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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方无妙终于回到酒店时,他难得感到精疲力尽。
将自己摔到床上时,他想起了自己姐姐,血淋淋的、凄惨的模样。明明是不相干的人,遭遇的事也大不相同,他却一遍一遍地想起,心里的愤郁不甘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方无妙强行遏止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将自己压入沉郁的梦境。
陈丽珍的死讯在第二天传到众人耳朵里,本来该踏上回程的众人被迫停留了。好几个急着回去,第二天还有工作的人焦心不已,即使为那个年轻的姑娘哀悼了一会儿,又很快地担心起了自己的计划。
林靖本来在和他生气,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做到了他旁边紧贴着他,仍是板着一张脸,盯着警察。
虽说报案时说的是失足,尸体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们照例还是来盘问各方。方无妙被询问时,强调了许多遍,他不认为陈丽珍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觉得陈丽珍和他说过的话只是小女生的情感问题,将这些话一一复述,试图通过陈丽珍感情上的转变来证实陈志远话中的不足。
从警察面无表情的脸上,方无妙看不出自己做的如何,但在随后警察对陈志远加强盘问的做法中,他知道自己做的不错。
也许这让陈志远有些暴躁了,好不容易接受完盘问的他在走道里抽烟,陈绮在他一边也不说话,两人就沉默地坐在边上。方无妙不过是路过,陈志远便突然站起来挡住了他的路。陈绮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却没有成功阻止他。
陈志远两侧咬合肌鼓起,显然是在控制怒气,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丽珍明明就是自己失足,你和警察乱说了什么?”
他不是傻子,那个警察本来问的都是些很普通的问题,也没有对他穷追不舍的意思,却在问完方无妙后对他多加盘问,问题出现在哪里已经是不言而喻。
方无妙看了他一眼,在陈志远看来过分轻蔑了,这让他忍不住前进了一步。
“说的好像丽珍姐的死真的和你没有关系似的。”
这句话成功让他停下了脚步,陈志远很惊讶地看向他,尔后脸上又露出懊悔加伤痛的表情,低声道:“我知道,如果她不喜欢我,不胡乱吃醋的话,她现在肯定还好好的。她的死确实和我有关。”
方无妙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一瞬间,他盯着陈绮,却对陈志远轻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关系,更像是,推手一类的。”
方无妙仔细想过,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情感纠葛也不严重。如果是陈志远死了,他倒可能怀疑一下陈丽珍有动机,但反过来却相反。方无妙更倾向于是争吵之后的失手,此时不过是一句试探。
陈志远面色不改,没有丝毫破绽,只喃喃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倒是陈绮脸色一变,带着些心虚的神色。这种心虚不是杀人后的心虚,倒像是目睹了什么,被迫封口,帮忙掩饰的心虚。
方无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再逗留,往前直走拐过弯,又偷偷回身,见陈志远正抓着陈绮两只胳膊,极用力的样子。陈绮似乎受不住,又有些害怕他,不敢挣开。陈志远朝她说了几句话,面色狰狞,直到陈绮点头才松开手。陈志远率先转身,陈绮握住自己被掐疼的两臂,一句话不敢多说,默默地跟上。
如果警察查不出他想要的真相,他就自己来。
第二十二章
山上没有监控,尸体上又没有不正常的痕迹,再加上众人的口供中也没有决定性证据,这桩案件最后还是定性为意外。其他人被平白耽搁了行程,好不容易被允许离开,自然是片刻都不想停留。这一次旅游出了不少事,虽然面上不说,不好少人心里还是觉得颇不吉利。
陈志远几人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导游是本地人,早在事情结束的时候离开了,陈志远一个人住。
宾馆的走廊里有许多摄像头,方无妙在深夜的时候往墙外攀爬。他身形灵活,两人的房间隔得不算太远,不过一会儿便找到了。这一面上只有窗户,陈志远将它关的死死的。方无妙用了内劲,生生将窗户给弄开了。方无妙和陈丽珍身形相仿,此刻穿着陈丽珍借给他的那套衣服。他穿完后拿去洗了,便想到竟是没机会还给她了,现在披头散发的样子倒是很像她,尤其在看不到脸的情况下。
而只要方无妙想,陈志远就看不到他的脸。
他曾想过如何让陈志远充满痛苦地死去,在他脸上留下和陈丽珍一样的伤痕,让他感受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时会如何痛苦。这个对他来说不算困难,可在准备实施的时候,他却突然明白,这样做对陈丽珍并没有任何告慰。她仍然要背负着那种可笑的理由意外身亡,她的父母会为她的死痛苦万分,甚至可能生出恨来,恨她因为这么蠢的原因葬送大好年华。
而陈志远虽说死了,却成为永远无辜的受害者、被害人,认识他的人会怀着无限爱意缅怀他。
方无妙不喜欢这个结局。
兴许陈志远是谋杀,兴许只是失手,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杀人犯的名头是他的跑不掉。
方无妙挂在横梁上,两手夹着,脚只贴着墙壁借了点力,没有碰到床沿一点,整个人上半身看起来就像贴在天花板上,下半身又悬浮着,诡异极了。他的黑发垂下,本就看不清脸,又和陈志远呈相反的方向,陈志远只能倒着看他的脸。此刻是深夜,唯一的光源是一点点透过厚重窗帘的光。陈志远只能察觉到有人却看不清的明亮程度。
方无妙轻轻开口:“陈志远。”
赫然是陈丽珍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是变声的把戏罢了,方无妙学了是为了好玩,如今却派上了大用场。
这光线能阻了陈志远,却阻不了方无妙,他将陈志远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本就皱着眉头,双唇紧抿,颇为挣扎的样子,显然不是在做什么好梦。兴许他也没有面上那么淡定,对陈丽珍的死,他远远做不到释怀。
方无妙加大了音量,一声声地唤着他。
“陈志远。”
“陈志远”
“陈志远。”
“谁!”
