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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彻笑笑,如湖光潋滟的瞳眸扫过程安玖的容颜,举杯喝下了秦昊的敬茶。
容彻的眼神虽然不经意,但秦昊却是看出来了,他能如此不遗余力的协助他,完全是看在程安玖的面子上。
容彻虽然说在辽东府衙门司职,可他的职业却不同于一般的仵作。秦昊不清楚容彻当初与高府尹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只知道除却辽东府衙门的命案,容彻也会接其他州府郡县的邀请,替地方衙门勘查检验尸体。
不过,容彻这个人天生有些傲气,性格孤清,接案查案全凭心情兴趣,若他自己不愿,没有人能勉强得了他。
诚如他自己所言,他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所以,秦昊在心里记下了容彻的这份人情!
程安玖做人做事一贯简单直率,心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再说她加入这个案子调查,也有自己的考虑,遂淡淡笑着道:“秦捕头这么说,真是客气了,作为下属,听从上峰命令协同破案,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话给了秦昊很大的面子,他心中甚是受用,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正想与二人再细细探讨一下何灿实的案子,小二却在这个时候端着托盘过来上汤饼了。
“几位客官,请慢用!”小二放下汤饼,机械性地重复着他每日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程安玖几个拿起筷子准备用膳,这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扬声喊道:“阿和,去厨房看看高公子定的罗汉斋都做好了没有,要做好了,就赶紧让人送去妙善堂。”
因此时茶楼里用饭的人并不多,老板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便格外的响亮清晰,外地人氏高公子近日在妙善堂广施福泽济弱助残的美事是近日城里的谈资,茶客们闻言自然而然的顺着话题,说起了这事儿。
秦昊本来对这些八卦之事并不感兴趣,只是无意中听到那高公子的大名,竟是来自仙居府娄通县的高宏远,这才引起了注意。
“这高宏远倒是能耐啊,真是人到哪儿,善事儿就做到哪儿,听说他每日都在这茶楼定制饭菜,让那老板送去妙善堂,但凡城中生活艰难的人家,都可以去妙善堂领取饭菜。这都弄了好几天了都,得花多少银子啊……”有茶客发出感慨。
“嗨,人家可是仙居府当地有名的富贾,家里钱财万贯,做善事拿出来的这一点,不过是九牛一毛,还能换得好名声,何乐而不为,换了我有他那身家,我也敢这么做……”其中一名茶客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秦昊下意识的看了程安玖一眼,碰巧,程安玖也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
秦昊有些尴尬,他方才是想到了六福客栈失火案发生后,城中百姓对程贵的指责谩骂以及对何灿实之死的意有所指,恰与那在百姓心中口碑不错的高宏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说通过目前掌握的现有证据,程贵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但秦昊在想,这个案子过后,程贵原本角逐皇商头衔的那点儿优势,也会消失殆尽,而高宏远却机巧的在案子调查期间,为自己造势积累心人民意,手段可见一斑。
然而,程安玖此时关注的侧重点,与秦昊的完全不同。
程贵是否能摘得皇商头衔,这本就与她无关,她只是在想,高宏远以外客身份于荣成县济弱助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的只是单纯的乐行好施么?可偏偏要挑在案件侦破期间这个敏感时刻……
虽然这世间不乏有仁爱之心济世为怀之人,但商人重利是本性,就如同程贵,之所以会邀请何灿实和高宏远入住六福客栈,也是出于某种强烈的目的性。高宏远年纪轻轻就能在商界立足,经营自己的名声,其城府和心思不可谓不深沉。
六福客栈失火案发生后传出来的那些不利于程贵的舆论,与他此举是否有直接干系?
