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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纬翘起嘴角,淡淡挥手:“何必喊的那么响,朕又不会吃了你们。”
田常侍抖着肩膀,也不提什么点心不点心的,匆匆给萧纬打帘子。又听身后脚步匆匆,倒是尹秀靖走了出来:“皇上怎地来了?用过点心了么。”听到皇后清淡的声音,倒是让田常侍壮了胆。忙屈膝道:“那小人去备。”
萧纬上前一步,搭在尹秀靖的胳膊上:“朕本想随意走走,可听这家伙,”她斜睨了眼身边小侍,“提起,怀孕之后,还要让做爹的多多亲近。便来看看你,倒是扫了你们的乐子。”
“哪儿的话。”尹秀靖心一颤。虽然永娘死了,但那肚子里的毕竟不是他的种,只要提起腹中胎儿,总是能让他心惊胆战。挤出笑容,低下头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地犹豫,“我也想来看看皇上,看看孩子。可,总担心会误了皇上的政务。”
“朕是皇上,也是人。就算政务压身,也总得喘口气罢。”萧纬似笑非笑地盯着尹秀靖片刻,忽然抓起他的手,盖在小腹上,“你摸摸,是什么感觉?”
尹秀靖一怔,呆呆地感受萧纬小腹上的温度。等了小会,居然有个小拳头顶着肚皮凸起,恰是同他手心贴手心似的。他既觉得惊奇,心又软了下来。抬眼看向萧纬的神情,与往日带着恭敬的距离略有不同。仿佛他们两个,突如其来的,因为这个孩子靠近一步。
“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呆呆傻傻。”萧纬笑了笑,斜靠在软榻上。不见痕迹地离尹秀靖稍微远了一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尹秀靖收回心思,他知道萧纬不乐意别人同他多说话,生怕他利用讯息有反心。可他半点都不甘愿,让这好不容易才得来,同下人们的亲近被破坏掉。沉默片刻,才说道:“都是我的错。我硬逼着他们说笑话给我听。”
“朕还没说你什么,你先告罪做什么。”萧纬歪头看了他一眼,复叹了口气,“今儿来,倒是有事同你说。朝上有人弹劾尹枫,朕看了罪状证据,居然丝丝入扣,根本没有冤枉。”
尹秀靖心一颤,明白之前听说的事情成了事实。那现在呢,皇帝来是宣告他的死么。
萧纬却摇摇头,继续说道,“朕办了其他人,独留下你。望你不要对朕起生疏的心思。毕竟,朕的皇后是你,腹中孩子也是你的。”
尹秀靖脚一软,跪了下来。那尹家所有人都会死么?忽然无比庆幸母亲先走一步,免得看到如今惨状。不对,他又想,若是母亲尚在,这种情景是绝不会发生的。都是那该死的陈永年!最后死在他亲弟弟手里,也算是因果报应。
“皇后这幅神情,倒像是在怨朕了。”萧纬皱皱眉,难不成还是应该斩草除根么。
“我,我不敢。只是想到尹家上下,实在是心疼不已。更觉得只留我一人,实在不敢存生。”
“皇后就算在深宫中,难道还不知道尹家曾想篡夺皇朝么。”萧纬冷冰冰笑道,“朕留你下来,已是开恩。若你说什么不敢存生,朕自然不会强扯着你不放。”
田常侍正巧端着点心进来,慌慌张张就跪在地上磕头道:“皇上,还请原谅皇后一次。皇后必定对皇上的开恩,感激的五体投地,只是,只是一时,一时乱了方寸。”
萧纬往田常侍看了一眼,还没开口说拉下去,尹秀靖便重重磕头:“是,是我乱了方寸。”转过身对田常侍呵斥道,“本宫同皇上说话,你凭什么插嘴。去,跪在门口,不得吩咐,不准起身。”不去看田常侍惊慌神情,又抬起头对萧纬说道,“皇上,请您饶了田常侍多嘴。”
