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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个年头没有什么所谓的专利一说,但“权势”二字却比现代社会更加深入人心。
顾家的门第虽不像镇国公府那样显贵,但对那些商户来说,也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可阿卓给她送来花钿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起顾君昊,可见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顾君昊让人做的。
该不会是这家店觉得顾君昊是个书呆子好糊弄,就随便拿了他的图样当做是自己的,多做了一些拿出来赚钱吧?
顾君昊近来实在是缺钱,这才放下读书人的清高与商户合作。
这件事本就让他觉得有些丢脸,此刻被阮芷曦问起,瞬间忘了刚刚的气恼,只余尴尬,低声道:“他们问过我了,是我自己……答应卖的。他们付了钱,将图样买下了。”
“我估摸着他们是觉得不会这么快就卖出去,所以给我交了货之后就摆出来了,没想到却被旁人买了提前送给你。”
顾君昊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耿直,说难听点就是有些迂腐,阮芷曦没想到以他的性子竟然会跟商户合作,闻言有些惊讶,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把你的图样据为己有了呢。”
顾君昊是个读书人,自己的图样被别人当做商品拿来卖肯定会不高兴,她担心他为这个生气,又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花钿是他画的而忍住不提,回头吃个哑巴亏。
既然是他卖出去的,那就无所谓了。
顾君昊却越发后悔当初不该将图样卖出去,他本是为了阮芷曦才特地找人做了那些花钿,现在倒好像是专门拿来卖钱的。
若她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偏偏观江观河还拿着这些图样到她面前邀功,也不知有什么可邀的,反而邀的他一脸尴尬。
阮芷曦却没想那么多,叹道:“可惜你是直接把图样卖了,不然让他们给你分红多好啊。这样的话以后我每天都贴着这些花钿到处跑,没准京城甚至大齐就流行起来了呢。”
“到时候给你做花钿的这家铺子肯定也打出名号了,能挣不少钱呢,那你这些图赚的肯定也比现在多。”
顾君昊没想到她跟那个掌柜想到一块去了,将刘掌柜想与他合作的事情对她说了。
阮芷曦眼中一亮:“真的?这个掌柜很聪明啊。”
她转瞬就把刘掌柜打的那些算盘想明白了,从匣子里拈出一片花钿道:“可惜我伤还没好全,不方便出门,不然明天就贴着这些花钿出去走一圈。”
说着又想起什么,道:“最近时常有人来看我,回头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就把这花钿贴上。”
这样她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将这些花钿展示给别人看。
顾君昊本有些担心她会因为他卖了图样一事看轻自己,见她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神情,还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有些纳闷:“你也很缺钱吗?”
“不缺啊。”
阮芷曦道。
镇国公府给阮氏的嫁妆十分丰厚,多到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如今阮芷曦成了阮氏,自然是不缺钱的。
“……那你为何对此事如此积极?”
顾君昊自己都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跟那家商户合作呢,阮芷曦倒是做好帮他拓展销路的打算了。
“能挣钱的事为什么不积极?谁还会嫌钱多啊?”
阮芷曦反问,说完又反应过来他刚才的问题有点奇怪:“你最近很缺钱吗?”
不然为什么要说“也”?
顾君昊一怔,神情越发尴尬:“我近来……手头确实有点紧。”
阮芷曦恍然:“难怪你会答应把图样卖出去。”
这恐怕不是有点紧,是非常紧吧?
不然以顾君昊的性格,岂会为了挣钱就与商户合作?
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各大世家虽都有自己的产业,也都派信得过的掌柜精心打理,但从没见哪家的家主自己出面跟人做生意的,这是很掉面子的事,对于自诩清流的读书人而言更是如此。
顾君昊头垂的更低,原以为她会像父亲那般问他把钱都花哪去了,但她什么都没问,只说让他回头跟那家铺子谈好价钱,别亏了,言语中也并未有轻视之意。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不想再说此事,好在阮芷曦也没再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过了几日,又有女眷来探望阮芷曦的时候,她果然贴上了那花钿。
当晚顾君昊回府,路上就听观江说:“您画的花钿精美,几位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问少夫人是从哪里得来的。少夫人告诉她们,是您画了图样专门找人定做的。”
顾君昊当初叮嘱那家铺子不要说是他画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此刻被阮芷曦说了出去,心下虽然一沉,但想到她也是为了自己好,想让那些花钿能多卖出去一些,便没有说什么。
只是母亲知道后怕是会察觉他缺钱一事,他得想想该怎么解释才行。
谁知观江紧接着又道:“少夫人还说,受雇做花钿的那家铺子问她能不能摆出来卖,她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只自己用太可惜了,便答应了下来,还打趣说她这也是出于私心,想着若是京城人人都贴个花钿在脸上,那就没人想起她那花钿下面留了疤的事情了。”
这是将卖图样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把顾君昊完全撇清了。
这样就算将来人们说起这图样是他画的,也只会说他心疼妻子,给妻子专门画了花钿遮挡疤痕,而不会说他与商户合作,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顾君昊的情商跟智商虽然不成正比,但也不是分不清好赖的人,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观江观河在旁挤眉弄眼,等他抬头看过去时又恢复了一脸正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主仆三人就这样回了顾家,顾君昊卖图样的事不仅没被他娘发觉,晚饭时还被她称赞了一番,说他难得体贴一回。
顾君昊闷头不语,只余光看了看阮芷曦,等回到汀兰苑后只有他们二人在房中时低声说了一句:“图样的事……多谢了。”
“谢什么,”阮芷曦道,“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挣的银子不也是我的?”
