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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柱香功夫后,无人庄的大门打开了。
身形魁梧的白虎率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随后是一袭白衣修长如树的容彻以及佝偻着背,头发斑白的瘦老头徐大叔。
“出来了,阿玖,快过来!”范霖扬声朝不远处来回踱步的程安玖喊道。
程安玖闻声动作一顿,而后迅速的小跑过来。
“容彻……”她的目光从容彻容颜滑过,最后在徐大叔脸上落定,眸光期待的看着他,忐忑地询问:“徐大叔,我……我们家文哥儿武哥儿……”
不等程安玖把话说完,徐大叔言简意赅的回答:“不是痘疮!”
不是? 不是痘疮……
这短短的四个字,恍若天籁。
程安玖伸手捂住了嘴,眸底有泪雾弥漫上来。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
徐大叔不是故意这么说来安慰她的?
“徐大叔,您说的是真的吧?不是骗阿玖的?”范霖替程安玖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徐大叔瞪了范霖一眼,语调古怪的应道:“骗的骗的,我大老远跑来无人庄骗人来了……”
容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对于徐大叔的脾气,他早已司空见惯,帮着他向程安玖解释:“玖娘,徐大叔给文哥儿武哥儿看过了,确诊的结果并不是痘疮,文哥儿武哥儿发烧是身体出于保护自己的机体产生的自然反应,至于他们脸上、身上长出来的痘痕,跟痘疮初期相似,但又不尽相同。徐大叔的看法是,俩孩子应该是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了过敏性的皮炎,过敏反应比较严重。”
关于“机体反应”、“过敏”这些字眼,冯勇三个,包括看诊的徐大叔都听不大明白,可容彻的大致意思,他们都能完全理解,也早已习惯这些古古怪怪的词语。
程安玖听容彻这么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接触性过敏?”她低喃了一句,皱起了眉头,想不明白文哥儿武哥儿是从哪儿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徐大叔就提醒了一句:“有无去过野外接触了不常见的花草动物?”
程安玖眼睛一亮,她想起了那只从村尾小溪边带回家的小兔子。
是了,文哥儿武哥儿不就是在带回来那只受伤的小兔子后才开始发病的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又有痘疮患者?
程安玖将文哥儿武哥儿病发前于村尾救回受伤小兔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徐大叔眯着眼睛沉思,并不着急发表看法。
容彻的眼神淡淡的,微抿着薄唇没有即刻推翻掉程安玖的怀疑。
文哥儿武哥儿捡回的那只小兔子,就是一只很普通的野兔,腿脚受伤是因为不慎掉入陷阱所致,体表轻微擦伤,只有少量的出血。若说这只小兔子是文哥儿武哥儿接触性过敏感染的媒介,那么这只小兔子身上也应该有疫病的病变反应才是。
“玖娘,那只小兔子还在家里么?”容彻乌黑的眼眸看向程安玖,嗓音温润地询问。
程安玖点头,“武哥儿宝贝着呢,不许赵妈妈碰,兄弟俩自己张罗着给小兔子上药。”
“那还真说不准是这只小兔子的原因。”周舟一听程安玖这么说立马接过话头附和道。
范霖半信半疑,他小时候常常满村疯跑,到村尾的小溪里抓鱼,上后山打野兔,爬树掏鸟窝,擦伤那是常有的事儿,也不见他就长那痘疙瘩了啊!
“会不会是其他原因?”范霖说道。
“玖娘你自己想想,俩孩子都接触过什么物事,弄清楚了感染源,才能对症下药。”徐大叔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
程安玖认真的应了声是,继而问了句:“那文哥儿武哥儿现在能接回家了么?”
“我们得赶回衙门将诊治的实情禀明胡大人,至于文哥儿武哥儿什么时候能接出来,得胡大人定夺。”容彻将程序问题告诉了众人,末了目光落在程安玖脸上,柔声承诺道:“我会帮你争取尽快接回文哥儿武哥儿的,放心!”
程安玖凝视着他坚定又温暖的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县衙门内。
胡大人听完了容彻和徐大叔的诊断反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是痘疮就好啊!”他感叹了一声,随后又皱起眉头,神色矛盾的嘀咕道:“这郑易可是在军中担任了三十年军医的,且他信誓旦旦的说那俩娃娃的情况跟他当年在军中处理过的染上痘疮的将士一样,这……真的会是他误诊?”
徐大叔一听胡大人的语气就知道他是相信郑易多过于相信自己,一时间有些不乐意,脾气上来了就脱口回了句:“他算个狗屁……”
胡大人若不是因为容彻的关系,压根儿就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瘦老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医术。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身上这股气质吧,人家郑易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可这瘦老头呢,头发灰白,腰背佝偻着,又干、又瘦、又瘪,感觉黄土都快埋头顶了,还敢在他面前这样呛声,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你……”胡大人看着徐大叔瞪眼。
容彻修长白皙的手掌落在徐大叔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徐大叔看了容彻一眼,卡在嗓子眼的话就咽了回去。
“胡大人见谅,徐大叔一贯口直心快,并非有意!”容彻神色温煦对胡大人解释,随后,他又向胡大人表示自己非常信任徐大叔的医术。
胡大人是聪明人,他知道容彻是个尸检技术非同一般的仵作,在北边一带这些个州府都享有盛誉,能让他这般赏识并深交十几二十年的朋友,应该也是有些料才是,因而看待徐大叔的目光,便少了适才的几分质疑。
“既然你们说俩娃娃不是痘疮,是什么……皮……皮肤性过敏,那就赶紧治,要是痘瘢下去了,本官就相信你们的诊断,在诊断期间,为了安全起见,俩娃娃还是得留在无人庄。”胡大人说道。
“胡大人,在下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容彻拱手询问。
胡大人在程安玖协助调查张新一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容彻对程安玖的心意,若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断不会专车接送上下衙,更不会做了可口的饭菜送来衙里,只生怕心上人饥寒受冻。是而,在容彻如此询问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摆了摆手表示拒绝,应道:“容公子你莫说了,本官虽然身为县官,但也得谨遵朝廷律令行事啊!”
