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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松把他放在天牢这种禁军体系外的地方,目前看来是想要保证他安全的。
至于登基以后要如何处置他这种遗留罪臣,无非就几种情况:大赦天下随手放走,起手平反扣锅兄弟,假戏真做继续问斩,还有一个原文的极限操作,论功行赏单字封王。
只是现在看来,论功行赏已不可能,彦松完全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反倒是另行险招前去雁门调兵,似乎并不打算动用五城兵马司的势力,当然,好像也没打算让他从天牢里出来。
在没猜出未解锁事件之前,吴谢或许还能乖乖待在牢里伺机而动,可惜,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他已经摸清了通关任务的基本套路。
所以对于彦松的反包围计划,他只能说声抱歉。
灌下一气白水,视线在空中定格,远在郊外的直播画面稳定浮空,不知其中奥妙的狱卒只当这位指挥使又在发呆。
远离京城建于郊外的道观中,生着双桃花眼的美人正背着空空竹篓,在水边拾被人丢了满地的草药,时不时轻咳几声,举手投足如弱柳扶风,宽大道袍拢在她瘦削的肩上,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浮空视角似乎是从某种鸟类的眼瞳里转播过来的,虽然时而摇摆,但看久了也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姑娘又被欺负了。
结束例行监控,吴谢已经对这种像变态一样观察别人生活作息的行为,从最初的略有尴尬,转变为现在的轻车熟驾。
——唉,都是为了生存和梦想。
系统:“……这个理由的诚意只有0。01%,宿主你变了。”
吴谢:“历练使人成长。”
系统:“……”的确,但是您成长的方向怎么有点歪?
闲聊归闲聊,排开原著内描写,吴谢对女主道观里的遭遇,却有了另一种层面上的理解。
彦松造反登基之前,女主正遭遇人生低谷。
与男主不同,彦凌薇贵为嫡公主,受封于临安,自幼受父兄宠爱。
她为人天真善良,充满正义感,对母妃早逝的彦松多有照顾,瞧不起那些见风使舵的臣子伴读,却唯对品格端方的吴家儿郎青眼有加——这位将门之后是伴读中唯一不屑于欺负弱小去讨好那些皇子的人,不仅如此,还会出手护着对方。
两人性格甚为契合,日子就在培养感情中细水长流地过去,彦凌薇的人生一路平安顺遂,直到丽贵妃出现。
这个女人突然被皇帝从猎场带回宫中,像从天而降的仙子般俘获了这个男人的全部心神,六皇子出生以后,更是荣宠加身,几乎要越过出身名门的皇后,好在皇帝理智尚存,没有做出废后立妃的荒唐之举,虽然他曾这么想过。
彼时彦凌薇已长成亭亭少女,恰处叛逆期,很快便与刚入宫的“新人”结下梁子,自此,两人旷日持久的宫斗大戏拉开帷幕。
这期间,丽妃熬死了皇后,却怎么也无法摆脱皇室祖制登上凤位,但皇帝到底宠她,只要后位空悬,她便是万人之上——彦凌薇早在这场斗争中落于下风。
然而来不及得意,丽妃就无意间发现儿子竟然深爱着同父异母的姐姐,那个她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的彦凌薇,甚至还扬言愿意为其终身不娶!
这怎么可以?!
为阻止事态恶化,丽妃火速设局,终于将这眼中钉肉中刺打发进了与世隔绝的尘清观,本想花点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磋磨至死,却不料围猎一案移祸江东,六皇子莫名其妙被扣一盆脏水,比起已是手下败将的女主,丽妃果断转移目标去帮儿子,几个来回间,竟然让女主存活下来,还磨出一颗七窍玲珑心,在关键时刻反手翻盘。
“这波操作简直天秀。”仔细琢磨着剧本内容,吴谢往下翻,“助攻主角还顺手拉满仇恨值,年度优秀反派表率,省我不少事情。”
“宿主打算去救女主?”系统问。
“只是救怎么够。”剑眉一挑,男人给自己倒了碗水,“我不仅要救她,还要帮她手刃仇敌,送她滔天权势加荣华富贵——只要她离彦松远点,一切好说。”
完了,它的宿主……
“说起来,有个事要问你。”吴谢说,“未解锁事件的内容会根据剧情变化吗?”