萧纬哈哈哈大笑几声,重重拍了记床沿,“皇后,看来你对身边的人不错,也难怪他们忠心。朕不会因为他们忠心而怪罪你们。只是,你别看这些侍从忠心耿耿,有时也会有私心。”意有所指地笑道,“陈贵人死前,曾提起什么解毒不解毒的事情。朕问起,李子树却推说不知,想必是存了私心罢。”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戴面具的男人啊,这是要准备干一架啊。
☆、第七十四章 十一月十日 雪山故人
“嘿,终于到了。”文礼言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马,敲敲额头,笑了起来,“这一路劳顿的,好不容易到这儿来了,看来还要吃个闭门羹么。”
身边副将诧异瞪大双眼,眼前的哪里是个村落,说是个要塞也不为过。两人高的围墙用石头堆砌成,围墙四角上各有哨岗,只露出一个正正方方的孔眼。她翻身下马冲里面大喊:“快点开门,我们是……”
文礼言举起马鞭阻止副将,笑眯眯地冲哨岗拱手:“烦请通知里头,就说是雪山故友,前来拜访。”
有人头从哨岗里探出脑袋:“带着那么多的兵马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朝廷派来的!”
“你这个刁民……”副将刚要呵斥,再次被文礼言拦住,见她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副将。副将微微一怔,便明白她的意思,将信件绑在箭矢上,举起一射,那封信便随着箭矢射进哨岗。
听里面传来哎哟哟的呼喊声,又见那人探出脑袋,这次脸上倒是带笑:“哎呀呀,真是对不住,原来是自己人,这就给你们开门。”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人马太多,能否先在寨外扎营?”
文礼言点头:“这是自然。就我和我两名副将进去便是。”侧首关照,“徐全,你同甄本和我一起进寨。费聪,你带着兵马在外扎营。”
厚重的寨门左右被四人推开,文礼言她们倒没有再上马,牵着马慢吞吞进去。文礼言往四周看了一圈,笑道:“这人还真是将心里想得,都弄在这庄子上了嘛。”
“文将军,你看,这里的男人居然和女人一起在田里劳作。”身边副将诧异地瞪大眼睛,左右看了一圈,田埂上有女人也有男人行走。男人也将裤腿系在膝盖上,赤着脚,互相高声招呼,笑嘻嘻的,却不见有人侧目。看看身边,又是诧异地低声说,“居然哨兵都是男人。”
几人正说着,就见那个哨兵匆匆跑到她们面前,拱手行礼:“先一起去见村长吧,稍稍休息。我们已经派人给山上送信。”
“有劳。”文礼言笑眯眯地跟在哨兵身后走,忽然开口问道,“这儿倒是不论男女都在外做事。”
“是呢。哎,前几个月闹匪啊,把咱们这儿当家的女人都给杀得七七八八的。只剩下男人,可怎么是好。”那哨兵挠挠头,“后来多亏大人来了,还告诉咱们男人也能在外做事的。咱们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男人才出去抛头露面。可没想到,男人真比女人力气大,等干起农活,确实像大人说得那样,也能给咱们村子挣点口粮。”
说笑着,一路就到村长的家里。进去之后,甄本又是惊呼:“哦,村长还是女人。”听旁边有孩童读书的声音,禁不住就往里看去,有年轻的姑娘在教孩子读书,不分男女,都统统坐在一起。“哎呀,居然男女在一起读书。”
哨兵转过眼笑嘻嘻的点头:“那是,大人说了,男人也要读书,就让先生也教男孩子们读书。可你说说,男人读书有什么用,难不成将来还能同女人一样,出去考状元么。”
村长在旁高声笑了起来,看上去就是个爽朗的人:“各位各位,快快坐下休息。想必不久山上便会派人下来。咱们这儿同外头不一样,倒是让贵客们见笑。”
倒是没等多久,就听外头有马蹄声飞奔而至。文礼言先一步站起身,飞快走出门,就见马匹上坐着的,正是她费尽心机想要留在身边的陈永年!
