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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丽华看着她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有那个本事,也得有人相信你才行。玥玥是什么人?沅州第一才女,诗书画意,大家闺秀,温良恭谦的典范,沅州城不会有人相信她会那么做的。”
说完,高昂着头,一丝多余的眼神也懒得给云芷,携着儿女挺直脊背,仿佛永远不会落败地离开了。
云士忠对云芷已是满眼失望,他也认同凌丽华所说,认为宋颂只是心里怨恨,哪怕她昭告天下,也不会有人宁愿相信她而怀疑云如玥的。
无他,这十年来,云芷的名声早已没有任何“好”可言。
云如玥犹犹豫豫转过头看她一眼,满面愧疚地被凌丽华揽着走了。她并不是故意,只是,那时候娘亲说没关系了,她便没有再开口解释,她并不知道姐姐受到那么大委屈。可是她不能将娘亲置于不利之地,只能对不起姐姐了。
宋颂微笑着看他们一家四口远去,在脑海里对系统道:“我说真话他们不听,过几天别来跳脚,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看到那个场面。”
系统:“明天就是白鹿书院开课的日子,你还连一个入学名额都没有呢。”
宋颂眼睛眨了眨,不急。
侍卫们最终也没能将宋颂留在刑堂。
云士忠只是说要她罚跪,并没有说惩治,宋颂手上又有鞭子,她若不想,他们更加无法强制。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回了映月阁。
云士忠听说后竟也没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今日之事他是有所偏颇,但是他不能为了给云芷一个公道而让云如玥受人指责。
这是他欠丽华和两个孩子的。
也是云芷生来就欠他们的。
让她在国公府长大已经是他们对她最大的容忍了。
*
燕王府。
容离踏进祈年殿,一道低沉的声音道:“去了荣国公府?”
容离解下大氅,眸光里冰消雪融:“父亲。”
只见燕王爷眼神炯炯,迈着大步走来,哪里有平时外人面前的邋遢模样?
他拍了拍容离的肩膀:“是小时候救过你的那个小姑娘?”
容离点头。
燕王爷眸子里精明一闪而过:“都是上一辈的孽缘。子檐若是喜欢——”
容离淡淡道:“父亲明知,我无意红尘。”
容宴之惆怅叹息:“也罢,也罢。”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屋檐落雨,沉声道:“计划已定,子檐明日便要去白鹿书院了吧?”
他的头发早已花白,背影透着苍凉,好像困于樊笼的苍鹰,苦苦挣扎,难以解脱。
容离眼睑轻垂:“是的。”
燕王爷蓦地看他:“计划一旦进行,不容更改,那个姑娘必定会成为牺牲品,你若有意,现在还来得及。”他的目光里有着过来人的怜悯。
容离眸子平视着荷塘里缩起花瓣的莲花,目光无波无澜:“按计划行事。父亲卧薪尝胆,蛰伏数年,策划之事不容有变。至于云芷,她的恩情我已还清,两不相欠。”
“咔擦”!
雷声好似劈开了大地,“轰隆”一声,什么东西被劈中了。
容离蹙了蹙眉,看了门口抱剑的天阙一眼。
天阙领命去查看,片刻回来,躬身道:“是那颗棵凤凰树。”
燕王爷抚着胡子望向黑夜:“天要变了。”
容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抿紧,脸色更加苍白了。
*
第二天,荣国公府前院欢声笑语,宋颂迷蒙之中就被吵醒,烦躁地暴起:“怎么回事?”
奶娘进来,眼圈竟是红的:“前院的事咱们管不着,小姐今儿想做什么?”
宋颂脑子里灵光一闪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伸出手擦了擦奶娘的眼睛:“不就是云如玥和云如琰要去白鹿书院么?奶娘难过什么?这没什么好难过的。”
白鹿书院由天下大儒孟繁芝一手创立,汇集天下饱学之士,是天下读书人心向往之的圣地;更为难得的是,白鹿书院允许女子入学,云如玥与杨雎才名远播,十二岁便通过考试,进入白鹿书院求学,深受先生喜爱。沅州双姝便是由此而来。
而原主云芷,自从十三岁起,每年参加白鹿书院考试,每次都落榜,成绩更是惨淡,早已沦为沅州城一大笑柄,甚至就连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对这个蠢笨粗鄙的国公府大小姐都有所耳闻。
原主对此恼恨不已,无奈她学识确不如人,那白鹿书院收学生甚为严格,必须考试通过,否则皇帝也塞不进去人。
宋颂道:“奶娘放心,我这次一定能进。”
奶娘最了解她,明白她并非外人所说真的蠢笨,而是云如玥他们入族学、上学堂的时候,她每次都被云如琰折腾得遍体鳞伤,从没有在学堂里完完整整听完一次先生的课,怎能怪她呢。
她摸着云芷的头发:“小姐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宋颂却认真道:“奶娘相信我,这次我可以的。”
奶娘脸上露出笑容:“好,只要小姐说的,我都相信。”
宋颂心里打着算盘,她可是要送一份大礼给国公府,不进去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明晚还是六点见。
第13章
今天是白鹿书院开学的日子。
一大早,各家公子小姐的马车便一辆辆排着长队驶出沅州城门,到了辰江码头换乘书院渡船,去往白鹿书院求学。
云如玥与杨雎显然是一众贵女的领头者,众人簇拥其中,地位可见一斑。
男子那边隐隐以凌小侯爷与国公世子云如琰为首。
白鹿书院建在终南山上,与沅州城中间隔着辰江,非船只不可达。
众人三两寒暄,纷纷上船,待到人齐,船却未开。
云如琰看了眼漏壶:“为何不开船?再晚要误了时辰了。”
舵手对这帮士子有天然的敬畏之心,弓着腰满脸淳朴道:“院长还没有到哩。”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面面相觑,似是难以置信:“院长?可是书院孟院长?”
