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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辰之的心在隐隐作痛,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子。当她被刀刃指着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刀刃刺进他的背脊,几乎没有带来任何疼痛。眼睛合上的前一刻,他的嘴角微扬:“你没事,那就好了。”
“我是神仙,我说的话还不比圣旨的管用?”
“你这哪叫忠义,分明是中二。”
“三个条件,不答应我就不帮你。”
她的一颦一笑一急一怒跃然眼前。她睿智而口齿伶俐,沉稳而具足威严。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人人皆是夸他赞他,将他当作圣人高高供起;唯有她敢直说他的不是,敢与他针锋相对。当身边的那些故人纷纷背叛之际,她却一直守在他身边,为他排忧解难,渡过难关。他需要这么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他希望将来那母仪天下的宝座,当由这般的奇女子端坐其上。
“萧皓,你的命是我救的,对吗?”
萧皓站在病榻前,弯下腰:“殿下恩德,萧皓没齿难忘。”
“我再不要你报什么恩,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杜辰之的手抓着床单,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这话来。施恩不图报是圣人的教训,而他如今却要违逆这忠义之道,来作一番小人的行径!他咬着牙,欲言又止,如今反复了好些时候,理智还是输给了感情:“雨灵,交给我。”
萧皓往后退了几步,惶恐地看着太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能给她更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对,我,我还能给她整个天下!”
杜辰之的眼神游离不定,已然几近疯狂。
“殿下,请恕萧皓不能从命。”
萧皓很是冷静,靠近太子的榻前,双膝跪下,双手捧起腰刀,高举过头:“殿下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放弃雨灵。萧皓的性命是殿下给的,可雨灵,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炉里的檀香燃尽,一缕灰烬落下。
“果真如此么?”
“确实是这样。”
杜辰之微微合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睁了开来:“你能,本王何尝不能?三月之后,待本王伤势复原,与你一较高下。赢的那一个,便可带走她。”
“殿下,这怎么可以?”萧皓劝阻道。
“你放心,本王会安排好一切,纵使本王不幸死在你手下,你二人也可全身而退,你不必顾虑。”
萧皓根本不是担心这个问题,只是他,他怎能向太子出手?
杜辰之看穿他的心思,道:“你若不战,便是败了,到时本王光明正大地雨灵娶了,你可不要后悔。”
萧皓左右为难,在太子一再催逼之下,他只好答应下来。
晚上一进家门,便迎上唐雨灵乐呵呵的笑脸,热腾腾的饭菜已然备好,十几天来日日如此,他总是倍感幸福。
“今天殿下的伤好些了么?”就着昏黄的光,唐雨灵给他夹了一块肉。杜辰之毕竟为她挡了一刀,她多少心存感激。
“嗯,殿下日渐康复。你不要太担心了。”萧皓说着把肉夹回她的碗里。
“你吃嘛,出去当差多累啊,我不吃的啊,我要保持好身材。”唐雨灵第二次给他,萧皓顿了顿,将肉放进嘴里。
唐雨灵一脸高兴的样子,反倒让他更为不安。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这几乎成了每日一问,萧皓还是答道:“再等等吧,至少等殿下完全好了,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唐雨灵撇了撇嘴:“又是殿下,再这样我可不要你了啊,你跟殿下过一辈子吧。”
萧皓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问道:“雨灵,你觉得,殿下怎么样?”
“我就开个玩笑嘛,你喜欢的,我都喜欢,我保证以后不说他坏话不顶撞他,大家好好相处……”唐雨灵举手做发誓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假如完全抛开我的看法,你觉得殿下是个怎样的人?”萧皓小心翼翼地继续探听。
“有时候狂妄自大,不过还愿意听人讲道理,今后估计是个贤君吧。除此之外嘛,虽然高冷高冷的,应该是个暖男,还挺仗义,都替我挡刀了。”唐雨灵列举了一番,最后总结道:“是个好人。”
她说的“好人”自然是“好人卡”那个“好人”,可在萧皓哪里知道什么“好人卡”,只当唐雨灵对太子印象还不错,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不是由于吃醋,他只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感念太子的救命之恩,只愿为他肝脑涂地,遇上赏赐一概不要,再加上不贪不骗,终月的俸禄也就足够一人生活。如今多了唐雨灵这张嘴,可叫他发愁得很。碗里的肉一共就那么多,她总是让给他吃,这让他如何心安?狭窄的房屋、昏暗的灯光、简陋的床铺、粗糙的衣饰,她从不抱怨,可他哪能这般亏待她?若是日后再有了孩子……
萧皓捂紧被子,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说得是对的。只有太子,才能给她无上的荣耀和富贵。而自己,只能让她陪自己捱苦受累。
他总是把什么性命之类的挂在嘴边,萧皓啊萧皓,你若是真的把她看得比性命还重,为何还要用你这惨淡的人生困住她的锦绣前程呢?这就是你的爱吗?
