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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连忙代钟未央道了谢,说话很客气。
元嬷嬷目光带着关心,又轻声道:“听说还伤了一个丫鬟,大夫怎么说的?”
赵嬷嬷闪着泪花道:“松月耳朵伤得不轻。大夫说,现在先吃药,得等半个月,才知道是好是坏!”
元嬷嬷脸上露出更多的担忧,轻声斟酌着道:“我去看看她吧!”
赵嬷嬷站起身,亲自领着元嬷嬷去了后罩房,进了松月的屋子,屋里全是药味,但是很清凉。
元嬷嬷一进来,就知道这屋里放了冰块。她心里吃了一惊。夏天里,冰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得省着用,因为夏天里冰块太珍贵、稀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丫鬟可以在屋里放冰的!她心里猜着,看来这个丫鬟在九少夫人屋里很受宠。
松月的伤比钟未央的要严重许多,偏偏是被石头砸在耳朵上,而且还砸出了血。然而,不幸之中也有万幸,要是石头再偏一点,要是正好砸在太阳穴上,那可能就是丧命的事!万幸的是,没有砸到太阳穴。
松月喝了药,也正在睡着,在睡梦里,脸上也还流着眼泪,显然,伤口十分疼痛。
赵嬷嬷眼睛红红的,闪着泪花,轻声解释道:“大夫说,夏天天热,最怕耳朵里灌脓,要是养得不好,会腐烂,到时候可能就聋了。”
请的是城里有名的大夫,但不是太医。
元嬷嬷心情也跟着很难受,走近了去,看了片刻松月的伤处,见敷着黑乎乎的药膏,但仍旧可以看出来,耳朵肿得很厉害。
她不禁念叨了一句:“真是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两人出了后罩房,赵嬷嬷送着元嬷嬷出院门。
元嬷嬷回了青梅院,把见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告诉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面色沉静,吩咐道:“你去安排,让钜哥儿和泽哥儿后天就搬到外院去!这两天先派人去外院收拾院子。那些乳娘和丫鬟……”说到这里时,她声音停顿片刻,抿紧了嘴唇,脸色和眼神都很严厉,语气冷肃地道:“一律打十板子!审问清楚!把那些做事不尽心的人都贬去干粗活!做事尽心的,暂且留着,留下的人都降一等,大丫鬟降做二等丫鬟,以此类推!除了乳娘,再另外多安排一个嬷嬷过去,总之,钜哥儿和泽哥儿不管去哪里,身边都至少要有一个嬷嬷、四个丫鬟跟着。告诉她们,要是把人跟丢了,再让孩子闯了祸,就一起受罚!”
八岁的孩子搬去外院住,确实有些早,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十一岁。但放在内院里,难免让人不放心,这样的孩子太过顽劣了,要是再发生这次的祸事,到时候真是追悔莫及了。听了庄嬷嬷的转述后,元嬷嬷心寒地知道,是泽哥儿亲口承认,他们不只是今天打了钟未央,以前还打过丫鬟、婆子,甚至五少夫人的那条宝贝松狮犬之所以受伤,也是被他们打的。
打打丫鬟还罢了,竟然用石头打九少夫人!竟然顽劣到了这样的地步!
元嬷嬷不敢反对什么,连忙出去吩咐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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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明白地拒绝请帖
醒来时,外面还是艳阳天!钟未央刚刚梳洗完,赵嬷嬷就很为难地捧了张请帖进来,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吞吞吐吐的,一副很想说话,但又为难得说不出来的样子。“少夫人,这……这……”
钟未央眼睛盯着那个请帖,预感到这又是国泰公主府发来的。如今她左边肩膀伤了,连带着左手都动不得,手一动,就牵扯着肩膀上的骨头也痛。单单用右手把请帖拿过来,放在身上,翻开请帖,几行工工整整的楷书跃然眼帘,大意是:国泰公主府大少奶奶许氏,邀请镇国公府九少夫人明天来听戏!
