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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慕郁真的肯说,卫练央有些惊讶,却微微放下心来,所谓心病都是郁结在心肝气不通,所以人就不好,肯说就是好事。
“然后我就……记不清了。”对哥哥的冒失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卫练央的心终于放下,夜风徐徐吹散他面上的燥热,头脑也越发冷静,他顿了下才道,“那个人说得对,你知道吗?虽然你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体温,就跟死人一样,可是你有一样东西——思想——你有自己的思想,就凭这一点,你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上天让你活着,就是有意义的,请相信这一点好吗?”
慕郁垂下眉眼不说话,是啊,讲起来如何容易,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只是……不欲继续这个话题,慕郁轻声道,“……我明白的,谢谢你。”
卫练央知道单凭自己几句话没法立刻解开慕郁的心结,也没计划只是说服慕郁,所以他也不强求,只是抬起右手,穿过左肩拍了拍慕郁的手,“好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慕郁点点头,推着卫练央回到小楼,在房间门口与卫练央道别,再次躺倒在床上,只觉得这一切都令他厌倦至极,渐渐也睡了过去,可是谁都不知道,午夜时分,那双赤红的双瞳猛然睁开,闪过猩红的光芒。
——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卫练央一直没有受到洛青歌回信,洛青歌也没有赶回来,这状况不对劲,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忧;慕郁这边他倒是取得了不少进展,至少慕郁已经没有那样介意自己“死了”的事实,还笑着跟卫练央说,他这样不用吃饭虽然很方便,但少了人生大半的乐趣,不知算不算是一种残缺的美;而且也不反抗翻看从前阅读过的那些医术,慕郁不说,卫练央却明白,估计慕郁也想寻找一个方法,能不能挽救一下。
对于这个,他倒是乐见其成,还能与慕郁讨论讨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至少卫练央是这样想的。卫练央躺在床上,抖开被子盖在身上,明天一定更好,他这样想着糊糊迷迷就进入了梦想。而后半夜,卫练央被一阵惊心的凉意冻醒,他没有睁开眼睛凭着感觉去摸被子,谁料想被子没摸到,却抓了一手又滑又凉的……什么,是头发吗?
而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几乎是他至今以来,最为可怕的眼神之一——那双猩红的双眼,冰冷而又凶狠,更可怕的是那眼神,卫练央明白,那是真正的野兽,看到食物的眼神,择人而噬,而他的手中,抓着的正是一把白发。
是慕郁。却又,不是。卫练央心中咯噔一声,面色顿时苍白起来,他不良于行,要如何才能避开眼前的危险?心中惊惧到了一定程度,卫练央出了一声冷汗,身体僵硬的不行,任由这个“慕郁”将鼻子凑到他颈边嗅闻,他甚至听到了那小小的、尖锐的磨牙声,还有垂涎的吞咽。
他抓着慕郁的头发,甚至不敢用力,大气都不敢出,而后他感觉到,埋头在他身边的人身体一僵,缓缓颤抖起来,卫练央就这样僵硬着身子,体会着蒙着眼睛走独木桥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步踏空,落入悬崖尸骨无存。
坚硬的牙齿深深浅浅,离开又凑近,那样冰冷的,甚至一点呼吸都没有。一切都是那样寂静无声,卫练央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而后就有什么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灌了下来,湿了他半片衣衫。
这个过程反复了多少次?重复一次,卫练央的心就痛的更厉害,他明白这是怎么样的挣扎,他也明白了这个无声是多么的歇斯底里的痛苦。
这是慕郁。
卫练央不想逃了,伸手抚了抚慕郁的头,而后怀中之人,终于被那无法反抗的恶魔抓住,一口咬上了卫练央颈侧,温热的、香甜的血液顺着干渴的喉咙,一直流尽空虚的身体,而这一刻,慕郁体会的无比清晰——
他终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想要撤离,但是做不到,这个身体,已经不是他的身体,他只能颤抖着身体,机械的吞咽这那腥甜的液体,明明是不需要呼吸的,可这一刻的窒息感却如此浓厚,几乎让他边咽边吐。
泪如泉涌。
被人咬破脖子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那可真是酷刑,痛的不能自己,更痛的是心,天啊,究竟还要多少次把这个人扫尽谷底才够,好人受尽磨难,这就是你的仁慈吗?卫练央摸着慕郁的头,轻声安慰着,“别怕,这不是你的错,别怕,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别怕,这不怪你,没关系的。”
饥饿感一点一点被饱腹的满足取代,卫练央的脸也越来越白,他感觉到失血停止后,马上抬手,却没抓住那衣角,慕郁满面是泪,唇边挂着一抹鲜红缓缓后退,那眼神令卫练央心中一惊,然而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慕郁却是掩面破门而出!
卫练央是这么多年后第一次痛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好不容易他爬上轮椅,追出去之时,慕郁已经不见了人影!该死!卫练央赶忙从袖中掏出一只竹笛,急促的吹奏了几个音,一条花斑蛇便从草丛之中出现,卫练央连忙划着轮椅急追而去。
慕郁!千万别做傻事!
