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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她还得在某些细节上多加注意了。
“公主，当年您逃走之后，也是来了大楚吗？”王嬷嬷问道，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
三年前她被公主救出来之后，没几天便听到传言说五公主被追杀，最后跳崖身亡了，为此她伤心难过之余，还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五公主，才害死了五公主。
这些年来她隐藏身份，在大楚国的南阳城定居下来，没有一天不在悔恨自责。
想不到公主不但没死，还和她一样来到了大楚国，她们俩人在同一个国家待了三年，她经常听人说起大楚丞相的事迹，却没想到大楚丞相竟然就是昔日的五公主。
任无心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您这几年……过得可还好？”王嬷嬷又问道。
一想到公主明明是个女子，却假扮成男人进入朝廷做官，现在还坐上了大楚丞相的位子，王嬷嬷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有些心疼。
公主这些年是吃了多少苦？
任无心闻言皱了皱眉头，她不是燕岚，也没心情跟燕岚以前的乳娘叙旧，并且以她现在的身份，最忌讳的便是别人提起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不得再提，大燕五公主早已在三年前跳崖身亡，从今以后，天下间只有大楚丞相任无心！”
任无心冷静地开口道，沉冷的声音里带着慑人的压迫力，让人不敢不从。
然而站在门外的司空宸听到这里，脑中却是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突然炸开，让他震惊得猛然抬起头来，墨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脸色也在刹那间变了数变。
三年前，大燕，五公主，跳崖……
所有的关键词串联起来，一段早已差不多忘记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正文 第271章 造化弄人（3）
房间里的人仍在说话，司空宸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深邃的眸子里剧烈翻滚着的不知是什么情绪，握着食盒的手也缓缓收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划了一下，“哗啦”裂开了一个大口，有寒冷的风灌进来，凉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房间里，王嬷嬷听了任无心的话，立即连连点头：“公……大人放心，过往的事，奴婢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分的……”
假扮成男人入朝做官，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被泄露了身份，可是要杀头的，王嬷嬷自然懂得。
任无心闻言神色缓和了些许，又说道：“今后在外人面前，你我互不相干，切莫做出让人怀疑的举动。”
“是是，奴婢会注意的……”王嬷嬷连连点头，擦去了眼角喜极而泣的泪水，盯着任无心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感慨道：“大人的容貌跟三年前比起来，真是大变样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不仅脸比以前好看了百倍，气质也是千差万别，像是完全脱胎换骨了一般。
任无心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的话，三年前的燕岚面黄肌瘦，五官也没长开，性格胆小懦弱，自然毫不起眼。
这三年来她为了调养这具身体，不知花费了多少药物，随着她长大，这张脸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虽然任无心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容貌如何，但从别人看到她时的反应，还是能知道这副皮相还是不错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记住本相方才跟你说的话。”任无心淡淡说道。
王嬷嬷知道她的秘密，于她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人灭口，然而虽然她冷情无心，也不想白白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就暂且留她活口。
王嬷嬷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次，闻言点头道：“那奴婢先下去了，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说着转身往外走。
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司空宸猛然回过神来，身形一闪，轻盈的身子便跃上了屋顶，没有泄露半点气息。
“吱呀”一声，房间门打开，王嬷嬷从任无心的房间里走出来，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便径自离开了。
任无心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打量了这间房间一眼，发现这间房间的布置虽然算不上精致，但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这几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她也的确累了，现在只想吃点东西，泡个澡，然后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她还得去视察一下南阳城的疫情到底如何了。
就在任无心觉得肚子饿了的时候，便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司空宸拎着一只食盒朝她房间走过来。
司空宸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任无心身上，脸色隐隐有些苍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眸子里翻滚的情绪太复杂，让任无心有些疑惑。
“国师可是有什么事？”任无心奇怪地问道，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正文 第272章 造化弄人（4）
司空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了三个字：“没什么。”
说着移开了视线，跨过门槛，拎着食盒朝饭桌走去。
任无心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狐疑，这男人到底怎么了？
司空宸不紧不慢地把食盒里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好，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今天还没吃饭，先吃些东西吧。”
说着也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了任无心的房间。
任无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愈发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想想，他怎样也不关她的事，任无心便也没理会了。
