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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早就是死对头了,就是那胡红忠,怎么看都跟胡大郎不像一家人。
迷团解开后,沐淳觉着好笑,李贤妃怕是拼了命不想尹子禾跟夏家扯上关系吧。谁曾想,这边压根就没那意思,何苦多费事。回想入京小半年都太太平平的,沐淳忍不住要感慨一句: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尹子禾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记仇的,我本以为你还会跟香胰子一样,跟沈家五五分帐呢。”
记仇?自然是指去年沈家要她做平妻的事。
“五五分怎么可能,京里的市场是我打下的,东西又是我搞出来的,将来我的夫君也是官身,我又不缺本金,为什么还要对半分呢?那不是傻吗。失了做人的准则,这样行事,会被人看轻的,更会惹来不安份的人以为我好欺,平白多出许多麻烦事。更有甚者,怀疑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沈家捏在手上,然后用力挖,挖不出就凭空捏造,你想想,那得多可怕。”
总之,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在世人心中就是惹眼。
尹子禾同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愿你跟沈家太近,别误会,不是因为马上就要成亲的表兄。”
“那是什么?”
“反正就不是就对了。”
“明明就是。”
尹子禾落下阵来:“好吧,是是是。我这辈子都没法再与英表哥像幼时那样心无芥蒂。”
沐淳一怔,这人心眼子小得不如一颗碗豆大,懒得理他,心里继续算帐:京城有她,康西有爹爹,现在西北又有沈家了,哇,分店开遍大康各城的皇图霸业指日可待。
“姑娘,老爷和太太的信。”圆子捧着书信进来,边跑边道:“这次怎么晚了小半月啊,姑娘快看看日子,是不是路上给耽搁了?”
沐淳一整月都在忙着合欢街的铺子,收猪毛,招小工,找匠人,运筇竹,还要联系康西会馆里信得过的跑商供材料,没得半日轻闲,都没发觉信晚了。随着信来的还有银号的汇票,她那酒坊每半年一次大盘帐,收益兑成银子汇进大银号,她拿到汇票就可以在京城取银子。
她只扫了一眼汇票就猴急地将信撕开,照例先一目十行扫一遍再慢慢细看。这个习惯是前世养成的,因为每天看的东西实在太多。
“姑娘,这回老爷又说了什么可乐的事?”
圆子磕着瓜子儿还等着沐淳把信上好玩的事读出来呢,什么二娘子被人骂了一句小胖子后开始节食了,又什么小郎不爱念书只爱作画,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来,成日挨老爷的骂。
还有,太太是不是又认识了一位新菩萨,成日学习念梵文,老爷做梦耳朵里都是那些听不懂的经歌,第二日到了铺子上打瞌睡,哈哈……
但是,接下来圆子观着姑娘神色不对,慢慢的瓜子也不磕了。
“淳娘,可以给我看看吗?”
“看吧。”沐淳递过去,一脸的寒意。
尹子禾没看到一半就心惊肉跳,恼恨起未来丈人。哪有这样的亲爹,疯道士的话“不知真假”都敢给女儿说。另外,他又非常羡慕这父女俩,没有丁点秘密,相互信任的程度令人可叹,心里莫名涌出酸意。
“淳娘……”
“让我静一静。”沐淳抬脚进屋就把门关上了。她有逆麟,她的逆麟就是这辈子互亲互爱的家人。加之本身还有个天大的秘密,杂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排山倒海,恨不得吼出来。
尹子禾顿时心生不被依赖和被嫌弃了的苦意,把仍没看完的信放下,径直走了。淳娘只要遇着烦心事,从不会立即与人分担,刹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但是转念一想,这又是她异于别家娘子的地方。
他一走,沐淳又突地将门打开,只望见尹子禾一个消失的背影。
“圆子,信给我。”
圆子不迭地呈上,刚想询问,“砰”门又关上了。
沐淳压了压胸口,一行一行继续看,刚刚只看了个大概就怀疑道士是慧慈安排的,现在静下来分析立即排除掉。慧慈显然没必要多此一举,反之,就是那道士本就真懂得玄术了。所以,他说的话或许就是前世的真相?