“这类事件跟普通事件性质一样,不会。”
“那么,我如果不收集线索直接达成未解锁事件,会影响通关吗?”
“不影响,宿主可以正常通关。”系统说,“只是因为信息收集不足,宿主无法拿到下个世界的任务奖励,比如药品武器等。”
“无所谓。”男人露出笑容,“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
……
彦松再来时,正是风高月晦的深夜。
牢房内黑雾沉沉,但披着洁白囚衣那人,似也不曾好眠,只睁眼望着天窗外一点星子银烁,盘膝而坐,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对于忽然而至的火光,他露出的讶色甚浅,在看到来人以后,就连那一点讶色也消去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
来人语气温柔,青丝只用单簪挽起,一副便装出行的模样,并不嫌弃牢房草席的尘灰,撩开下摆便从容坐下,促膝与他靠得很近。
吴谢听这话觉得好笑,不由回道:
“殿下深夜来访,却问罪臣为何不睡?”
或许是意识到这句话的确问得奇怪,青年飒然一笑,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只道:
“换了往日,我这时已经歇下了,之所以来看你……”他微微一顿,拂袖摆手,两个杵在门外,明显不是天牢狱卒的守卫便整齐退下,他这才继续道,“是因为睡至子时,我做了个梦。”
“梦?”
茶壶冰凉,但牢里也别无它物,吴谢沉吟着给对方倒了冷茶,正想将这话仔细揣摩一番,那人却膝行几步,忽然将双臂撑在他身侧,前倾过来,迫得他不得不稍稍后退,忍不住望进对方那沁进夜色的漂亮眼瞳,忽然想起以前陪客户去古董店淘过的一枚金纽扣。
那是一对镶在半臂上的琥珀金扣,火灾的缘故,衣服残絮中只剩这枚嵌着琥珀的纽扣,擦净以后,被烈焰灼烫过的痕迹虽然仍在,与焦色相倚的剔透蜜色却显露出如紫翠玉一样逐次渐变的神秘。
动人,更有种残缺的美丽。
“你在看什么?”这人故意压低声音。
“……”
男人并未接茬,眨眼后轻声道:
“只是在想,殿下做的究竟是怎样的梦,以至于特意来天牢里见罪臣,还挑得是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姿势。”
“是啊,是一个怎样的梦呢?”对方行为越发放纵,得寸进尺地用额尖抵住他的,只听得一声鼻息间发出的笑,嘴唇迎上潮湿热气,“梦见你给我吃了很好吃的东西——白色的,有点冰,有点甜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吴谢微微张大眼睛,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拉警报。
“不记得了吗?”