顾君昊笑了笑:“那等回头拿到分红,我分你一部分。”
“好啊,”阮芷曦并不客气,“不过我最近不缺钱,你手头紧的话就先用着,给我记账就行,回头什么时候宽裕了再一起给我好了,全当我存在你那的。”
顾君昊也不再跟她计较这些,点头应了下来。
存在于他单方面的那些生疏与隔阂也悄然消失,等阮芷曦在他休沐的时候提议让他再画些图样时立刻便让人去拿了笔墨。
阮芷曦比他更懂得女人喜欢什么,在他作画的时候就坐在一旁提些意见。
顾君昊按她说的画了,时不时再根据她的意见修改一番,就这样不知不觉在桌前画了一个时辰。
画画是一件专注而又耗时的事,他画的时候不觉得,直到过了许久没听到女子的声音,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趴在桌上露出半张侧脸。
那熟悉的面容让顾君昊本能的生出厌恶,但看到她额角贴着的花钿,这厌恶转瞬又消失,好像从没想起过一般。
顾君昊提笔的手微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这才继续低头作画。
房中一时安静无声,只余画笔游走间发出轻响。
第56章 听风
十月初; 寒意渐浓之时; 一架马车停在了顾家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个年长些,二十二三的样子,一个年级稍小; 但也有十七八了。
两人进门后先去给顾苍舟与周氏请了安; 之后就回到了汀兰苑。
院中丫鬟早已等候她们多时,待他们来到之后纷纷围了过去。
“听风听雪,你们可算回来了!”
“听风是在家里带孩子,听雪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也这么久才回来?”
“听风姐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少夫人不是说准你等孩子过了周岁再回来吗?你现在就回来了; 那朝哥儿怎么办?他断奶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听雪只默默听着,眼睫低垂一言不发。
听风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之后便道:“有什么话回头慢慢说; 我们先去给少夫人请个安。你们好好当值; 不要乱了规矩; 扰了少夫人的清净。”
她在汀兰苑甚至整个顾家都甚有威严; 这些下人们在她面前甚至比在阮氏面前还听话; 闻言立刻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听风扫了他们一眼,这才与听雪一同进了屋; 来到阮芷曦面前; 给她见了礼。
阮芷曦虽是第一次见他们; 但听雪好歹先前曾与她有过几次书信来往,不算完全陌生,听风则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只依据阮氏的记忆知道她是个周全而又妥帖的人,深得镇国公夫妇的信赖,所以才会被安排在阮氏身边做了她的大丫鬟,后来还跟着一起来到了顾家。
阮氏是个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的人,遇事容易慌乱。
很多时候听风就是她的主心骨,能帮她处理很多事情,让她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
若非她先前怀了身孕不在顾家,馨儿也不会找到可趁之机,一步步爬到了阮氏身边的位置,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她刚刚生了孩子不到一年,比之前丰腴了不少,眉眼间更显温和,若只看这副面相,阮芷曦会以为她是个跟阮氏一样温温柔柔,万事容忍的人。
但实际上听风却是个果决的性子,不然也没法让一众下人与她亲近的同时还对她服服帖帖。
等她行过礼之后,阮芷曦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京城这边尽可放心,让你等朝哥儿大些再回来吗?”
听风浅笑,正欲开口,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听雪道:“近来府上多生事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放心,派人给奴婢传了信,让奴婢回京的时候接上听风一起回来。”
阮芷曦恍然,又问:“那听风的家人孩子……”
“少夫人放心,”听风道,“国公爷考虑周到,已将我一家老小都接到京城了,此刻想必已经安置妥当了。”
她只是个下人,主家为她开这样的先例其实并不合适。
何况认真说起来,国公府如今已经不是她的主家了,顾家才是。
但想必是近来发生的事太乱了,让国公爷他们很不放心,这才越过了少夫人,直接将她接回了京,甚至把她的家人也都接了过来,免除她的后顾之忧。
阮芷曦闻言松了口气,又跟她随便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的近况,家里孩子如何了。
听风一一答了,待她说完之后便问起了她的伤势。
阮芷曦中秋灯会受伤,至今未能痊愈,听风虽然听说了此事,但并不知道她的伤势究竟如何。
额角的伤她能看见,身上的伤等阮芷曦解开衣裳才看清。
丑陋狰狞的疤痕露在她面前时,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事,已经快好了。”
阮芷曦笑道。
听风勉强扯了扯嘴角,给她将衣服重新系好,整理一番之后才转身看向鹌鹑般站在房中的听霜听雨。
“少夫人向来和善,想来并没有因为自己受伤一事罚过你们吧?”
听霜听雨低垂着头:“是。”
“那你们自己觉得,你们该罚吗?”
“既然如此,一人罚一年月例,你们可认?”
“好,你们二人各罚去一年月例,汀兰苑其他在中秋那日跟随少夫人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