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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和那些堕落的石夷一起。”殊晴加入了谈话,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神却很认真,“而你们又怎么确定,那个叫白沙的就是跟随涅婴的堕落石夷呢?”
“首先,涅婴并不是‘消失’。准确来说,他应该是‘失踪’,而且也不是带着所有的堕落石夷一起,如果这样的话,那现在这些韦鬼是哪里来的呢?关于这些,你可以在回去之后问一下带你的老师,也可以自己去查一下资陈馆里的资料,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去了解就行,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是迷信些小道消息。”
老金面不改色毫不停顿地说完,将滑石笔放进自己的口袋,拍拍手站了起来,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以一种很快的速度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至于为什么能确认白沙就是涅婴的人……这个,则是她自己和我说的。”
此言一出,满座震惊。
相比之下,最为淡定的反而是最少以淡定面目示人的薛南药。只见他一边冷静地咬着饮料吸管,一边懒懒地抬眼:“原来如此,她找过你了?”
“嗯,她说她想和我谈一笔交易。”老金直言不讳。
薛南药:“什么交易?”
“她帮我们抓到付厉,我将付厉的手机给他——当然是说带了符印的那个。”
“那个能倒转时间的?”朔明闻言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迟疑。因为每一次的时间倒转后就只有华非、韦鬼以及付厉本人能够记住原本时间线上的事,所以对于其他毁约师来说,这个能力依旧像是传说中的金手指一般,很没有实感,也很难完全信服,像朔明,直到现在都对此还存疑。
“嗯,对,就是那个。”老金顺着朔明的话继续“那个”了下去,“她说这是她主人留下的遗物,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拿回来。”
薛南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信她。”
“是不信啊。”老金平静道,“所以我也就只是表面上答应了一下而已。”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想要那个符印干什么?”薛南药道,“把时间倒转回涅婴失踪的那一刻吗?她是想知道涅婴失踪的真相,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等一下,现在该思考的难道不是,为什么身为涅婴遗物的符印会出现在付厉的手上?”
作为极少数能够成功跟上两人思路的人,纪绪终是忍不住开口发问:“而且华非和我说过啊,付厉倒转时间的时候,他是不受影响的,那又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他的身份也不单纯呗。”薛南药咕哝了一句,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平心而论,他个人还是很喜欢华非的,毕竟受过他的恩惠,个性也算合得来;然而事实就摆在那里,华非既不受付厉手机的影响,也能察觉韦鬼的存在,还能看到毁约师看不到的绿光;最重要的是,就是在和华非接触之后,付厉体内被压抑的言灵之力才开始萌芽,甚至是觉醒……
如此明显的迹象,说华非是个与毁约师、韦鬼都没有关系的路人甲,连最没脑子的朔明都不会信。
“我看付厉就挺相信的。”纪绪在薛南药的话后面接了一句,顺便给殊晴递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按住旁边炸毛跳起的朔明。老金对付厉还是有些了解的,闻言便道:“他不是说‘信’,他只是懒得了解。他觉得知道这些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所以哪怕看到了也不会去问,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又或者,他是早就了解了呢?”薛南药冷哼一声,开口道,“别忘了他是什么身份,又别忘了他那个身份能做什么。说不定他就是看华非能力特殊,所以才装疯卖傻地把他留在身边……”
“薛南药!”老金蹙眉低斥了一句,“瞎说什么呢!这不是还没确定……”
“言灵之力都复苏了还没确定,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确定?”薛南药微微提高了音量,“没确定明组邑那边会急急地出命令让我们来抓人?我早说了,这种家伙,扔在山海界里是最好的!”
“确定什么?付厉又复苏了什么?”一直留意着两人对话的纪绪奇怪道,“又为什么要坚持抓捕付厉?不是说是因为和堕落的石夷有接触?”
薛南药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冰阔落也不喝了,将瓶子往地上一甩就准备爬起来来个大曝光,被老金黑着脸一把按了下去,差点没让他脸先着地。
“关于这点,这么说其实并不算对。”老金对其他人解释道,“我们会抓捕他,的确是有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纪绪是铁了心地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这第一下才刚砸下去,就换来了老金的一个白眼。与此同时,薛南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还能有什么理由——他就是涅婴,这个理由,够是不够?”