赵嬷嬷飞快地出主意道:“少夫人今天肩膀伤着了,正好可以回绝了国泰公主府大少奶奶的邀请。”
钟未央思索片刻,眼神沉静地道:“每次都找这些小借口去拒绝,等次数多了,就显得我矫情了,反而会惹太史家的大少奶奶生气。要是我说自己受伤了,万一她过来探病,以后我还要去回礼,岂不是又要互相来往?干脆,这次就拒绝得明白一些吧!”
赵嬷嬷着急道:“这可不行!以后还会碰面的,不能得罪了人。”得罪人容易,但想重归于好,可就比登天还难!
钟未央无所谓地笑一笑,当即吩咐丫鬟去拿纸笔来。
微黄的宣纸被展平,铺在炕桌上,她提起笔写道:闻古之俞伯牙与钟子期,一个弹奏高山流水,一个欣然感叹高山之巍巍与流水之洋洋,两人互相引为知音,定下一年之约。钟子期临死不忘约定,求葬江边,等候伯牙。伯牙闻钟子期之死,心痛之余,摔琴谢知音。伯牙认为钟子期是自己的知音,对此深信不疑。钟子期初见面,便侃侃而谈,不因身份地位而自卑,也无一句假话!不管是不是知音,最起码都应做到诚实。在志趣之事上,我也始终诚实。若是遇上志同道合的朋友,则聚;志趣不一,则散。太史大少奶奶诚心相邀,我心中十分感激。但是,我的志趣在于读书、清闲上面,并不在于听戏、饮酒、高谈阔论,以及五石散上面。人海茫茫,相识是缘。我心里很坦然,没有说假话,虽然不是志趣相投,但太史大少奶奶依然是我尊敬的人。不能赴约,敬请原谅。
写完了信之后,并未耽搁,钟未央让清江去安排四个婆子,立马把信送去国泰公主府。
赵嬷嬷两手紧紧地捏在一起,紧张得都有点抖动,脸上流露着担心,心里十分纠结,生怕这样做会有不妥。
钟未央笑着安慰道:“国泰公主府地位高贵不凡,但镇国公府的门第并不输给它,所以,嬷嬷,我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就算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也不用担心什么!何况,母亲也是赞同的,让我不要去国泰公主府。你别担心。嬷嬷,我想吃西瓜了!”
赵嬷嬷原本在仔细思量着,一听见“西瓜”,她止住了担心,转身就出了门,急急忙忙地去端西瓜去了。其实在她内心里,钟未央吃瓜这件事,比国泰公主府的请帖都要更重要!
“你们想吃什么?”钟未央对着恩姐儿和楚姐儿眨眨眼,笑着问。两个孩子见她今天受伤了,表现得都很乖。
“桃子!”楚姐儿不假思索地道,仰着小脸,模样霸道。
钟未央笑一笑,牵着恩姐儿的小手,问:“恩姐儿也想吃桃子吗?”
恩姐儿微笑着点头,露出四颗洁白的小乳牙,十分乖。
这会子,不用钟未央吩咐,楚姐儿的乳娘就连忙出去吩咐丫鬟了。只花了一小会儿,她又回来了屋里,仔细守着楚姐儿。五少夫人对丫鬟、婆子们十分严厉,所以她丝毫不敢出错,偏偏楚姐儿又不是个老实的孩子,所以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时刻应付着。
过了一会儿,钟未央用牙签插着盘里的西瓜吃,恩姐儿和楚姐儿两个孩子都是用两只小手在捧着大桃子,一口一口地咬着,下巴上、嘴巴旁都沾着满满的桃子汁。瓜果的香气,很快就掩盖住了淡淡的药香,虽然这会子不能出门,只能待在屋子里,但是也不会感到无聊了。光是看两个孩子的娇憨吃相,钟未央就笑得很开心。
清闲了不过两刻钟,钟未央耳边就响起了五少夫人的喊声!
