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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道眼神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已经自己死了。
维护主子是她本职,但她更惜命。
白芊芊肩膀抖了抖,两串泪珠无声话落。
本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姑娘,这下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了。
不少人心里想着,也不过是个娇气的小丫头而已,刚刚那番话着实有些重了。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偏偏李孑依旧是铁石心肠,“白芊芊,你决定好了吗?如果依旧质疑要带丫鬟进学院,我劝你还是赶快起来回去吧,你一个人已经耽误后面排队的人很长时间了。”
“我,我不带小花了,我自己进学院。”
李孑对着小丫头恨恨的目光,微笑点点头,“乖!”
白芊芊:“······”
**
这场争执一过,之后的报名再没有敢作妖的了。
有些也是带了丫鬟过来的,甚至还不止一个,见状都偷偷把人遣去一边候着了。
慕青歌接过面前神态拘谨的小丫头递过来的号码牌,安抚地朝她笑笑,边在手底下的本子上记下上面的号码,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大妮。”
“别紧张,先生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刘大妮捏着衣角轻轻点点头。
“你家中都有哪些人?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我,我有一个弟弟,才三个月大,长得可好玩了,虎头虎脑的,还有我爹,我娘,我爷爷奶奶,小姑姑,我姑姑比我大一岁,也来报名了。我在家的时候喜欢跟我爹上山打猎,还有······”
韩冬冬看着前面那位温柔漂亮的先生,有些慌,但她也想跟刘大妮一样被这位先生问话。
等到刘大妮走到一边等着排队进学院,她低头看着前面的椅子,犹豫了下。
慕青歌抬头,朝她招了招手,“小丫头,过来坐下,把你手里的木牌给我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
“韩冬冬。”
“冬冬,是冬天的冬吗?”
“恩,我娘说,我是冬天生的。先生,其实我······”
“冬冬,冬冬啊,你在哪呢?”
“冬冬,你个死丫头,溜得倒是快,赶紧给我出来回家去。”
“娘,这么多人在,您别再这么叫了行吗?”
韩冬冬猛地站起身,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慕青歌看她这个反应,“她们是来找你的吗?”
“恩,我娘和我奶奶。”
慕青歌看着韩冬冬说到奶奶两个字时瑟缩了一下的表情,眼底若有所思。
“娘,我在这呢。”
听见娘亲叫自己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音,韩冬冬忙大声回应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风尘仆仆的女人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过来。
前面的林氏看见女儿好好的,忙双膝一弯伸手把人抱住,“冬冬,不是说好的在家里等娘亲教你绣花的吗?”
“娘,对不起,我听刘大妮说漠北学院又大又漂亮,我只是想来看看,等刘叔走的时候,我再跟着回去,我没想上学堂的。”
小丫头童言童语,说出来的抱歉却是让周围听见的人忍不住心头一酸。
林氏首当其冲。
所以在韩老太一巴掌朝韩冬冬头顶拍过来的时候,一向柔弱退让的女人伸手把挥过来的手给架住了,她回头,眼眶都红了,“娘,冬冬是您的亲孙女,她从小乖巧听话,这次只是任性了这么一回,您别打她了行不行?”
“不打?现在都敢一个人跑到城里来了,再不打下一次就该上天了。不听话,就是欠打!”
韩老太见这回向来听话的儿媳妇居然敢忤逆自己,一时间更气了,伸手一挥,口不择言,“还敢捏我胳膊,你信不信等老二回来,我就跟他说你不孝顺她老娘,让她休了你啊?”
林氏被刚刚那一甩差点跌倒,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这边她刚跟扶了自己的那位姑娘道了声谢,耳边就听见自己婆婆说了这么一句话来,脸色不由一白。
她口舌笨,嘴唇抖了好一会,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刚刚只是轻轻握住,根本没有捏一下。
但她很清楚,自己要是敢为自己说句话,自己这位婆婆就会有十句话等着自己。
“娘,咱们别打扰到别人了,先回家行不行?”
“不行,正好这么多人在,就在这掰扯清楚。林氏,我们韩家待你不薄,你跟老二结婚快十年,就生了个小丫头片子赔钱货出来,你说我除了说你两句,有亏待你不,你今天居然敢在这么些人面前捏我的胳膊,赶明儿是不是就敢趁着没有人的时候打我啊?”
林氏只顾着摇头,“娘,我没有!”
“还说没有,我······”
“行了!”
在一旁听地差不多概括出全部经过的李孑再听面前这位老妇人尖利地又喊又叫,直接出声打断。
“确实不能走。”
就在韩老太以为这是位主动赞成自己的说法忍不住想要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李孑接着说道,“难得这位叫韩冬冬的小姑娘有主动进学的心,我们学院又怎么会把人拒之门外。至于这位老太太,”李孑在对方愣了下神的时候,勾唇笑了笑,眼角却没带上一丝笑意,“在本院长面前,老太太你倚老卖老,强词夺理诋毁为自己儿子生儿育女的儿媳,又大肆叫嚷扰乱我们学院招收学生。我想问,老太太,你问过本院长的意见吗?”
“院,院长?”