她现在累得很，可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探究那男人又抽什么风了。
司空宸离开了任无心的房间，面容平静无波，然而那沉重的步伐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魂煞看到主子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由有些奇怪，主子以前不是怎么也要凑上去和任丞相同桌吃饭的吗？今天送饭过去竟然没留下来和任丞相一起吃？
司空宸连看都没看魂煞一眼，只冷声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巡抚衙门那叫王妈的厨娘的身份。”
说完便径自进了屋。
魂煞感觉到了主子心情不悦，虽然疑惑主子为什么突然要查一个厨娘，但也没敢多问，点头应了：“属下这就去。”
说完立即去执行主子的命令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司空宸进了房间，也没有点灯，径自走到窗边，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任无心刚才说的话。
虽然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但他心里仍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魂煞回来了，看到房间里漆黑一片，主子定定站在窗前，挺拔的背影显得孤高又落寞，不禁怔了一怔，才垂头禀报道：“主子，属下查到了。”
司空宸闻言没说话。
魂煞继续说道：“那个叫王妈的厨娘是三年前来到南阳城的，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听她的口音，应该是大燕国人，并且她行为规矩守礼，懂得许多宫廷礼仪，属下怀疑她以前是皇宫里的宫女或嬷嬷，至于她的具体身份，属下已经派人回大燕进一步核实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司空宸闻言心头一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打破了，闭了闭眼，脸色愈发苍白，低低的声音吩咐道：“不必查了。”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任无心便是三年前从大燕京城逃出来的五公主，那个厨娘便是她身边的嬷嬷。
当年那张瘦黄的小脸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跳崖前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和宣誓。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她跳崖，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如今这一幕在脑海里重现，却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戳进了他胸口，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他向来运筹帷幄，自信没有什么能脱离他的掌控，然而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今日所爱之人，便是他当年亲手送上了绝路的人！
正文 第273章 造化弄人（5）
魂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默默点了灯，料想主子还没吃晚饭，便问道：“主子，属下再给您准备晚膳吧？”
主子前几天刚出关，后来又生生受了任丞相一掌，受了内伤，这几天又跟着任丞相没日没夜地赶路，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司空宸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夹杂了太多的情绪。
魂煞闻言神色有些担忧，看着主子落寞的背影，暗暗猜测主子刚才去给任丞相送饭的时候，肯定是又被任丞相嫌弃了。
也只有任丞相能让主子变成这副模样了。
以前的主子强大无匹，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心情，只有他能掌握别人的生死，可是现在，强大如主子也有了软肋，那便是任丞相。
尤其任丞相还是大楚丞相，与主子始终不是同路人，主子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人家，最后若是惨淡收场，主子恐怕会大受打击。
然而像主子这样一旦认定了便坚定不移地去追求的人，又怎能劝得他回头？
魂煞心中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默默去准备了晚膳，端来放在了饭桌上，才退下了。
夜色凉如水，司空宸如同一尊雕塑般，定定站在窗前，脑海里把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次和任无心有关的场景都回想了一遍。
第一次见她是在大燕皇宫御花园后的凉亭里，当时他只觉得这位传言中胆小懦弱的五公主在大燕皇帝面前应变很快，与传闻中有些不符，所以才对她起了疑心，以和亲试探。
随后便是在悬崖边，他看着她和冷陌然交手，看着她跳崖，然而当时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自然不会关心她的生死，所以他半点没有惋惜同情。
可是现在……
司空宸暗暗攥紧了拳头，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叫做“无能为力”的感觉，纵然他神机妙算，也算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爱上当年那个被他亲手送上绝路的人！
这便是造化弄人吗？
若是早知有今日，他当年又怎会……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亲手把她送到了楚怀玉身边！
先前他还以为她要颠覆大燕江山是大楚皇帝给她的任务，没想到她竟是为了复仇……那么他呢？她应该也把他当成仇人吧？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自己，他也无法轻易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所以，她根本不是讨厌他，而是……恨他。
司空宸想到这里，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
第二天天亮，魂煞来到房间门口，看到主子仍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在窗口，忍不住开口出声：“主子，您站了一夜了，先休息会儿吧。”
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昨晚从任丞相那里回来之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魂煞第一次看到主子这副模样，未免有些担心。
司空宸闻言转过身来，却没有理会魂煞，而是越过了他，径自往外走去。
“主子，您去哪儿？”魂煞看到主子又往任丞相那边的方向去了，顿时又紧张了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主子现在的行为极其反常，若是再做出惹恼了任丞相的事，只怕又要挨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