青年往右稍稍倾头,静静地看着他。
“记得的。”男人回应道,“是白薯。”
拉着警报说要告男主性骚扰的系统瞬间安静如鸡。
“那年初雪下得早,文华殿很暖,但二哥不允我进去,罚我在殿外听书。”微凉的指自衣领缝隙贴上灼热胸膛,这人自顾自讲起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浅薄的可怜意味,“寅时的风最冻骨了,你那日迟到,寒日里跑得头顶生烟,像个炉子一样,也被学士罚在殿外,随手就把短裘给了我。”
男人仍端坐着,白衣已被伸入的指掌扯松,他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别样的专注,眼瞳中只装着面前这个与他呼吸交融,行事无忌的人。
“你从家里捞了块白薯当早膳,即使抱着也还是凉了,我们一人一半靠在石阶上吃,你偎着我,很暖。”
丝织布料滑溜溜地顺着男人的腰擦过,指节在其后背交叉锁住,青年俯身抱住对方,弓起的脊背看上去多少有些脆弱,他像冬日里无法独自御寒的旅人般紧紧埋入这人温度偏高的颈窝,安心似地轻声道:
“就是这样,跟梦里一样。”
他本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全部,一个不被推拒但也不被接受的现实。
可那人却抬起宽大而干燥的手掌,以温柔的姿态将他轻轻环住,像安抚般梳理他肩后青丝,彦松不敢动弹,怕惊醒这种罕有的温柔,也怕鼻尖酸涩会蒸进眼眶。
他觉得自己真是发了疯。
招供那日不过是计划中原定的一环,却让他见到吴谢平素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面色苍白的男人无意识咬着面颊垂下的一缕发丝,神色被遮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若换作旁人,他是绝无兴趣的,但因为被这样对待的人是吴谢,他便忍不住上前用玉片撩开那些障碍,想看个清楚明白。
对视瞬间,彦松看清楚了对方眼里的欲望。
带着点孤傲与不屑否认的坦然,就这么施施然传递出极为张扬的意思。
——我要你。
尽管这人掩饰的很快,再抬起眼眸时也只剩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并且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坚冰压制下逐渐开裂。
——啊,这也是另一种可能呢。
这么想着,他忽然洞悉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求。
他的恩人,他的盟友,他的臣属,他的……这个于他而言具有多重意义的人,不该被框限在俗世规定的身份里。
碌碌廿三载,现在才意识到还有这样的归途。
不过,也不迟。
……
怀中人已安眠,吴谢指尖勾起掌下青丝,借烛火观察其上流萤微光,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睡是不可能睡了,今晚要做的事还很多。
他也只能贪这一时之欢。
再到明日,只恐——
故人陌路。
第43章 part。43
那晚,彦松到底没能睡个好觉。
他走后不久,身着飞鱼服的佩刀武官出现在天牢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男人身形肖似的“囚犯”。
吴谢等的人,终于来了。
……
东宫未歇,兵甲俱开。
宫变持续整整三日,从外城杀入内城,又从内城杀出,却最终止于五城铁骑之下。
京畿万户,门窗紧闭。
喊杀声从天昏喊至天明,随着朝阳东升,逐渐熄灭在天地交界的一抹光线中,最终消弭成了若无痕的雾,只余满地赤红可循其踪。
文华殿内,太子已持剑自刎,殁于御案之下,圣贤画像沾满血迹,殿内彩纱飘摇,山文甲鳞片在光辉映照下闪闪发光,男人手持雁翎刀,刀尖朱色犹如泪滴。
他望着站在彩纱中的人,神色沉沉。
兵甲犹带杀伐之气,尤其处于对峙之中,便更具象化这种肃杀,刀锋相对,却无人动手,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如此轻微,细不可闻。
“殿下。”或许是一夜未眠,男人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哑,“得罪了。”
“得罪?”
撩开彩纱的手依旧挟着那枚方形玉片,彦松从迷雾中走出,露出饱含深意的笑,问道:
“吴指挥使,太子如今已经伏诛,你殿外排布的十万甲兵却迟迟不撤,到底是想救驾——还是想弑君?”
“卑职只想护殿下平安。”锁甲发出细响,吴谢抱拳,“此处嘈杂,请殿下移驾景阳宫,待卑职将这些杂务处理完毕,自当向您请罪。”
青年唇角笑意于是褪去,甲胄染血的士兵迅速迈进,哗啦啦将他围住,男人叮嘱道:
“殿下千金之躯,勿让人伤了他。”
一众甲士领命而去,逆光之中,吴谢却与那瞥来的漠然视线对上,琥珀如蜜,却已不复昨夜澄澈,纵使心底慌如擂鼓,他也明白,事到如今,是不可能再回头了。
同披山文甲的白亭匆匆而入,恰与缓步走出的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