沐淳深吸一口气:沐二郎身首异处而亡,死在北方,且是咎由自取……
沐秋儿的夫君也是北边来的,还是根冷血泥鳅,专抠娘家。有娘家可抠,也就意味着两方亲家在一处,不是泥鳅来碧水,就是顾杏娘带着儿女去了北方。就是不知这“北”是碧水县的北方还是大康版图上的北……
从小被顾杏娘当财主儿子贵养的沐冬才一辈子都没有大出息,让姐姐姐夫压着……
至于沐春儿……沐淳闭上眼睛,原主死的时候并非十九岁,实岁只到十七。是的,提前被折磨死了,瞧,谁说命数绝对天定?不一样被人为改变了?
那歹毒的魏家母子!沐淳一直藏在心底,不在其位不懂其心,占了受害者身体的她,对其前世仇恨感同身受。
道士说明年沐二郎将死,而她明年就将成亲。前世沐春儿也是十四岁多出的嫁,时间上与前世应了,那时,沐二郎就曾来信说要归家。三月花朝节!沐淳眼眶一红,沐春儿是四月出嫁的,前一个月她爹就已经死了。可怜的沐老娘和沐老爹啊!
沐淳再次深呼吸,捏信的手指头微微发颤。世界奇妙,冥冥之中真有股神秘的力量存在于世间,那道士竟然看出沐二郎积了阴德。他们父女俩帮顾万德翻案,替庆源坊王家父女逮出凶手,不就是积的德吗?
沐淳相信了这力量的存在,尔后心存敬畏?才不是,她站起来继续阅信。如果前世和今世没有区别,那上天何必让沐春儿重生,沐春儿淹死了,又何必让她过来补位,闲慌了不成?
明年花朝节,让沐二郎哪也不去,看到底会不会祸从天降!至于沐秋儿将来要嫁的夫君,应该不难避免……
想到这里,沐淳将手中的信已翻到第三页,爹爹这信有两层用意:大曾氏隐瞒真相用好话宽慰沐家,多半就是相信了道士的谶言,以她的心机,怕是还有另外获取信息来源的渠道,这才会真信。
佛道不是一体,却又相通,曾家的大姐可是高僧呐。爹爹说这些,估计就是想提醒女儿在京里多个心眼,毕竟他的女儿是个聚宝盆,是能生钱的。
就算是这样,沐二郎还是把女儿该得的银子全数划了过来,不知是出于对女儿信任,还是出于对曾家的尊重。
沐淳心说大曾氏以前没想过要香胰子的配方,现在却一心求皓齿膏的,担心的不就是怕她突然没了吗。呵,沐淳冷笑,就算十九岁死,也还有五六年,急他娘个甚。既然如此,皓齿膏她就独做了,两成也不分。
爹爹的第二种用意在最后两页,恨不得要她指天发誓不许相信道士的话,每一日都要过得喜笑颜开。还道,他准备在入冬前来京城。
沐淳揉头:“爹不放心啊。”来了也好,到时把完整的方子拿回去,榕州的作坊该立起来了。沐家的生活水准与前世差别越大,应该摆脱前世命数的可能性就越大。
沐淳休整好状态出去时,曾氏和尹子禾坐在堂屋等着她。圆子一脸的担忧,青书抱着小黑一脸的疑惑。
“伯娘,禾郎,你们都知道了吧?瞒着我干什么?”
曾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骗她,听闻这不容置疑的口吻,刹时没了底气:“淳娘,你误会禾郎了,他根本不信这个,所以就没想过要跟你说。娘呢,其实信不信都不关事。”曾氏语气相当复杂。
沐淳依偎过去:“伯娘,我知道,我很感激您。那狗屁话是不准的,如果人的命运一出生就注定了,那还努力什么?倘若断某人能活一百,他非要五十岁就拿刀抹脖子,这算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打算?”尹子禾问。仍是那副受了重伤的状态。
“照旧。”沐淳坐直身体正色道:“我们京中的一切事宜照旧,与沈家合作的事就算了,没得让人家沾上晦气,”
“好!”
