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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药?”华非的嘴角抽了一下,“妖用镇定剂?”
“不是,是昏睡药。我看了标签的。”蓝纺老实答道。
“昏睡……不好意思歪个楼。”尽管知道不是时候,华非还是不得不偏了一下重点,“是那个白色瓶里的还是棕色瓶里的?”
“棕色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完事后记得带他去洗一下胃。”
蓝纺:“……啊?”
“然后最好再关注一下血糖……算了,不管了,这不是重点。”华非揉了揉脸,想想还是把话题给拉了回来,“你就回答我,这事到底是不是和居心客相关?是还是不是?”
蓝纺用力闭了闭眼:“非非哥,别问了。”
她身边的“居心客”开始朝华非走去了。边走边捋袖子。
“好,好好好,我们不问居心客。不问了。”华非认怂地向后两步,微微弓腰,不断冲着“居心客”比着“向后”的手势,仿佛是在安抚一只狂躁的狗狗。直到确定那个纸偶停下来了,他才道:“那我们不聊居心客了,我们来扯些别的。比如,比如……你的那本相册?”
蓝纺蹙起了细眉:“什么?”
“那本相册,今天你给我们看的那本。”华非说着,直起了身子。注视着蓝纺纤弱的背影,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今天看相册的时候,我们一直过得很开心。直到看到那张照片——其他的照片,几乎每一张你都有一大堆的故事要讲,唯独那一张,你只是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就沉默了。”
蓝纺垂下了头,片刻后又抬了起来,凝视着脚边的桔梗花,一言不发。
“现在你叫那个纸狐狸来打我还来得及。”华非道,“如果不叫的话,那我就继续了。”
他等了几秒钟,蓝纺没有理他。很好,那就继续了。
“你看着那相册的神情不太对。”华非说道,“那是一张集体照,那我猜,也许是因为其中的某个人?不可能是你哥或者方哲优,你们都那么熟了,也不可能是你哥的前前前前男友,你在提起他的时候语气还是很轻松的。那么就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方家的,两个九方家的。据说九方家的传人擅长一种叫‘纸灵’的法术,而今天来袭击我们的那种怪虫也是纸片做的,那我就不妨大胆做个假设,把嫌疑人限定在九方家的那两人里好了。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九方家的那两人,一男一女,那到底是男的那只,还是女的那位?”
华非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凝望着蓝纺用力到发白的指节:“我记得你哥哥说过,你很讨厌桔梗。去年情人节,他说要给你买花,你说只要是哥哥送的,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桔梗花。”
抿了抿唇,他缓步上前。这一次,蓝纺再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
“你不喜欢桔梗,这里却开满了这样的花,那想必这花一定是和你那位‘老朋友’有些关系了。接下来就让我充满偏见地来猜一下吧,九方家的那位先生,长着一张窝瓜脸,凶巴巴,看上去就是一副注孤生的直男人设,不像是会和姑娘赏花的类型,所以,我选择把他PASS掉,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剩下一个了。”
沾着灰尘的运动鞋踩进浪漫而梦幻的花田里,发出略显残忍的声响。华非站定在蓝纺的旁边,蹲下身体,看着她,瞳孔里映满花海:“答案就是她,对吧?你过去的朋友,那个九方家的女孩子。纺啊,别哭,来告诉哥,她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温暖的手掌抚上脸庞,蓝纺后知后觉地睁大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落下泪来。
“崇心。”她终于肯开口了,抬手擦了擦脸,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她的名字叫崇心,九方崇心。”
华非点了点头,收回手,安静地看着蓝纺,等着她继续说。
深深地吸了口气,蓝纺偏过头,望向满园浅浅的紫。过了片刻,她又将目光转了回来,投向华非的双眼。
“我哥和你说,我不喜欢桔梗花是吗?其实他错了……我啊,是很喜欢桔梗的,以前的时候,很喜欢。她也喜欢。只是自从她离开之后……我就喜欢不起来了。”
第57章 崇心(5)
“九方家和蓝家是故交,我和她打小就认识。她大我两岁,从小就是被家里当成驱魔师来栽培的,能力很强,却不怎么懂得和人相处,明明自己还是小孩子,对同龄人却总是一副冷冰冰懒得搭理的样子。唯独对我好,从小就很照顾我,我要什么她都满足我。初二时我去她家过暑假,头并头地一起看爱情小说。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桔梗这种花。虽然我都没见过桔梗,但我还是很坚持地告诉她,我喜欢这种花。她什么都没说,瞒着我找了个地方,播花种,照料它们,用法术催长,这些事情花了她一整个暑假而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我要离开的前一天,她才在半夜敲了我的房门,带我去到那个地方——那天晚上、那个花园的布置,就像今天一样,遍地的桔梗花,紫色的,温柔又浪漫,空气里有光,那么耀眼,把一切都照得像是天堂一样。那太美了,我一直记到现在,怎么都忘不了。所以,今天一看到这副场景,我就知道是她来了。如果说,之前的小虫子还只是让我怀疑的话,那么这些,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那个地方、这个场景,是只有我们知道的。”
蓝纺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问:“虫子……说到虫子我就想起来了。她这人呢,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挺喜欢恶作剧,以前就很喜欢拿虫子吓我,每次我不乖的时候,她就用这个来惩罚我……崇心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小纺……”华非轻轻地开口,却又很快沉默。蓝纺的回忆是如此绵长,她又是如此沉浸其中,以至于他都不敢打断。但他没办法,现在不是可以慢慢聊天的时候,而有些事情,他必须在采取对策之前弄清楚。
“你和崇心,后来怎么了?”他终于还是强迫自己打断了蓝纺的话。他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一些了,但说出口的那些话,依旧如同碾着花茎的鞋底一般,透着几分不解风情与不合时宜。
蓝纺偏过头看他一眼,声音低了下来:“崇心死了。我害的。”
华非的心里骤然一紧。
他侧头看了眼立在旁边的纸偶“居心客”,低声问道:“和他有关,是吗?”
