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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怎么下去?”
单迹只看到赫芸目光一凝,心脏一阵钝痛,顿时天旋地转,眼前登时黑了下来。
许久,他感觉到了一点亮光。侧头去看,原来是那地府的河水兀自闪着银光。这河分隔了阴阳两间,再流下去便是忘川河了。
死者的彼岸盛开着茂密的彼岸花,绵延着这黄泉路,亡灵的归途。
生者的此岸疏疏落落地站着人,等待着死亡的人。他们大多为老者,但也有那么几个青年人,或是黄毛小孩,或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生命不曾绽放,便要逝去,然而,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单迹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长冰?”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马上后悔了。因为那个孤零零地趴着的人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触电般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走到自己的身边。
他也顾不得语气轻重了,大吼道:“你给我站在原地!不准过来?”
银长冰猛地停住脚步,目光一垂,看到他脚底的彼岸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后退了两步:“什么啊,骗人的吧。你怎么会在那边?”
单迹舒了口气,安抚道:“没事的,我会马上赶回你身边,我保证。”
银长冰定定地注视着他,失望道:“又是幻觉吗。”
单迹震惊,银长冰却就地坐了下来,兀自道:“幻觉也好,陪我说说话吧,哥哥。看到你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不是幻觉!”鬼使神差的,单迹想起了言越颐离开时的一幕,从手心放出千百只火蝴蝶来。火蝴蝶过了河,绕到银长冰身后,就像一个拥抱。
“我不是幻觉,长冰。你忍耐一下,我会去救你,相信我。”
银长冰黯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彩:“真的是哥哥?”
单迹点头:“我没时间了,所以不能陪着你。你记住,无论如何,你不可以跨过这条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沦为那些人的眷属的。”
银长冰的脸被火蝴蝶发出的光照亮,他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见到你真好,哥哥。我会听话的,你去吧。”
一天没见,银长冰就憔悴了好多,那笑容虽然好看,可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单迹实在不舍得离开这样的他,但。。。。。。
“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平安到达你身边的。”
单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向前冲刺。
银长冰醒来,眼前尽是黄沙。他本以为自己是在海上,但周围的幻境实在诡异。既有东域的山水,又有西域的黄沙;不仅有北域的巨木,还有南域的海。这就像个缩小版的世界。
因为再次犯病,他刚刚疼得趴下了。他用血肉模糊的手撑着站起来,走到北边的一棵大树后,把自己隐藏了起来。这一天里,他的意识基本处于恍惚状态,时不时陷入幻觉。好在他还能分清哪里是幻觉,哪里是现实。除了刚才。
银长冰伸手摸了摸后背,火蝴蝶留下的暖意还在。他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他之前盘算着,如果单迹实在来不及,他就自杀。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还会把长刀架到脖子上。可是,听到那人的声音,银长冰觉得,无论怎样都不能死去。
因为他说,相信我。
因为他说,等我。
银长冰尤其喜欢单迹的拥抱。单迹是火性体质,抱起来暖暖的,充满了活力与希望。好不容易把人握在了手里,就这样走了不就太可惜了吗。
旁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几个黑衣人在四处巡视。
银长冰一手拿着只有浅红色的长刀,一手拿着几张符咒,探出半个头来。心脏剧烈地起伏着,手也颤抖着,银长冰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大人说,那小子肯定在这一片。”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你们注意看看树后面。嘛,反正现在整座岛封闭了,他肯定逃不出去。”
有一人问:“为什么要封闭?”
“大人说,准备攻打云影教,所以要先把他们的教主困在这里。”
银长冰心里一凉,手上的颤抖反倒止住了。
“哎,我怎么听说大人是想要把那教主的力量纳为己有呢?”
“这岛上的禁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每受一下攻击,它就会吸收一部分攻击者的力量。直到对方力竭而死。这可是专门针对云影教主设计的呢。”
前一刻银长冰还无比希望单迹来,可现在却衷心地祈祷他不要来。刚才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幻觉,他去地府是要做什么?
银长冰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黑衣人扔去。黑衣人受了惊吓,纷纷拿出武器。
他们是不会术法吗?银长冰狠狠地眯起眼睛。灵魂和肉体被撕开了一个裂缝之后,清瞳就不受控制了。他这么一逼,眼睛才变回了冰蓝。
术师身体里都有一个“结”,用来凝聚自然中的气,转换为自己的力量。天生术法无能,身体里是没有结的,但这些人的身体里有,只是不知被谁用什么包起来了,气被阻隔在那包装之外。
手段是没人性了些,但这对银长冰来说是好事。
他收起符咒,调整了过快的心率,重心降低以蓄力。然后,压低呼吸,飞快得蹿到那些人里。
因为死得莫名其妙,所以没有黑白无常引路,单迹只能跟着手上的细线在地上投出的光走。
身旁飘来飘去的都是些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或者鬼差。赫芸用了最保险的方法,把他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地府中有鬼市,其热闹程度和妖怪的月祭差不多。可能的话,单迹也想去看看,但想要见到澍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尽管那些鬼身上带着寒气,但单迹并没有觉得害怕。不如说,那些昏黄的烛光,鬼魂们的呢喃细语,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奈何桥。
多少年来人流不曾断绝。
有人在桥头张望,有人哭倒在三生石边,有人走在桥上一步三回头。
是了,这是一段生命的终结,也是一段生命的开始。
一抹墨色的身影站在桥边,孑然独立,气宇不凡。
有如鹤立鸡群。
单迹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澍沨公子,您在这等什么呢?”