曾氏喉咙发痒,“这是为什么?沈家怎么了?”
沐淳怎好细说,看了眼尹子禾,这苦羞使交给他算了。
“娘,没有为什么,淳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沐淳一愣,心说你解决问题的办法还真是简单粗暴。
曾氏看了看这两个,暗自猜测可能是她二姐哪里做得让儿媳妇不痛快。她那二姐呀,由来是个精的。
沐淳晚上在灯下字斟句酌写回信,尽量放轻松了写,希望爹把娘和弟弟妹妹都一起带来,因为明年她要成亲,自然,禾郎也说要让尹伯父随他们一同进京。她跟爹说,别担心宅子小,有了酒坊的出息她一定能在他们来之前购上大宅子,算是她送给弟弟冬才的老婆本。
*
命格一事至此以后曾氏再不提,本心里,她也希望儿媳妇争口气,破了那命术,届时让那些信誓旦旦的人没脸。
五日后,铺子开业前的工作完全准备妥当,沐淳偏不信这个邪,连吉日都不挑,决定就这天开张。曾氏到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果真全依她。不说古代,就说现代也难遇上曾氏这样的婆婆。
鲍旺是现成的掌柜,沐淳身穿青色男装在里屋坐着,当尹子禾带着太学同窗来的时候,她人都没出去,由得圆子和青书上去瞎招呼。只有完全放开了手才能培养出得用的人才,沐淳深谙这个道理。
“檀菲”两个鎏金大字明明晃晃悬在门梁上,白日里店中也点起花型琉璃罩灯,客人行到哪个角落都是亮堂堂的。上了白漆的一格格货架整齐摆在东面和南面,上面堆放起排列有致的皓齿膏和皓齿刷,西面却是空着,只略略摆了两套桌椅,不知作何用。
檀菲?卖的什么东西?客人跨进来方知,敢情这檀指的就是口啊。专程为清理人的一张嘴而开一间大铺子,在大康还是头一份。寻常哪个街头巷尾没摊子买,就算进店也是夹着香胰子杂货一起。
客人们进店后半个转身就一眼扫到底了,愣住,偌大一个店面当真只卖这一样物什,不怕亏到姥姥家去?客人们在新奇过后都这般想。
“今日是买一赠一。”青书战战兢兢上前招呼姑爷带来的士家子们。
一学子打趣:“敢情还要收我等银子?”
尹子禾笑道:“那是自然,我娘子还未过门,就算过了门,这些也全是她的嫁妆。”
青书生怕书生当真不给银子,忙道:“买一赠一,算下来一支只要两钱五,很划算。”说着,先递了一只小竹筒过去,然后再递上另一只,这样一来就显得第二只是白送的,有心理上的满足感。
书生接过,发现这竹管儿还弄得挺精致,檀菲皓齿膏五个字龙飞凤舞雕在筒身上,握在手心里感觉蛮不错,一个字:雅。就是怎么觉着这竹子跟他见过的不一样,好像硬上一些。
青书见他紧盯着看,解释道:“竹筒收回来后,我们要制,先加了东西浸泡再用开水熬煮,最后温火烘烤,最后还要晾晒一日才装的膏,非常讲究。”
“郎君,我家姑娘说用完的竹筒本店可以回收,凑齐十支能换一支新的回去。那边还有用陶罐装的,量比这个大,自然价格也贵上一些。”
“新鲜!那我以后要买洁牙的物什,最好来你家?哈哈哈……”
多说几句话青书就放开了,一脸的骄傲:“那是当然,您用习惯了,也不会去别家买呀。”
书生们眼见再没什么可多看的,便陆续从口袋里摸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