陈志远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梦里陈丽珍缠上他的身体,抱着他,要亲吻他,他被她缠的透不过气来,便低下了头,谁知道陈丽珍的脖子发出了声响,整个头扭到了一边去,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吓人的声音似乎也随着梦境的醒来而消散,陈志远擦了额头一把细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都湿透了,可没法这样继续睡。陈志远开始脱身上的睡衣,脱到一半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你抬头看看我。”
***
第一个警察上班时,发现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陈志远,他身上还贴了张纸条,写着“杀人凶手”。
那人叫来值班人员,却发现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对这么一个大活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竟没有一丝头绪,显然昨晚他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几人又去调摄像头,到了某个时间点便没有了,又发现几个摄像头看起来完好无损,微微一碰就成了一堆废渣,完全看不出来是用什么工具毁坏的。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被扔在这里的这个人。
那天搜救时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正是陈丽珍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李岩,他来的早,那几人正在给陈志远松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法,绑的紧实不说,他们好几个大男人要解开竟也不容易,若不是绳子紧贴着皮肉,怕伤到人,有那耐不住性子的就要拿工具来开了。
李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警员便给他一一道来,李岩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什么都没说,而是上前帮着解绳子。他自然是认识陈志远的,说句实话,凭着老警察的直觉,他仍然觉得他和被害人的死脱不开干系,可是没有证据,规定就是规定,他不能扣着人不放,虽说心里有点疙瘩,但做这行的,他早就习惯了。
李岩的力气比较大,有他加入总算是帮忙解开了,只是陈志远的手腕子上不可避免地磨破一大片皮,看起来就火辣辣的疼。李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无厘头的想法,好像绑着他的人就是为了让他吃这苦头才这样绑似的。
这痛感总算是让陈志远醒来了,他睁大眼,眼神涣散,揪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要不是几个警察都见过缉毒组的工作,只怕是要对他有什么误会了。
有人给他喂了杯水,见他稍微冷静了点,才问道:“你知道自己是被谁带到了这里吗?”
陈志远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这一打量却看到了自己身边的纸条,他捡起来一看,便看到上面硕大的四个字“杀人凶手”。这字迹他在她给的情书、贺卡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登时发起疯来,双手护住头部,脚死命地蹬着,喃喃道:“是她、是她,真的是她,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愿意招供,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李岩皱起了眉。
原来昨晚,方无妙将陈志远吓唬了一番后,又带着他到了窗边,道:“要么,你还我真相,要么,你陪我去死。”
在方无妙在他屋子里飞来飞去,又用瘦弱的单手将他拎起时,他便真觉见鬼了。多日来本就苦苦捱着,守着真相到几近崩溃,此刻一下便要大喊自首。
可方无妙没给他这个机会,两手抓着他的臂膀,好像铁爪要嵌下去一样,生生带着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陈志远惊吓到失声,似乎能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晕了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再看周围是警察局,心中便明白,这是陈丽珍给他最后的机会。
听着陈志远语无伦次地招供,李岩勉强还原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陈志远一直喜欢陈绮,陈绮也知道这一点,就算有男友时两人勾勾缠缠从来没有断干净过。后来陈绮碰到了现在的男友林朗,想和陈志远断了,又怕他闹开了,不断,又怕他纠缠,。陈绮发现陈丽珍喜欢陈志远后,便借陈丽珍绊住陈志远,期间还捞了陈丽珍不少好处。而现在陈丽珍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远了他们几个。那天陈志远趁林朗和陈丽珍不在,在树林里和陈绮搂抱在一起亲吻,却被突然回来的陈丽珍看见。
陈丽珍一下将以前想不通的事也串了起来,一件一件地反问核实,还说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林朗。陈绮这便慌了手脚,冲陈志远喊着要他阻止。陈志远手足无措下便将陈丽珍抱住,往深处拖,便到了崖边上。
两人本来是想好好和陈丽珍说的,可陈丽珍暴脾气上来了,将两人骂的极为难听,可能是因为曾经迷恋过陈志远,对陈志远的怨气要远远大于陈绮,说了许多轻蔑又鄙夷的话。陈志远一股血直往脑上涌,陈丽珍被放开了也不走,对陈志远拳打脚踢的,说他无耻,还说要把事情发到校内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对狗男女。
最后这点触动了他的神经,恶从胆边生,竟将陈丽珍活生生地推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害怕陈丽珍被救上来乱说话,一直让陈绮闭嘴,迟迟不叫人搜救,等林朗找来时,两人慌了神,他嘴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套说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