第280章 魂归处
天边渐渐燃起鱼肚白。
顺着花斑蛇的指引; 卫练央终于找到慕郁的所在,花斑蛇不再前进,而是在原地对着某处嘶嘶吐着信子,卫练央又吹奏出几个音符,花斑蛇便爬行回到卫练央身边; 攀着轮椅到了后靠上; 停歇了下来。
收起竹笛; 卫练央看着面前的屋宇; 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一些——没有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真是万幸!可庆幸之余,卫练央心中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明明感觉就要浮出答案; 却差那么一丝硬是与之擦身而过; 不过这个情况也由不得卫练央想许多。
此刻的寂静如同猛兽一般; 一旦找到时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慕郁。
脖子上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 卫练央心头阴云笼罩,为自己的疏忽,竟没有察觉到这些; 他没法怪罪慕郁不告知他,要接受自己死了却还是活着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让慕郁耗尽所有心力。何况他清楚慕郁那是个有着自己骄傲的人,而通常来说,越是骄傲就越是难以承认自己受伤; 那些伤口会让他们觉得难堪。
想要如同妖怪一样吸食人血。对于任何人,都是难以启齿的羞耻,有这样的想法是件悲哀的事,更悲哀的是,理智无力与之对抗,这对任何一个但凡有自尊的人,都是难以言喻的打击。
所以尽管慕郁是第一次袭击他,卫练央也能想象,慕郁究竟是如何艰难的与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战斗,多少次靠着坚强的意志胜过来,一个人承担了多少伤痛,直至最后失去理智,潜进他的房间,终究还是失足堕入悬崖的那一步。
清醒着疯狂最痛。卫练央双手放在轮子上,还未曾滑动进屋里去,就听见里面传出哄嗵一声巨响,卫练央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那里不对劲了——这里,分明是顾舟的住所!那么慕郁他……卫练央形容不了心中的震动,犹豫了一瞬还是推着轮椅靠近。
——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
心中的愤怒无处宣泄,慕郁一把推翻了顾舟房中的柜子,瓶瓶罐罐和医术散乱的落了一地,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慕郁疯了一般的毁坏着自己眼中见到的一切,狠狠的将床上的被子床单全部掼在地上,不过片刻好好的房间已经变得一塌糊涂,慕郁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滚出来——顾舟!”
如同穷途末路的孤狼,奋力做着最后的挣扎,慕郁在这个曾经最为珍视的房间里大肆破坏着,歇斯底里的喊叫。
顾舟心中的痛连成一片,再也藏不下去,一提气从房梁上跳下来,默不作声的站在满地的狼狈之中,连看慕郁一眼都做不到。慕郁却是恨的眼睛都红了,从地上捡了挂床幔的木棍,一棍子便打在顾舟膝盖窝,顾舟闷哼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碎掉的破瓷瓶扎进膝盖,穿心的疼。
他把郁郁逼到什么样的境地了呢?他知道。顾舟眼眶发痛,垂着头默默淌下泪水,即便八年前也不曾如此失态,连最后的骄傲都放下。
“顾舟,我慕郁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折磨我,你害死了我还不够,你要把我变成这样恶心的怪物,”慕郁挥着手臂粗的木棍,一下一下打在顾舟身上,一边打一边哭,“你要这么折磨我,我死了你都不放过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木棍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卫练央在窗外看着,只觉得那一声一声,似乎都打在自己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更让他难受的却是慕郁的控诉,每一声都如同在他头上罩上一床湿透棉被,呼吸不了,动弹不得。
“你以为让我活过来我就会原谅你感谢你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我让孟之渊带我走,就是不想再见你——我不想自己活在怨憎和仇恨之中,变成自己也不愿意看到的丑陋模样!我死都不想再见到你!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你看看我!我现在像个人吗?我现在还是个人吗?!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
顾舟不躲不闪,一声不吭承受着慕郁所有的怒火。
天边的白缓缓爬上了窗柩,渗透进房间,如同那浅浅的血腥,渐渐积累变得浓厚起来,哪怕身子有多年练武打底,不用内功护体,生生挨了几十棍也受不住,何况这些年顾舟身体大不如前,从口中吐出的鲜血早已在他的身前积成一滩。
“咔擦”一声,木棍承受不了如此大力的击打,终于从中央断裂,慕郁双手发麻,看着那断掉的一截飞到角落边缘,目光却触及那蔓延的白,房间里的一切映入眼帘,刺痛慕郁的双眼,他回头看向面前的顾舟,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简直就跟话本之中即将被虐杀的什么角色一样,慕郁心中一痛,手上的半截木棍终于也掉落在地上,慕郁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滑落,慕郁却轻声笑了起来。
他竟然亲手对一个人下这样的手,把那人打的不成人形,就像个魔鬼一样。
师父曾说过,杀人可以,但对于束手就擒或者引颈就戮的人,绝不能被心中的杂念左右,哪怕再气愤,哪怕再生气,给一个痛快便是。以非常手段折磨别人的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呵呵……”慕郁惨笑着,他仰头看向房顶,声音凉的不行,“你现在满意了吗?我白发红瞳,取妖魔之貌;以人血为食,行妖魔之事;折辱他人,承妖魔之志……你满意了?我欠了你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遭受所有的磨难?为什么是我,承担所有的痛苦?为什么要强求,让我死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慕郁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踉跄了两步跌坐在身后一把椅子上,无声也无泪,就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房间被天光点亮,静待自己的灵魂在日光照耀下消亡。
顾舟听着那些质问,心痛如绞。口中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