第131章 涅婴(3)
薛南药至今都没有忘记,许多年前,当他从那个的石殿角落偷摸着探出头来时,他所看到的东西。
空荡荡的ji桌上,只有小小的付厉一人坐着。他并非是坐在ji桌前,而是坐在ji桌上,背对着薛南药,低头似在摆弄着什么。他脖子虽是弯折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是有谁在他的身后插上了一杆尺;而透过桌下的空当,又可清晰地看到他赤果且光洁的两条小腿,带着与背脊同样的笔直,悬在空中,一动不动。这可以说是相当规整的坐姿了,然而在当时尚且年幼的薛南药看来,这样的姿势,与其说是规整,不如说是僵硬,令人不适的僵硬。
幼年的薛南药以一种孩童特有的直觉来评价眼前的所见,并下意识感到地排斥与讨厌,讨厌到一动都不能动,讨厌到连呼吸都屏住,讨厌到连心跳都加快。
过了很久以后,薛南药才明白,他所谓的这个“讨厌”,大人们实际上另有更贴切的词来称呼,谓之“害怕”,或说“恐惧”。
然而这一切对当年的薛南药还太过陌生,他的人生又短又顺遂,以至于根本不懂恐惧为何物。尽管如此,他依旧缩成了一团,在那个阴暗的小小角落——空气中似有什么正在蔓延,他不懂这些,却本能地选择了示弱和qu服。
他屏住呼吸,注视着不远处的付厉。他听到对方正在低低地笑,后颈与小腿上开始有奇怪的赤色花纹蔓延;他听到对方开始吟咒,吐字含糊且陌生,不同于他过去听过的任何一种来自于明组邑的咒语;尚且稚幼的声音抑扬顿挫,明明是很清脆的音色,落在耳朵里却刺耳得像是老人混着呼噜声的夜咳,节奏倒是挺好听的,好听之中却又透着丝丝的诡异,宛如细长的骨爪在琴弦上拨出的不和谐音,叮叮两下,就足够让人心乱如麻。
薛南药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可控制地加快,额头渗出了一层汗水,手脚却仍是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付厉缓慢地抬起头来,浮在他脑袋前面的,是一团颇为柔和的白光。那白光顺着付厉的动作而渐渐上浮,愈向上愈显明亮,随着咒语最后一个促音的落下,那光芒又猛然向内一收,瞬间黯淡下去,露出包裹于其中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石匣子,看上去浑然一体,没有缝隙,也没有装饰,只在朝着付厉的这一面上,浅浅地绘着一个符印。付厉拖长了音调,发出百转千回的一啭,与此同时伸出手去,宽大的衣袖顺着胳膊滑落,露出同样攀满了赤色花纹的手腕与上臂。
像是回应着什么呼唤一样,原本痕迹浅浅的符印,开始一点点地向外凸出,痕迹越发明显,直至最后,完全地从石匣侧壁上脱了出来,直直向下坠去。付厉手腕一转,用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符印,那个浮在半空的石匣子,却是再也不看,自顾自地收回了手,任凭那个石匣笔直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缩在墙角的薛南药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仅仅是一步,声音小得几乎于无,却还是引起了祭桌上那人的注意。
嘴里似是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他缓慢地回过头来,稚嫩的脸庞上红纹交错,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漆黑的眸子里却一丝生气也无,只有两团游鱼一般的白火,在眼瞳间悠悠一转,倏然而逝。
“……后来呢?”围坐在小公园的相亲角里,朔明捏紧了手中的可乐瓶,忍不住追问道。
薛南药坐在一群毁约师的中间,闻言摇了摇头,昂首将饮料瓶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打了一个长长的嗝,方回答道:“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家伙一脸凶样地朝我走过来,没走多久就自己摔了。他一倒,我也不敢多留,赶紧转身跑了,跑到后面自己也摔了,后来还是被哪个大人抱起来的,似乎就是和付厉一起住在石殿的那个……再后来就是生病,发高烧,烧得晕晕乎乎的,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程度,等到完全清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家里了,我妈抱着我哭了好久。我起来跟他们说,和我妈妈,还有别的人,说我在石殿里面看到的东西,可他们都不信,说我是病糊涂了。切,真当我傻吗?我是病了,但哪些是我亲眼看到的,这个我还是搞得清楚的。”
再说,真要当他病了说胡话,至于堤防那个付厉那么久?从集体被送来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在不断强调,要把人看牢,直到昨天,干脆出了条加急令,要直接把人控制住——说付厉没问题,说他们觉得付厉没问题,谁信?
更何况,薛南药早就找到了正据——他在符印方面说不上天才,但天赋还是相当不错的,各种符印他看一眼就能记住。当时付厉从石匣上取下的那枚符印,从薛南药的角度正好看得清清楚楚,他怕自己忘记,早早地就画了下来。而就在多年以后,他围观付厉只身穿越,动身前认真将一枚符印打在一个被称作“手机”的东西上。手机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枚符印他绝对认得,在他的本子上画了多少年都!
薛南药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个猜测,从他了解“涅婴之变”后就一直存在、从未被放下的猜测。原本,他还只是将这个猜测埋在心里,尽管深信不疑,却始终不敢多提,然而到了现在,他却是觉得一切都已经是铁板钉钉,明明白白,也不差他这一锤子了——
“付厉肯定就是涅婴,这点绝对没错。当年涅婴失踪,多半就是用了什么法术让自己转生了。别的不提,就说付厉眼睛里的那点白火,我非常确信自己肯定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你们如果研究过那段过去的话就该知道,涅婴的独特不仅在于他的能力,还在于他的眼睛——曾有传闻说他的眼睛得到过某位石夷神的馈赠,目有流火,就和付厉当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目有流火?”听到这里,忽又人轻轻地出了声。薛南药与老金对视一眼,循着声音望去,正看到纪绪震惊而迟疑的神情。
“目有流火的……是付厉吗?”
他埋头咬起了指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怎么记得……是华非呢?”
“目有……流火?”
另一头,在欧乐房间下的地下室里,付厉正皱着眉头,缓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神情看上去有些空白。
第132章 涅婴(4)
“目有……流火。”
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嘉洁,付厉徐徐地将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嘉洁仰头看他,静静地看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等到付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