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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其实这一句话不只是在安慰顾昱,也是在安慰她自己。事出突然,她有些乱了方寸,可是有一件事她心里清楚得很。顾洪死了,顾家仍然可以撑下去。可要是姜淑云有个三长两短,顾家的天就真的塌了。
跑进正房,还未及说话,何嫂已经扭头喊她一起把姜淑云扶到床上去,两个女人半拖半抬把已经站不起来的姜淑云送上床,李玉娘还未喘过气来,何嫂已经推着她出去,“去,看看产婆来了没?”
心里知道何嫂是怕她吓到,虽然已经生过孩子,可看人生孩子却是第一次,尤其是还没等生就先流了这么多血,李玉娘确实是有些怕了。也不反驳,扭身就出了卧房,在门口看了看,没听到什么动静,一转身,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滩血水,禁不住有些发抖。冲出去取了抹布,她蹲在地上使劲地擦着血渍,好象只要把这些血擦干净,就可以不那么怕不那么慌了。可是,卧房里姜淑云一声又一声的呻吟让她的身体抖得不行,连手里的抹布都似乎是抓不住。
当小英带着产婆冲进来时,李玉娘连话都说不出,只是指着卧房,在产婆往里去时才说出一个“快”字。
和小英面面相觑,在姜淑云痛苦的呻吟、叫喊声里,都再没了之前针锋相对的兴趣。甚至,偶尔的目光相对,还隐约透出几分相同的不安。
大概,她此刻也是同我一样在担忧吧?
抹糊的念头划过脑中。
这个院子里,大概每个人都在不安都在害怕吧?要是姜淑云真的……那她们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呢?
咬咬牙,李玉娘“腾”地一下站起,就往卧房里走去。她和小英不一样,小英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不像她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怕什么呢?
还没等她走进去,卧房里就已经有人冲了出来。还未看清来人,李玉娘就先看到血肉抹糊的一团。是用布包起的,可因为太匆忙并没有包好,所以那糊满血污的肉团就那么直接闯入她的视线。
骇得倒退三步,李玉娘险些跌在地上,可一双眼却似被迷住了似地不能离开。小英扭头一看,立刻发一声尖叫。刺耳的声音倒让李玉娘清醒了几分,目光缓缓地上移,看着一脸哀痛的何嫂。
动了动嘴唇,何嫂涩声道:“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可惜,一落地就死了……”
“娘、娘子她……”李玉娘刚说了几个字,卧室里的产婆就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完了完了,你们家主母她好象是血崩了。”
一句话吓得屋里三个女人都没了魂。
所谓的血崩,就是指女子生产或是经期时出血不止,在古代有很多女子都是死在这上头的。李玉娘顾不得多说,一撩帘子就先往里面走去,何嫂看看手里,忙乱间也不知放哪儿便往小英手里一放,转身往屋里走时听到身后“啪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跳在了地上……
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姜淑云,李玉娘说不清心里究竟是种什么心情。蹲下身,她伸手拂开姜淑云脸上被汗水打湿糊在额上脸上的头发,低声道:“娘子,你撑住了,大夫马上就来了。”眼睛不敢下移,可那浓烈的血腥味还是让她的指尖有些发抖。
姜淑云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神采,甚至隐约透出一种让人怕的沉黑色。
嘴唇颤抖,李玉娘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忙乱,小英在叫:“大夫来了……”
“你听见了吗?娘子,大夫来了……”李玉娘低声叫着,看到姜淑云口齿微动,忙忙耳朵凑过去。只听得姜淑云用微弱的声音在低唤:“郎君……”
李玉娘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去,不知怎么的就显得有些空的房间里,在她身后只有刚刚进来的何嫂还有一个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扭过头看着姜淑云有些发空不知在看向什么地方的眼睛,她猛地打了个冷颤。在那看起来应是个大夫的女子过来时,忙起身让开,匆匆往外边走去。
惊魂难安,尤其是在看到不知是被谁摆在桌上的那个死婴时,她更是牙齿都打颤了。壮着胆子看了一眼,虽那婴儿一落地就已经死去,又是满身血污,可细看之下却觉眉清目秀,很象姜淑云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什么身上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皱起眉,李玉娘返身回房把一只装衣服的藤箱倒了出来,回到正房把死婴装了进去。虽然这会儿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个孩子,可这样丢在这儿也不个办法。她刚把箱子安置好,那女大夫就已经从卧房里走了出来。何嫂和那产婆都跟在后面,脸色都是阴得可怕。
“大夫?”目光落在何嫂悲痛的更好,李玉娘已经知道了结果。心里一颤,她涩声问道:“真的没救了吗?”
那女子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身份,顿了下后才道:“尽人士,听天命。我已经下过针为这位娘子止血,但看情形似乎效果不大。病人之前操劳过甚,如今又悲愤伤肝,怕是……”
“我,我去找老大夫,我去‘安和堂’请伍大夫……”失了分寸,李玉娘也顾不得礼貌,转过身去去喊可儿。“真是,小英这会跑到哪去了……”
那女大夫皱起眉,看看李玉娘却没有说话。反倒那产婆过来拉李玉娘,“娘子,你莫要叫了。这位吕大夫就是‘安和堂’的,咱们杭州城里看归科就属她最好了。”
脚下一晃,李玉娘抬头看着那吕大夫,张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那吕大夫见了,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叹,转身对何嫂道:“先照我开的方子抓药吧,如果能熬过这两天,这条命就算救回来了,如果不成,那——还是节哀顺便吧!”