舵手黑脸白牙,笑道:“可不是!”
“孟院长!”
“院长已经许久不曾出面了,不知所为何事?”
……
孟繁芝七十高龄,三年前便将书院一任事物交给学生打理,自己闭门研究经书,非大事不出。这些年轻学子们有的甚至从未得见这位大儒风采。
孟繁芝在当代学子心目中犹如孔圣人再世,天下学子最大的心愿莫过于能与他谈史论今、辨文论才、畅谈一番。
现在听说孟院长要跟他们同船去书院,他们怎能不激动!
许多人已经开始细细思考孟繁芝毕生大作,若有所得当即与人议论,一时间船上热闹非凡。
“来了!”
“在那!”
……
一时间,满船公子小姐伸长脖子望向官道。
只见一辆古檀木雕花的马车由六匹脚踏白雪的骏马拉着向码头的方向飞驰而来。
马车越来越近了。
“咦?火焰纹?”
有人疑惑。
“火焰纹?这不是燕王府的家徽么?”
“不是院长?”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驾车侍卫“吁——”地一声,将马车停下。
众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是燕王府的马车。”凌烨眸光微动,肯定道。
他率先上前一步。
众人都将目光凝注在马车帘子上,仿佛期待着什么似的。
只见天青绣丝的帘子微微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骨节分明,白净修长。
随即是一截瘦削的下巴,苍白而凌厉。
紧接着是抿紧的唇。
最后是一双云山雾绕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人站在车轼上,一手背着,衣袍被江风掀起,烈烈作响;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望过来时,众人心里蓦地生出一种俯视众生、凌然不可犯的敬畏!
“他是谁?”杨雎喃喃。
云如玥小脸煞白,脚下踉跄了一步。
“怎么,是他?”
一众贵女痴痴看着,倒没有人注意云如玥的异常。
直到孟院长的笑声传来,他们才如梦初醒。
那人将孟院长扶下马车。
凌烨首先上前,带领众学子向孟院长行礼。
众人反应过来,忙作揖。
孟院长摸着三尺长的白髯,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不必拘礼!”
他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不过还是有很多人视线若有似无地向容离扫去。
容离站在孟院长身边,如墨青丝以白玉冠束起,金丝滚边白袍细细看去隐隐竟是法衣制式!
众人更加惊疑。
他们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是难以置信,这人竟是如此神仙人物!
“世子殿下。”凌烨道。
容离轻轻点头,声音冷清:“小侯爷。”
杨雎眼里闪过失望,随即掩饰过去,眼角一扫,发现云如玥脸色苍白。
“玥玥,你怎么了?”
云如玥恍惚:“啊?没事,没事。”
杨雎看着她,又看了看容离,若有所思。
众人原先看此人在孟繁芝身边,以为必是什么了不起的渊博之人,此刻得知这便是燕王府那离京十多年、庙里修行的燕王世子容离时,眼里的追崇便熄了下来。
燕王府在皇帝眼里向来是用来消遣的。有火时用来消火,有乐子时以戏弄燕王爷为乐。
京中各府躲还来不及,哪还愿意跟他们沾惹半点关系。
因此,得知皇帝将云芷赐婚于容离时,众人暗中无不拍手称快。
不少人说云芷这是恶有恶报。
只是不少贵女视线忍不住想向那人看去。
这人气质实在出尘,她们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心下虽可惜他的出身,但不知怎么,竟然觉得这人配云芷那粗鄙之人实在暴殄天物。
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思索,人既已到齐,舵手当即准备开船。
缆绳刚解下,岸上却有人大喊:“等等!”
当看清那人,船上当即发出一阵嗤笑讥讽之声。
“是她?”
“真是不死心。她不会又来死缠烂打吧?”
“简直自取其辱。”
众公子小姐视线若有似无往凌烨身上扫,偶尔彼此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看着来人的目光嘲讽而不屑。
得知宋颂要来书院,奶娘招呼两个嬷嬷围着她打扮了好久,不然她出门能早点。
“小姐最好看了,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奶娘道。
宋颂无奈,只得由着她们。
她今天穿了一袭白底金丝绣花襦裙。
极其轻薄的蚕丝纱一层又一层,美得深邃而耀眼。
裙摆上大片金色海棠争相斗艳,随着走动,竟有波光一闪一闪。
少女肤若凝脂,五官张扬,鼻梁挺直而秀气,眸若点漆,凤眼流转间摄人心魄,眉梢那颗朱砂痣仿佛印在了人心里,一举一动皆似入画。
有些士子醒过神来,顿觉不自在,立刻环顾左右,发现看痴的大有人在。
是以一时间,船上气氛有些僵滞。
宋颂的眼睛只看了容离一人,她也朝着容离的方向走。
待她上了船来,一女子站出来挡住:“云芷,你不能上来吧?”
此话一出,贵女们暗暗嗤笑。
有那刚才看痴的士子羞恼不已,嚷嚷:“今年书院入学考试你只得下下等,有何颜面在此登船?还是速速离去,休要自取其辱。”
不少人都附和。
“就是,赶紧离开,不知所谓。”
“丝毫不知羞耻。”
……
凌烨举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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