五少夫人人还未进屋,声音就先到了!
“九弟妹!楚姐儿有没有闹你?”
紧接着,是六少夫人的大嗓门响起:“九弟妹!听说你被欺负了!我都吓一跳!”
钟未央听着六少夫人的话,当即把目光看向楚姐儿的乳娘。五少夫人和六少夫人来的时间太巧了些!
乳娘心虚,不敢看钟未央的脸,连忙低了头,脚尖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事实上,她之前出了一次门,并不只是去吩咐丫鬟准备桃子,而且还打发了一个婆子去给五少夫人报信。所以五少夫人才会在两刻钟之后就及时地赶来探病了!
钟未央盯着乳娘看了片刻,目光清明,心里了然。
五少夫人和六少夫人的话落音了一小会儿,两人的脚步才优雅地迈进了暖阁里。
“五嫂、六嫂!”钟未央笑着招呼道,没有同她们过多地客气,此时坐着没有动。
五少夫人和六少夫人一齐在炕上坐下,六少夫人一坐下,就心急地伸手来拉钟未央的衣领,脸上带着担心,说道:“快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这……哎哟!哎哟!”六少夫人看过伤处后,表情十分夸张,身体慢慢地朝后侧倾着,就好像对这份疼痛,她感同身受一样,仿佛离得越近,她也会跟着更难受,所以不停地往后靠。
钟未央一脸微笑,没有抱怨什么。
五少夫人轻轻地把钟未央的衣领拉好,脸上带着怜惜,关心道:“幸好没有破皮!好好养着,过个三五天,大概就不会痛了。一个月包管就能彻底好!”
“嗯!”钟未央笑道:“我之前也是好一阵庆幸,幸好我个子高了点,不然就要破相了。”
六少夫人多愁善感地拿着帕子擦眼角,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惊小怪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我以后都不敢出门了!被打成这样,得多疼啊!”片刻后,她又立马咬牙切齿,做气愤状,骂道:“毛还没长全的小崽子,就敢这么嚣张!等傍晚请完安了,我非得在院门外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五少夫人白了六少夫人一眼,道:“你别这么着急!大嫂如今养着胎呢!你要是闹出动静来,连母亲都要不喜欢你。”转过脸,她又对钟未央说道:“你六嫂心直口快,你别当真。她呀,就是格外怕疼些!就连蚊子在她手上叮一下,她都能骂半天!”
六少夫人嘟着嘴,难受地憋着气。
钟未央忍俊不禁,脸上的笑容扩大,于是牵动了脖子上的经脉,然后连带着锁骨也疼了起来。她连忙抿起嘴,收了收脸上的笑意,不过眼睛里的笑意依然不变,道:“我也不想吃亏!但是我是大人,他们是孩子,所以不能斤斤计较。这次只能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五少夫人脸色沉静,心里默默地思索着:等会儿,一定要把那些帮忙的婆子找去问清楚,看看中间还牵扯出别的事来没有?上次打她狗的人,还没有抓到呢!
此时见钟未央脸色疲惫,所以她也不好追根究底地多问,把这件心事暂时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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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少夫人和六少夫人走后,钟未央就开始思索着,要怎么尽快去和序哥儿谈谈猫的事!这件事最好是不要耽搁!要是能在今天就处理完,就好了!没有了猫这个潜在的危险,大少夫人养胎的事情应该可以顺利一些。要是不把猫从仪景轩抱走,她自己心里装着这件事,也会难受。
她正想着这事,司徒明突然回来了!
司徒明还不知道钟未央被石头打了的事,他一进来暖阁,见钟未央身边又围着两个孩子,他的脸色便有点不高兴。
司徒明正要开口说话,钟未央像是碰上救星一样,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抬起脸庞,看着司徒明,笑道:“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我正有话要对你说!”
司徒明剑眉轻扬,露出舒心的模样,轻轻松松地在炕沿坐下,动作自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