恐怕,不过是自私罢了。
在梦里,萧皓看着她一次次地从自己身边逃开,他又一次次地追上将她搂在怀里。他舍不得她走,他只想永永远远地留住她。然而她身上的衣服逐渐破旧,呼吸也得越来越虚弱,他觉得,如果再不松开手,她的生命终将消失在自己的怀里,便如同家里窗边的花朵,纵使绽放得艳丽,却终究不如宫里的那般四季常开。终于有一次,他松开了臂膀,而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外。泪水濡湿了枕巾,也模糊了清晨透进来的阳光。那道晨光,预示着他与太子决战之日的到来。
他已做好了决定:卖个破绽,故意输掉决斗。
你呆在殿下的身边,总会更加幸福的。
空荡荡的山野上太阳格外刺眼,杜辰之手握佩剑,行了个礼:“萧皓,你准备好了吗?”
萧皓也抽出刀来:“殿下请了。”
剑影,刀影交叠到一起,发出“哐当”的撞击声。
“萧皓,放手一战吧。我们都是为了彼此所爱,自当公平对决,你不必留情。”
萧皓苦笑了一声,内心暗道:“殿下,萧皓本就比不上你,早就输了。”
又是几招,萧皓长刀落地,杜辰之的长剑指着他的咽喉。
“殿下,是我输了。”
杜辰之收回剑:“你走吧,我保证,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只求殿下信守承诺。”
萧皓跪下一拜,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他如同白日下的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向何方。
他的心痛了一阵,不痛了,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心的所在。
当性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都失去的时候,人生还有何意义呢?
便如同这荒野一般,寸草不生。
“你难道,就要这样子丢下我走了吗?”
唐雨灵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以为是幻觉,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被她死死搂住。
他开始怕了,不敢转过身来。
“你以为输了决斗就能摆脱我吗?”
萧皓低着头,望着地上的影子:“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跟我在一起,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那又怎样?”唐雨灵哭喊道:“萧皓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赖定你了。不,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赖在你身边!”
“可是我不能让你受苦!”萧皓终于转过身来,将她的手拉开,“我见不得你吃不饱穿不暖,见不得你整日辛劳像个丫鬟一般操持家务,见不得你明明过得很苦却总是装出一副笑颜的样子,我没办法给你应有的一切。我萧皓配不上……”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全被她的舌头全堵了回去。她脚尖轻踮,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身体贴紧他的胸膛。两人又仿佛回到在子归谷的那个午后,和风煦煦,光影摇曳,时光如此静好。
他的手臂颤抖着抬起,又放下,又抬起……终于再次将她紧紧抱住。
雨灵,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性命,我要亲自守护。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这个故事终于完了,我在想是点燃一个蜡烛好呢,还是点起两个蜡烛好呢?
还有番外噢,敬请期待。
喜欢苏苏故事的专栏收一个吧。
☆、忠义小皇子(番外)
“完成不了任务会有处罚吗?”
唐雨灵耸耸肩,反正我都是狗带的状态了,还能罚我啥?
糕神的第三根蜡烛亮起,听它的声音似乎很是欢喜:“啦啦啦,第三个任务也算成功了呀。”
“为什么?到最后我没有选择跟杜辰之在一起,这也算的吗?”唐雨灵不解。
“你不是机智而八卦吗?你猜?”糕神心情似乎真的很好,漂浮在唐雨灵的肩膀上方,蜡烛的光热微微烘烤着她的脸庞。
唐雨灵顺手拿起一块往嘴里送:“猜不出啊。”
糕神不经意间又遭了暗算,叫了起来:“不!许!吃!我!”
“那你快揭晓谜底啊。”唐雨灵狼吞虎咽地吃完手上的,又向它伸出了魔爪。
“自己看!”
眼前一暗,一亮,糕神消失了,唐雨灵发现自己漂浮在一处山谷的上空。湖光山色,青草绵延,这地方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这是……子归谷?
只是那块本该镌刻着朱字的山石尚未被磨平,凹凸崎岖的纹路映入眼帘。
湖边伫立着一女子,袅娜娉婷,身着水蓝委地纱裙,笑意盈盈。目光所向之处,乃是一将军打扮的男子。
子归谷?女子?将军?
莫非这是萧皓的爹娘?
“你好没劲啊,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糕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它刚才吃了亏,现在可不敢现身了。
唐雨灵不说话,安静地看下去,既是萧皓的身世,她当然无比关心。
“容儿,我恐怕,不能陪你和孩子了。”男子捏紧她的手,面上很是不忍。
“我明白,我便和孩子在这,等着你衣锦还乡。”她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划过双颊。
男子一只手搂住女子,另一只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几个工匠朝岩壁走去,搭架造台,忙活起来。
“我命他们在此地刻上‘子规’二字,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规规矩矩地,做个正直的人。”男子抬头看了看岩壁,“从此以后,此地可命‘子规谷’了。”
“子规,子规……”女子口中喃喃念道。
猛然巨大的风雪扫过谷中,唐雨灵眯起了眼,待她再睁开时,又是春暖花开。那岩壁已被磨得平滑,一个“子”字已然初具雏形。
“郑师傅,李师傅,我想了想,还是刻作‘子归’为好,‘归来’的那个‘归’。”女子冲着高台上的匠人们喊道。
“大嫂,这能行吗?”
“能行。”她提高了声量。转过身去,呆呆地望着谷口,就这样站了许久。
又是风雪弥漫,等到雾雪散尽,那壁上的“子归”二字早已刻好。只是女子依然望着谷口,容颜憔悴了许多,随风而起的青丝里,隐约多了好些白发。
唐雨灵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结局,那男子不会回来的。
山崖旁的小屋里走出一个大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