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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萱在临走前留下一封信给她们,她在上面写道:paradise是她的一生,如果可以她想永远留在她的青春里,她受流言困扰,短短几年的演艺生涯中都在被人误解,可最后她没有提及一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字里行间只是在与自己的姐妹们告别。
方萱将六个人一一写过,最后是留给苏沫和钟爱的话。
【小七,对不起,不能再陪你吹江风,听你的心事了,你比我勇敢,但有时候学会放下才是成长的开始,我已经走不出来了,愿你收获一切美好,努力生活,带着我所有的祝福一起,珍惜此刻最好的时光,珍惜此刻在你身边的人。
最后,钟爱,我的挚友,我的小姐姐,谢谢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原谅我的自私吧,我想歇歇了,我的世界下雨了,你是上苍最后为我撑开的那把伞,愿世界温柔待你。方萱】
苏沫的肩头微微抽动,她终于不再是木纳的表情,她的眼中满含泪水,口口声声念着方萱的名字。
“你不要走,拜托你,你答应我的,你会等我回来。”
挤压在心头的悲痛终于被这一封信开启,苏沫只觉得心被霍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当一个人的心中痛到极致,生理上都会带出反应,苏沫只觉得疼得腰身都直不起来,最终整个人跪倒在了方萱的灵前。
如果她没有爱上许晚,她没有瞻前顾后将这段感情拖到如今,如果她没有出国,如果她对方萱再多一点关心,今天的结果也许就不一样了。
她没有察觉到方萱的不妥吗,她有的,她早知道方萱不是个轻易诉苦的人,她早知道方萱很多话藏在心里一个人苦苦挨着,方萱为了她的事情,可以陪她醉,可以听她哭,可以半夜跑出来在寒风萧瑟的江边守着她,可她呢,她又为方萱做过什么,她将全部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在了许晚身上,被许晚拒绝后又是靠着薛老师的爱,一点一点走出来。她不是个称职的朋友,她对不起方萱,对不起薛老师,对不起许多人。
整个灵堂之上都能听到苏沫的哭声,许晚觉得苏沫差不多将自己的心都哭碎了,她正要上前,就见苏沫身子一软倒下,早已经被薛桐抱在了怀里。
薛桐抱着她,小心翼翼帮她擦拭着泪水,她的唇边紧紧贴在苏沫的额头上,那样子仿佛怀中是易碎的水晶。
钟爱围上去,叶兮也围上去,好多人都关切地查看苏沫的情况,唯独她许晚被层层隔在了外面。
什么时候自己与苏沫的距离已经这样远了?远到她失去了苏沫身边的位置,远到苏沫伤心难过,自己都只能在一旁看着,再也没有上前一步的资格。
许晚想,paradise让她多了六个姐妹,如今她不仅失去了方萱,她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将她最重要最重要的小七,也弄丢了。
苏沫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
她有些恍惚,一时间竟然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回忆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她这才想起来,方萱不在了。
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她穿着她们出道时的打歌服,将自己的一生锁定在了那个最美好的时候。
苏沫想起了方萱留给她的那几句话,她说她已经走不出来了,但她希望自己能够放下,能够好好生活。
人生短短,不到百年。
她该放下许晚了,也该放下曾经十八岁的那个自己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放下,而不是故作洒脱。
“醒了?”
是薛老师的声音。
只是听着这个声音,听着这人一声呼唤,苏沫都会止不住留下眼泪。
她最亲密的伙伴,比她只大上几个月的小姐姐在留给她的心中对她写道:珍惜此刻最好的时光,珍惜此刻在你身边的人。
十八岁终究已经过去了,人生不会有再一次的成人礼,方萱永远留在了那里,但她一定希望自己向前看。
薛桐刚走到苏沫身边就被对方紧紧握住了手。
苏沫挣扎着坐起身来,“我得过去。”
嗓子都哑了,人却还在逞强,可薛桐说不出阻拦的话,她想若是没有陪方萱度过这最后一夜,苏沫将会留下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好。”薛桐扶着苏沫起身,帮她打点好衣服,重新又回到了方萱停灵的地方。
华国几乎未有这样年轻的艺人离世,方萱生前就围着她打转的媒体,就仿佛是一群苍蝇聚在方萱的灵前蚕食她最后的血与骨。
苏沫还见到了方萱的父母,她们身边跟着两个生面孔,衣着体面看着不像寻常亲戚,面上看去所有人都是一副悲戚的样子,可她们一边哭着,一边拉着钟爱的手不放,仔仔细细询问着方萱最终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钟爱是第一个知道方萱出事的人,自从在方萱居住的公寓中发现了她的尸体,钟爱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她,她甚至连口饭都没有吃,就只靠着叶兮时不时喂她些水,撑了这两日。
这些人聚在钟爱身边,问着她这样那样有关遗物的问题,钟爱就只是冷冷听着看着,等到对方终于口干舌燥说累了,钟爱才绕过陌生人走到了方萱父母的身前。
苏沫站在不远处,就听钟爱言辞间带着一股凛冽,“你们想知道方萱留下了什么是吗?”