容彻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盘算将这点小小的请求告诉高府尹,只要他那边同意了,胡大人这里就不是什么问题。
在准备离开县衙的当口,捕头君宇回来了。
“容公子!”君宇微凝的容色有些缓和,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拱手与容彻打了声招呼。
“君捕头!”容彻回礼。
“某有急事禀报大人,先失陪了!”君宇赔笑道。
容彻点点头,让身长廊的一旁,对君宇说了声快去。
君宇应声道好,飞快从二人身旁掠过,带起一阵疾风。
容彻回头低声与徐大叔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听身后不远处的县衙书房里传来一声瓷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胡大人的惊呼:“什么?又有……又有七八个人疑似染上了痘疮?”
徐大叔闻言皱起了眉头,矍铄的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彻看了徐大叔一眼,二人眼神交汇,默契的折回县衙书房。
“……大人,这些人目前都被郑馆主留在医馆内,他的大弟子还在衙门外等着回消息,是否要将馆内那几个人一并转移到无人庄?”君宇说罢,一脸焦急地等待上峰指示。
胡大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郑易的诊断与方才徐大叔的说法有所出入,是而他犹疑不定,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
“君捕头可知道染病的那些百姓,是哪个村的?”容彻的声音依然温润如水。
君宇和胡大人齐刷刷望出来,容彻就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光,一张深隽的面孔笼在光晕里,看不真切,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那般无法直视。
胡大人愣了一息才醒过神来,看容彻和徐大叔又返回来,心底莫名的有了一股安定感,接着他的话对君宇道:“是啊,都是哪个村的,可问清楚了?”
君宇紧忙点头,就是问清楚了且发现病患情况跟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一致,这才会如此紧张。
“郑馆主的大弟子说所有病患,都是东阳村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诊断相左
“都……都东阳村的?”胡大人有些结巴,拧着眉头再次询问君宇:“跟程姑娘那俩儿子一个情况?”
“据顺和堂的诊断结果……是的!”君宇拱手回答。
胡大人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徐大叔,语气质疑:“徐大叔你适才说俩娃娃是什么过敏,难不成这过敏也会传染,怎其他村民也染上了?”
徐大叔若是知道传染源是什么,早就在无人庄的时候给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开方用药了。如今又有其他村民有同样的病症发生,只能说明传染源可能是他们都接触过的某种物事。
这样一想,倒也不尽然是坏事。
徐大叔这会儿沉静许多,并没有因为胡大人质疑的口吻而不快,开口不慌不忙的回道:“大人,若能确定其他村民病发的情况与文哥儿武哥儿俩孩子一样,那么老朽也能肯定,他们患的亦绝非让人谈之色变的痘疮。至于他们是因何会发病,还需要细致调查他们发病前后用过或者接触过什么物事才能确认。”
“程姑娘俩儿子不是得痘疮?”君宇面露讶然,他一早在外奔波并不清楚详情,只听说了昨日被送进无人庄的两个孩子是程安玖的儿子,难免心生恻隐,甫一闻之有变,自然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
容彻微笑颔首,他能感受到君宇对俩孩子由衷的关切,回以温煦的一笑,应道:“徐大叔医术不在郑馆主之下,据他诊断,文哥儿和武哥儿并非感染痘疮。”
君宇听后神色明显松快,嘴角高高的扬起,说了声:“那真是太好了。”随后转头又对胡大人道:“大人,郑馆主的大弟子说那几个村民的情况与程姑娘俩儿子的病情一样,如此看来,那他们所染病症,也非痘疮了,如此是否还要将人转移到无人庄?”
“这……”胡大人微一沉吟,不由得多看了君宇几眼,心里还在纳罕这君宇怎就凭着人家三言两语就信了徐大叔的医术在郑易之上呢?难不成就因为这话是容彻说的,所以不容置疑?
诶,想想自己方才不也是如此么?
胡大人默默吐了一口气,抬眸对徐大叔和容彻道:“既然徐大叔肯定他们所染病症并非痘疮,那就请二位协助君捕头查清楚病患的确切病因,早日将病情控制下来,防止更多的百姓染病引起恐慌。”
关乎文哥儿武哥儿兄弟俩,容彻自然不会推辞,神色温淡的拱手道是。
胡大人嗯了声,随后又吩咐君宇:“几个染病的村名就暂时安置在顺和堂吧,有郑馆主的医馆和一干子学徒帮忙照料,总比扔在无人庄强,煎药用药也方便些,再者,具体病况病情,徐大叔也可以跟郑馆主交流……”
徐大叔脸色木木的,虽然不大高兴胡大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