甄本诧异惊呼:“陈将军没死?!”
陈永年飞身下马,快步走到文礼言面前,沉默盯着文礼言片刻,忽然握住她的肩膀,大笑:“好,你来了,那我们这边的人便齐了。”
文礼言拍拍陈永年手,“你现在倒是不用压抑本性。”眯眼看了看,“怎么瘦得那么厉害。”
陈永年只笑却不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比之前瘦了许多,那克制的药性越服用越多,渐渐对药性起了依赖。每隔三日必要服用的,不然心绪难安,身体某处对那人的渴望愈演愈烈。虽然黄太医号称已经研究出了替代的解药,也一直劝说他服用,但陈永年却始终不愿意。从原先的不想忘记,到现在,竟然成了一股偏执。偏要受着药性煎熬,将那股渴望化为每活一天的动力。
“别说这些,来来,你看我这儿可好。”陈永年在这个寨子里是男子身份,不用再掩藏自己真实性格。连说话,都通顺许多。
文礼言跟在陈永年身后,走出屋子,看着眼前的青山碧水,“好得很,不分男女,也没什么该死的规矩。就是舒服呢。”装作大大的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转过眼笑问,“可你就打算这样下去了么?”
陈永年墨绿眼眸往文礼言身后两人看去,才回应道:“也只有你知道我这些疯狂的念头。不过,你同她们说过么,别误了别人性命。”
甄本和徐全一怔,忙拱手道:“属下听从两位将军的吩咐。”顿了顿,又是疑惑问,“陈将军,你是,男人?上次不是说死了么,还看到了尸首。”
“我是男人。”陈永年在镜前练了许久,才能练出此时自信地对自己真实身份的宣告。至于上回,他叹了口气,“我刚出城门不久,便遭突袭。因为误食了安眠药丸,差点丧命。还好亲卫拼死相救,才得活呢。至于那个尸首,却是我部下的尸体。由黄太医妙手,将他容貌变换成我的样子,蒙蔽过关。”
“啊,原来陈将军之前就有男人亲卫。”甄本点点头,“那,那我们现在要干嘛呢,文将军说反了。”
陈永年猛地双眼一眯,转过头探究地看向甄本,见她确实一脸迷茫:“嗯,我们反了。”
甄本挠挠头,看向文礼言,又看看陈永年:“哦。”还想说话,却被徐全手肘撞了一记,忙垂下头不敢多问。
“皇上虽不昏庸,但也不见得圣明。”文礼言替陈永年开口,不看陈永年略不赞同的眼神,笑道,“之前被那尹枫老贼摆布,如今宫闱内也是那尹家公子为大。”她像是终于看到陈永年的眼神,“如今皇上有孕,是尹家的孩子。可惜,皇上心软,根本不为天下着想。容了尹家公子为后,甚至要将祸害百姓的尹家血脉延续下去。到时候尹家东山再起,怎会容得咱们这些忠臣。到时,必定又是兵灾天祸。所以咱们如今反了,只是忠君爱国之心,是为了清君侧。”
甄本一怔,和徐全对视一眼,当时文礼言还说天下易主,现在却是清君侧了。心里却明白,此事绝不能说出口,忙点头称是。忽然就见文礼言拔出刀,人往后一跃,刀就劈了过去。
“别杀我别杀我,是,是村长让我叫大人们去用饭的。”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连连摆手,吓地脸都白了。
文礼言眯眼上下打量,温和笑道:“你为什么偷偷摸摸靠近我们?既然是叫我们吃饭,为什么不先开口。”
小姑娘揪着衣角,“我,我是新到村子来的。胆子,胆子小。”她抬眼看向陈永年,满眼的爱慕,“大人,你还认得小人么,小人是春熙。”
陈永年终于开口:“我记得,你是昏倒到村口的灾民。你先回去罢,过会儿我们就来。”
文礼言收回刀,盯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