澍沨笑着,回以一礼:“言教主,或者,我该叫你,单大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句话是在网上看到的,米有找到出处。。。。。。知道出处的看官,求指教~
☆、博弈
银长冰成功压倒了最先说话的黑衣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黑衣人艰难地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一个个都躺在了血泊里,神情却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们是死了。脖子上的动脉处有一细小的红痕,用刀者准确地割破了颈动脉,同伴们甚至没看清敌人,就死去了。
银长冰的刀法炉火纯青,又得了先手,杀这些人便有如暴风雨过境,一下子就扫荡了个干净。
“你就是那个被抓过来的云影教的人?”黑衣人道,“了不起。”
银长冰学着单迹的样子,把戾气一点点地释放出去,一双普普通通的黑眸也变得煞人了起来。“我有话问你。”
黑衣人别别脑袋,笑道:“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好说的?”
银长冰又把刀往黑衣人的脖子上靠近了些,割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流下几滴鲜血。
黑衣人毫无畏惧地笑出声:“怎么,你觉得以死相胁,我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吗?”
银长冰在心里骂道,娘的,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壮士。对这种人,最好使用家人同伴做人质,不过现在这状况哪来的人质?早知道不把人都给杀了。
他眼睛一转,道:“那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黑衣人知道他要使诈,拒绝道:“我没什么想知道的。”
银长冰把刀移开了一些,目光下垂,俯视之意更甚。“我告诉完你之后,你想不想说都可以。你知道那么多,应该至少是个小头领吧。就用这个秘密去救你其他的手下吧。”
黑衣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隔了会儿才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背叛大人的。”
银长冰听这话,不急反乐:“你不背叛他,是因为他收留了你们这些不会术法的人,教你们使用武器,让你们能强硬地活在这个世上吗?”
黑衣人不答,算是默认了。
银长冰接着说:“你们这些人使用不了术法,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人在你们身体里动了手脚,切断了你们力量的来源。”
黑衣人有些动摇,但语气仍旧很坚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又不是没有术法就活不下去。”
银长冰笑道:“当然不是没有术法就活不下去,我也是术法无能不也好好地活着。但这只是对我们这些天生术法无能而言。术师的力量之源长在了心脏里,一旦被封印,就意味着心脏的一部分功能丧失,这意味着,你们活不过三十岁,你当然可以不相信,但你也知道,我是清瞳的拥有者。”
黑衣人思量半晌,挣扎出一只手拉开面罩:“我会考虑的。”
“女人?”银长冰一惊,握着长刀的手不自主地松了松。
黑衣人看准他的破绽,一脚踢飞长刀,又用双腿夹住银长冰的腰,上半身蹬地而起,把银长冰压到了地上。她俯下身,迅速在他耳边说:“你的话有些依据,我们的人的确都是死在了三十岁前。不过这不代表我完全相信了,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们是鹰廷的人,处理完你就会回到皇城,对其余三域发出征讨。我们知道赫家已经不行了,处理完言越颐就只剩下没什么实质攻击力女帝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命把这消息传出去。”
说完,她站起来,一脚踩在银长冰的脖子上,拉开了挂在腰上的烟火筒。
银长冰苦笑:“女侠,敢问尊姓大名?”
黑衣人睨了他一眼:“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可以叫我一号。”
看来是所有黑衣人的统领啊,真是捡到大宝了。银长冰在心里钦佩。看来她早就觉得事有蹊跷才利用了我这双清瞳吧。
他仰面朝天,闭上眼,静静等候危机降临。
另一边,地府。
单迹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澍沨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言越颐出生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抽走了一部分力量,所以我很熟悉他的味道。一接触你的火焰,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从自你身上抽走的力量中读取。何况,我的枝蔓遍布天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你一定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咯?”
澍沨点点头:“知道。”
单迹一喜,拉过澍沨的手:“那我们回去吧。”
澍沨却没挪开脚步,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开:“我不能回去。这是神树的戒律,一树不侍奉两个朝代。不过,我会告诉你银长冰在哪里,并且把你送回去。”
单迹的手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为什么帮我?”
澍沨答非所问:“话说,你为什么要救银长冰?”
单迹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死了,我也要死啊?”
“如果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不一定要死呢?”澍沨侧过身,指向那奈何桥,“对此端的人来说,这座桥会带他们走向下一世,但是对你,你知道它会通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