第五十六章 中山狼
第五十六章中山狼
眼看着那吕大夫出了门往外走去。李玉娘沙哑着声音低语出声:“节哀?这一天里还要再听几次这样的话?”耳边听到何嫂的哭声,她转过身,看着正抬手拭泪的何嫂。嗓子干得发疼,可巧那产婆又凑过来,“李娘子,这……这种时候,我实在不应该说这种话的……”
光看她那看似为难的表情,李玉娘已经知道她的意思。“妈妈莫这么说,是我们偏劳了妈妈……”自袖中取了钱袋,她迟疑着取了一小块碎银递过去,“有劳妈妈跑这一趟了。”她是不知产婆工钱几何,兼之姜淑云在床上躺着,她拿出的就是自己的私房,自然舍不得多给。
也不管产婆脸色难看,李玉娘使碎银打发了产婆,看看何嫂,沉声道:“姨,你也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娘子的命可还等着你手里的药方救命呢!”
从何嫂手里接过药方,也不看哭着说“娘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的何嫂,李玉娘直接跑出去。刚一出正房门。就看到蹲在自己门口的顾昱。一双眼眼巴巴地望着李玉娘。这时候也没心情去安慰他,李玉娘扯着嗓子大叫小英。还是可儿指了指影壁后面,她转过去才看见小英抱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影壁,身体微微发着抖。
看她那个样子,李玉娘也知道大概是被吓到了,“小英,你先去抓药。”
抬起头看着她,小英眨了眨眼,突然问:“你是命令我?”
挑起眉,李玉娘半眯起眼,虽然这时候根本就不是吵嘴斗气的时候,可如果不压住小英,那在姜淑云生死未卜的时候,顾家必将乱成一团。冷冷看着小英,她扬起下巴,“命令你又怎样?”
“你凭什么命令我啊?你以为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因为没有了压制,小英也剥下了掩饰在外的那层可爱,露出狰狞的面目。爬起身,她挑衅地瞪着李玉娘,哼道:“不过是个别人不要,卖出来的下溅女人……”
“我凭什么命令你?”李玉娘冷笑了一声,突然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直打得小英脸也歪到一边去。先是被打得愣了下,小英立刻扑了过来撕打,“你打我?你这个臭女人敢打我?!”
仗着个子比小英高了一点,李玉娘没留半分力,狠狠地揪着小英的手拗过去。又扬手一个巴掌打过去,也不管打的是哪儿,手一直不停。一面打,一面骂:“凭什么打你?就凭我现在的身份是顾家的妾,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你想做顾家的妾,可惜你现在一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虽然厌恶自己现在的身份,可这时候用来压小英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尤其是看到小英被她一语说中心事,挣扎着泪眼婆娑时,李玉娘更从心里生出一丝隐隐的快意。
用力一推,把哭得力虚的小英推倒在地。李玉娘“你听好了,小英。现在娘子还在床上躺着,顾家的大小事情就是我说了算,你最好老老实实照着我的话做,要不然有你苦头吃的。”说着,她自袖中取出银子丢在小英面前,又俯下身把药方递过去,“你的脚程快些,这药方救的不只是娘子的命,还有你自己日后的生死荣辱。”说完,便昂起头转身转进院里。
并没有立刻回到正房里,李玉娘对着傻站在院中的可儿和何嫂比了下手势。躲在影壁后听着小英低低地哭泣了一会后抽涕着爬起身,去拉门栓,不禁吁了一声。
好了,现在先镇住小英,接下来就看姜淑云的命究竟硬不硬了。看了眼顾昱,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小郎君,你母亲她累了,现在还要睡上一会儿,你先跟着可儿去吃饭好不好。要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等你母亲醒过来会生气的。”
仰着头看她,顾昱怯生生地问:“小dd死了是吗?是因为我害娘辛苦,小dd才死了吗?”
想起之前顾昱几次笑着说等娘生下小dd一定要好好陪他玩的情形,李玉娘心里嘘唏不已。“不是小dd,是个可爱的妹妹呢!只是妹妹太可爱了,所以天帝舍不得放她到人间……就象天帝舍不得织女一样,把她留在天上了……”有些哽咽,说不下去,李玉娘扭头喊过可儿,“可儿,你陪着小郎君先去吃点东西。”
向何嫂招了招手,两个人走进正房里,李玉娘压低了声音说了箱子的事,又询问要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这样的,还不都是丢到野地里被野狗吃了……”何嫂的叹息还未消声,就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低吟。
两人冲进卧房,才发现原本一直昏昏沉沉的姜淑云竟然醒了过来,虽然眼神仍不太亮,却透出几分清醒。“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虽然她的话说得不清楚,可李玉娘却立刻就明白过来。
蹲下身,李玉娘柔声道:“娘子,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们会好好葬了的,绝不会让她落到那样的下场。”
嘴角勾起,姜淑云微微笑了下,虽然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很快就又陷入半昏迷中。
拉了何嫂一下,同了卧房,李玉娘郑重地把那只藤箱交托给何嫂。“姨,就算不看在娘子与你多年的情份上,就当是怜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心,拜托你好生葬了这个孩子吧!”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其实很幸福,至少,她知道自己至爱的孩子还好好地活着,而不象姜淑云一样在弥留之际还牵挂着死去的孩子的身后事。
何嫂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在李玉娘拿银子给她时推拒道:“算了,这些钱还不都是你的私房钱。娘子放在我这的菜钱什么的还有呢,先花那个吧!”
李玉娘也不客套,送走了何嫂后又转回正房的卧房。看看床上时昏时醒的姜淑云,原本的恨意只剩下怜悯。低叹一声,她取出自己的有些扁的钱袋。恨不得捶自己脑袋两下。
目光扫过丢在床下染了血的衣服堆,她怔了下,立刻扭头去看靠在墙角的一排柜子,看了很久,才象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俯下身附在姜淑云耳边道:“娘子,事急从权,现在家中要花销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