倒也没闲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第一颗启明星已经升上了天空。云谨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我扭头看去,在车厢内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算算时间,离我喝下七诛散,已经整整过去了近三个时辰。云谨言的血生生为我们争取出一个时辰的寿命。然而大限已至,我们终究无力回天。不过虽然不成功,至少我们已尽力一搏,也算是了无遗憾。
“谨言。”我拼尽力气最后叫他。
“嗯?”他在迷迷糊糊中应了一声。
“待会儿过奈何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喝那孟婆汤啊!”我殷殷地嘱咐他,“我怕你来世会忘了我,咱们还得重新相识。”
“别怕!”他轻声道:“下辈子,在人群中,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你。”
“嗯!我等你认出我!”眼中涩涩的早已流不出泪来,心中却是甜的。我握紧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能跟心爱的人心无旁骛地死在一起,老天终究是待我们不薄。
马车突然疾停,云谨言在惯性的作用下从软榻上骨碌下来,砸在我身上。下一秒我就听见马车外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感谢菩萨,感谢上帝,感谢真主阿拉,我在心中将十八路神仙感谢了个遍,一歪头被砸晕过去。
我和云谨言喝了一个月的十全大补汤才从床上爬起来。唯一的重生感言就是:一定要相信生命中是有奇迹的!
莫伤带回了研究了两个多月才炼出的七诛散解药,他还给解药起了一个霸气的名字,叫做“死心莫胜”散,其实展开就是“气死崔心,莫伤必胜”的意思。可惜解药只是个半成品,因为崔心在炼制毒我的这剂七诛散时是在春季,而此时大半年已过。七诛散的解药除了材料、环境极为苛刻外,还必须要在炼制这剂毒/药的同一季节进行配置。莫伤带回的死心莫胜散,其他条件都符合,只是炼制的季节不对,因此不能根除我体内的七诛散毒性。也就是说,我要带着这个毒直到明年的春天才能全部解除干净。
好在虽不能根除,好歹还是有所缓解的。由吐血而亡演变成了隔三差五吐一次血,于此我已经是万分庆幸了。
不过时不时的吐血,还是感觉很麻烦,比大姨妈还频繁。我问莫伤,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或者延长一下周期,毕竟长期失血也不是闹着玩的。
莫伤安慰我,“吐啊吐啊的习惯就好了。”
神医都这样说了,我也只能是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自己的血不够吐,就找云谨言输我些,两个人的血一起挥霍,倒也够了。只是结果就是我们两个都整日头昏眼花,脚步轻浮,外加天天被莫神医灌下一锅十全大补汤。
不过随着冬日脚步的临近,莫伤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我和云谨言终于知道,也不是“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那么简单。死心莫胜散无法让我维持到来年春天,只是延缓了我的死期而已。我等不到莫伤将正版解药配出来就会毒发身亡,到时候即便是莫神医在旁边也救不了我。
这个消息让我和云谨言郁闷了一个晚上,不过我们两个是死过一次的人,倒也看开了。大不了就再死一次呗,反正死前的遗言我们两个都在马车里互相交代清楚了,连下辈子的事儿都定完了,如今在一起的时光反而像是老天爷白给我们的,因此分外珍惜。
自从云谨言给我输血后,我们两个之间又多了一项联系。在四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他集中精力也能看见我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我们咨询了莫神医,莫伤说缠丝情蛊是当初那个女大巫为恋人所制,所以当两个人的血液融合的时候,就可以心念合一,感受对方的危险,看见对方眼中的景象。我们两个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地倒让我们两个开通看对方的天眼。
冬日已至,外面寒风凌冽,我跟云谨言基本就窝在府里不出门了,或在屋内看外面飞雪连天,或燃了铜锅吃涮火锅,或我倚在他怀里给他讲现代的事儿,小日子倒也过得挺滋润。
这一日早上,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外出的莫伤带回一个消息,官府贴出了告示,五日之后将天降流星,让百姓晚间不要出门,在家避祸。我听了这个消息一拍手,仰头冲天大笑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