方萱的父母一直躲在人后,即使也料理着方萱的后事,钟爱此前却从未搭理过她们一句,两拨人一左一右,半句话都没有。
如今钟爱先开口了,方萱父母只好硬着头皮,“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总得给我们老两口留一点念想。”
旁边有人搭话,“起码手机这种贴身的物件得还给人家老两口吧。”
“手机?”钟爱冷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萱萱的东西都在她家里,除了这封信,我什么也没有带走,叔叔阿姨也去了许多次了,方萱到底留下些什么,想必你们也都清楚。”
“你是第一个到的人……”
“是啊。”钟爱眼帘低垂,“我是她走后第一个到的人。”
方萱的父母见其他人说的太不像话,正准备说两句什么,结果钟爱已经拿着方萱的信出来,冷冷走到二人面前。
“你们知道她病了吗?”钟爱问道。
方萱父母被这质问逼得低下了头,钟爱原本就没指望他们会回答。
“你们不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你们都不了解也不关心,她在绝笔之中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你们,父母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们都不觉得羞愧吗?”
女儿骤然离世,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的,方母再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上了年纪的人经不得这样的波动,眼看着人已经换不过气,方父只好扶着妻子去避人的地方休息。
钟爱回过身,看着身后方萱黑白相框中熟悉的笑脸,“终于清净了,我知道你的,身为儿女,这生恩养恩你已经还清了。”
苏沫从未见钟爱这样,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小爱姐。”苏沫哭着喊钟爱的名字。
“小七,她连死都挑了个不打扰咱们的时候,这丫头对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呢。”
苏沫止不住眼泪,是啊,自己出国了,钟爱三人在海外拍完mv顺便度着假,肖白新剧刚结束正在休息,而许晚则正好处在综艺节目拍摄完毕的空白期,大家都挺好的,她不会打扰任何人,所以就选在这个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去了。
第七十九章
苏沫在方萱灵前不眠不休待了两天; 薛桐一直陪在她身边。
最终送走方萱的时候; 眼看着那口玻璃棺被抬走; 苏沫的心忽然沉下去,眼泪是流尽了的; 恍惚之中她也做了一个决定; 很多事情只要她真正做出一个选择; 所有人就都海阔天空了。
苏沫她们六个人送走了方萱最后一程; 人人来这世上走一遭,终究也不过是化灰化烟干干净净地离开,钟爱将人一一送走,自己却留了下来,苏沫原本有些不放心,想要陪着她,结果被叶兮拦了。
“走吧。”叶兮拉了苏沫交给薛老师,自己也转身离去; 她心里担心钟爱担心得要死,别人只知道一二; 但她却是这几日亲眼看着钟爱是如何自苦过来的; 但有时候两个人相处必然要给对方留有空间; 钟爱那样疼爱方萱; 想必接下来她还有话要说; 有事情要做。
薛桐带着苏沫,并没有回到她们秀水苑的家里去,尚艺为苏沫租下的那间公寓随着解约风波临近尾声自然不可能再被留下; 而自己的那间是早就摆在明面上被各路媒体熟知的住处,她与苏沫回国的消息在方萱的灵前必然已经暴露,苏沫的状态非常不好,若这时候回去那里被人拍了放到网路上,她们两个如今没有公司没有背景的女艺人,难免又是一场风波。
薛桐跟苏沫说了自己的打算,转身带苏沫去了临近的酒店。
苏沫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在方萱灵前的几日,她除了最初刚得知消息时痛哭过一场,之后就一直挺着,忍着,如今真的将人送走了,苏沫的眼泪这才找上来,停也停不住。
薛桐也不劝她,她们都是失去过至亲的人,自然明白这种感受,劝慰是无用的,只等她自己渡过这个阶段,将生与死看得淡些。
不过薛老师还是拿了一方冷水冲洗过的毛巾,帮苏沫擦眼泪的同时,也帮她冰敷着眼睛。
苏沫的眼泪止不住,但这并不妨碍她上手拉着薛桐的袖子。
“薛老师,你也会离开我吗?”苏沫问着。
薛桐手上顿了顿,她看着她的小朋友,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红肿着,那声音跟奶猫似的,又轻又柔,让人根本生不出火气来。
可薛桐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苏沫的话,她只是坐在床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苏沫的身子。
“睡吧,我等着你睡着。”薛桐道。
等我睡着什么?
是等我睡着了你再休息,还是等我睡着了你就走了?
苏沫害怕了,方萱的事情太突然了,薛老师这两天始终寸步不离跟着她,这让苏沫不由得以为之前两个人没有说完的那些事情被放下了。
苏沫拉着薛桐的手近乎哀求,“薛老师,你可以不走吗?”
薛桐那双如星如月般璀璨的眼睛,难得失去了光彩,她有几分茫然,不过这个瞬间很短暂,短暂到别人来不及察觉。
“睡吧,我就在这里。”
苏沫太累了,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她强撑着看着薛桐,拉着她的手,从没有这么担心过,但再担心也抵不上席卷而来的疲惫,苏沫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窝在薛桐身边睡着了。
薛桐看着苏沫,出神半晌,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丫头将她的衣襟攥在手里,死紧。
薛桐轻轻掰开了苏沫的手指,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掌心中抽离,苏沫睡得很沉,薛桐动作很轻,这一连串下来,苏沫也没有醒。
两个人已经同床共枕多日了,可薛桐现在想起来却怎么也不觉得她们像是一对爱人。
薛桐帮苏沫理了理贴在额间的碎发,就见她紧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梦些什么。
薛桐轻轻摸了摸苏沫眼睑上的那道疤,即使现在淡了不少,但仔细去看还是会让薛桐觉得心疼。
她的小朋友,在她心里如珠如宝一般,薛桐轻轻在苏沫额间留下了一个吻,珍重着说了再见。
“好梦,苏沫。”
苏沫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