蓝纺的眼神动了一下:“你怎么……”
“猜的。”华非答道。这很好理解不是吗?从小就很好的两姐妹反目,其原因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在于男人,小说和电视里都是这样的。
蓝纺的嘴角又抿起来了。她转头看向花海,微风轻拂着她的头发,露出遮挡在发丝之下的些许红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方开口道:“她救了他。”
“谁,救了谁?”华非一时没听明白。
“崇心,她救了居心客。”蓝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出的话几乎于气音,“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她……等等,但不是你和月亮……”华非有些糊涂了,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时候山海界结界破裂,奔赴现场的都是有经验的驱魔师,是去捉拿逃出结界的妖怪异兽的。我连驱魔师的资格证都没有,我怎么会在那里?”蓝纺的语速不觉快了起来,音量也渐渐高了,配上她那副受损的嗓音,给人一种稍不注意就会破裂的感觉,“是崇心。她和我哥是搭档,是他们一起救下了被妖兽袭击的居心客,又把陷入昏迷的他带走治疗。而我做的,不过是在崇心有事离开的时候,取代她走进了那间房里而已。”
“然后居心客误会了。”华非愣愣地接续道,“而你没有告诉他真相。”
“居心客是个好人。”蓝纺道,“他力量很强,又知恩图报,就因为感念这些恩德,他从那以后,一直对我们兄妹俩很好,而且言听计从。我哥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用恩情拉拢他的手段,但用他的说法,让别人多欠点人情总没错的。”
“那你呢?”华非问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大约也是不愿意坦白的吧。毕竟我还是蛮喜欢他的……”
“你怕他讨厌你吗?”华非猜测道,“你怕他知道真相之后,认为你是骗子,不愿再和你来往?”
“算是吧。”蓝纺满不在乎道,“对于这事,我也有一些我的打算……总之,当时就没准备说实话就是了。”
“那九方崇心呢?”华非紧跟着问道,“她什么态度?”
“她?还是那样啊,事事都顺着我。”蓝纺苦笑道,“我跑去求她,说我很喜欢居心客,不想她知道真相,希望她什么都不要说。她瞪了我好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可是这还不够……起码对我来说还不够。当时的崇心依旧会常来我家,居心客也时常出现。崇心的法术学得很好,战斗力很强,而青丘狐本身也是好斗的种族,喜欢和强者打交道,两者就经常会在我家打起来,相处得还挺融洽。而我……说到底还是自私吧,我觉得这是个挺好机会……”
蓝纺说到这儿,顿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只能从缝隙里挤出一些艰难而脆弱的声响,听着便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我就又去找了崇心。我告诉她,希望她以后能离居心客远点。她同意了,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这声同意,我以为我会特别轻松的,但我没有……她那个眼神,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以为她会打我的,或者变得讨厌我,从此疏远我。再或者……直接当着我的面,把那些我不想听的话给说出来。但她没有,她还是老样子,就那么瞪着我,就好像我说的不是什么伤人的话,而只是又犯了一次傻。然后她就点头了,对我说,可以的,没问题。”蓝纺的声音已经被堵塞到难以听清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再次缓了口气,“然后,她就走了。连句告别也没有,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她主动要求调去了秘鲁,成了驻外驱魔师。又过了好久,有消息传来,说驻扎当地的驱魔师和那边的土著萨满起了很大的冲突,损失惨重。那阵子有好些受伤的驱魔师被接二连三地送回来,我一直都在等崇心回来,却怎么也等不到。我又设法去打听,得到的回答是,崇心不见了——或者说,死了。”
蓝纺的说话声已完全了气音,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无比:“她死了,也有可能是受伤了,或者是更糟糕的事,而都是我害的。她从来都不喜欢出远门的,如果不是我要求她离开,她根本不会跑到那种地方去……明明知道,当时的她已经很挣扎很痛苦了,我还执意地把她推出去……”
“小纺,你……你也别这么想。”华非发出艰涩的安慰,笨手笨脚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递过去,却发现蓝纺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泪水——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空洞,只剩下空洞,覆在脸上,像是一层硬而脆的浆纸。
“不,就是我的错。”蓝纺轻声说道,语气笃定,“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承认……但就是我害了她,这是事实。”
华非摇摇头,张口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忽听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华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