韩老太和林氏同时惊了。
林氏没想到刚刚搀扶了自己一把的姑娘竟然就是这漠北学院的院长。
韩老太则是心慌慌成一片。
她虽然只是个农家老太太,但也是知道这位的大名的。
更别说他们村里还有好几个在漠北学院念书的后生,听他们提起过不止一次。
话里话外都是一脸的敬仰。
这位在韩老太看来就是个只能仰望的人物,结果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她骂了自家孙女小丫头片子,赔钱货。
这,这位院长,也是女子!
韩老太眼前一黑,气势瞬间泄了个底掉。
“我,我不是说您······”
李孑伸手制止了她的辩解,伸手摸了摸始终抱着自己娘亲胳膊强忍着不掉眼泪的韩冬冬,“我不会强行扭转老太太你心中根深蒂固的理念,不过你可以自己亲眼看看,自己的孙女,将来到底是不是你以为的女孩子都是赔钱货。”
接收到周围来送自家女儿或者妹妹报名进学的众人看过来的不善眼神,还有一众小姑娘不满不忿的目光,耳边回荡着那一番平静冷意满满的声音,韩老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扭头跑出了人群。
林氏看看自己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眼已经跑没影了的婆婆,咬了咬牙没去追,朝李孑屈了屈膝,“多谢李院长。”
李孑眉眼温和下来,伸手把人搀起,“为母则强,你没做错。”
林氏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句话里落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文人的战场,春游
没有人关心狼狈逃走的韩老太。
在场的人会把自家的女儿送到学院读书,本身便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
却没想到,在这报名现场,居然看了这么一幕重男轻女的大戏。
众人看向林氏母女俩的目光多了几分恻隐。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他们顶多也只能给予这对饱受长辈压迫的母女几分同情。
李孑吩咐慕青歌继续,她自己带着林氏母女往里走,身后人群渐远,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母女俩,“坐吧。”
林氏这才恍然察觉到,她和女儿冬冬已经跟着面前这位漠北学院的院长进了学院里头,此刻正停在一条精致的游廊下方。
学院门口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到耳边只剩下零碎的音节,林氏猛然间清醒。
“院,院长!”她哑着嗓子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没敢抬头。
“韩夫人不必拘谨。”李孑看着这位神色惊惶,还带着些许不安的娇小妇人,放软了语气,“我刚刚所说的话,是算数的,你女儿冬冬我们学院收了。”
“可,可我们没有束修·······”
“漠北学院里也有很多学子交不起束修,他们会打扫学院的卫生,搭理花圃,去藏书楼抄书,这些活不会耽搁他们进学,也能赚到足够的钱去交束修和饭食费用。在这里,只要人勤快些,银子从来都不是问题。说到这里,”李孑目光落在正悄悄看她的韩冬冬面上,“冬冬,你需要付出一定的劳动,才能得到念书的机会。这样,你还愿意进学堂吗?”
韩冬冬下意识想要点头,在此之前却抬头看向娘亲。
林氏握了握女儿的手,“冬冬你自己决定,娘不干涉。”
“可奶奶她······”
韩冬冬担心,她若是点了头留在学院里,娘亲却是要回家的。
今天奶奶丢了丑,到时候肯定会迁怒娘亲。
对上女儿担心的目光,林氏心头忍不住一暖,“你爹爹他后日就会回来了,娘亲到时候有你爹爹撑着腰呢,你奶奶她顶多说我几句,没事的。”
冬冬这才放下心来,有爹爹顶在娘前面,奶奶就算不高兴,也会在爹爹面前收敛脾气。
“院长,我愿意进学堂。”
八九岁的小姑娘,身板站得板正,一字一顿向李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她在这一刻的决心。
韩冬冬又看向林氏,“娘亲,我会向奶奶证明,冬冬不是赔钱货。”
**
女子分院的招生持续了足足三天。
因为后头陆续还有离家远的长途跋涉赶来,李孑特意留下来一个报名点,让安如星负责,这么一来又往后延迟了三天。
首次招生,统共收录一百二十一名女学生。
这里面,出身农家的占了一半,出身官家和商户的,又各占剩下一半的一半。
又有近五成因为家不在漠北城内,选择在学院中居住。
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的一众小姑娘们,在最初的新奇之后,除了其中来自农家的孩子适应良好,那些自小就有丫鬟随侍在身边的官家和商户小姐们,着实有些苦不堪言。
向管理她们寝舍的先生抱怨,只得到三个字。
“不会?学!”
这事自然也报到了李孑这里。
李孑去制止了想要亲自教导这些娇小姐的安如月,“既然不会,那就让她们向同窗中会做这些事的请教。你不必插手。”
她无意打破这些孩子从出生时就开始存在的阶级观念,因为社会形态如此。但她用丸希望在这些孩子在自己的学院里,能够无限淡化这股阶级观念。
毕竟,接下来的三年甚至是六年时间,她们都需要朝夕相处。
女子分院自然也有自己的制服,蓝白色,简单不失精致。
只要上课的时间,都必须穿着。
下课不管。
从第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红着脸拿着梳子和发带敲响了隔壁一个农家小姑娘的门,请她教自己梳头发时,李孑和学院的几位先生都察觉到了那道无形阶级壁垒的松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正月二十一,漠北分院女子分院正式开课。
这段日子,分院里的六位先生已经做好各自分工,倒也各自不慌。
一人负责一个班,一百二十六位学生,正好是一个班二十一人。
这六个班也分为三个级别。
从未识过字的最多,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