毕竟最大的竞争对手何灿实死了,若是程贵又因此背上了人命官司,那最后渔翁得利者,当属高宏远无疑了。
只不过就算证明了那些不利程贵的舆论是高宏远在背后操纵,只要他没有涉及这桩命案,就不算犯法,商场如战场,程贵棋高一着却抵不上高宏远的魔高一丈,也便只有认输的份儿。
用罢了午膳之后,秦昊争抢着付了银子,一行人走出茶楼,赶往县衙门。
在县衙门口,程安玖意外碰到了柳氏母子三人。
程安玖回来荣成县后并没有正面与他们接触过,且不曾继承原主的记忆,自然认不出来他们是谁。
只不过柳氏却是认得程安玖的,因为她有一张酷似林氏的面容,就算久不见面,她也能从人群中将程安玖轻而易举的认出来。
“你这个搅家精,都是你害得老爷如此,你是不是非得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才满意?小贱蹄子,我告诉你,若是老爷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拉着你陪葬……”柳氏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怒瞪着程安玖咬牙切齿的咒骂。
程安玖被骂得莫名其妙,愣了一息之后,方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龇牙咧嘴的妇人是谁。
秦昊动作迅速的出手,捏住了柳氏的手腕用力一甩,柳氏便失去重心,身子软软的往后摔倒。
“满嘴胡言乱语,程太太若是不知好歹,大可再过来,也好让本捕头治你个袭击公门捕快之罪!”秦昊神色严肃的厉喝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解释
在秦昊出手拿住柳氏的同时,程安玖感觉到右手的手腕一紧,她被人用力的往后一拉,护在了身后。
是容彻!
程安玖单薄而纤瘦的身子因重心不稳而跌靠在容彻的高大而宽厚的后背上,这么近距离的贴近,程安玖才发现,容彻真的很高,足足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来,男性温热的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牢牢的将她包裹住,连吐纳之间,鼻翼萦绕的都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兰草幽香。
在某个瞬间,程安玖想起了上次去高淳县查宋大业那个案子时,因惊吓而扑入他怀抱的那一幕,心底莫名的一阵悸动,脸颊亦随之泛起了滚烫的红浪。
而被儿子程鹏稳稳接住的柳氏,在抬眸的时候,就撞进了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那目光清冽而锐利,如同冰魄那般慑人,看得她心头一凛,怒涨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了无痕迹。
秦昊只以为柳氏是被自己的气势吓到,嘴角稍带自得的挑了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柳氏说道:“程太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案子若不是阿玖帮忙调查,只怕程老爷这一次要洗脱嫌疑也不容易。”
柳氏躲开了容彻冰冷的视线,偏头冷笑道:“她要有那么大能耐,周大人能命人抓我家老爷来衙门?她这分明就是想借机公报私仇,想搅散了我们的家……”
“程贵现在在衙门?”程安玖从容彻身后探出头来问道。
“那周大人刚刚说了,就是你们说六福客栈那场火是人祸,这才把老爷传唤来衙门对质。程安玖,没想到你这么黑心,老爷出了事,你不相帮也就算了,还将自个儿父亲拿到台面上来算计!”柳氏又摆出了一副吃人的眼神看着程安玖。
程安玖将手轻轻从容彻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这才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站,好笑的看着柳氏应道:“程太太,请注意你的言辞。首先,在案子上,我是一个秉承公理正义的执法者,与案件的事主,没有任何关系。在下查案,从来都是根据事实说话,六福客栈的那场火,的确是人祸而非意外,至于纵火真凶是否程贵授意所为,还得进一步调查方能清楚案情真相,周大人传唤程贵来衙门了解对质,只是程序问题。只要程贵没有做过,衙门也定然不会随意冤枉了他。”
她说罢,再也不看柳氏一眼,迈大步越过一行人,走进了县衙门。
柳氏瞧不得程安玖这幅嚣张的样子,酝酿着正要张口咒骂,却在不经意间又对上了容彻的视线。
柳氏的气势莫名的又萎了下去。
真是见了鬼了,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怎会有那样让人害怕的眼神?
许是没有正面迎上容彻的目光,程依依倒是没有母亲柳氏的畏惧,她只觉得这个男人高大挺拔,五官深邃柔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漂亮,比她以往看到了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俊朗。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和眉目,有种生动的英气,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容彻和秦昊相继进入衙门后,程依依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仿佛被迷了心窍一般,就连母亲受了委屈,也顾不上安慰。
“你这丫头,瞧着娘被那小贱蹄子那么欺负,也不吱声。”柳氏见平素里伶牙俐齿的女儿变成了闷嘴葫芦,心头有些不快。
程依依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努着嘴道:“娘,你刚刚不是当面骂了她了么?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再说,我爹现在还被扣在衙门里呢,程安玖又是捕快,万一她要真的存了报复咱们的心思,给爹制造一些麻烦,吃亏的还是我们啊。娘,咱们现在还是不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了,爹要是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们娘仨可得怎么办?”
想到程依依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柳氏就算再不痛快,也只能默默忍了。她暂时撇下了这事儿,转头对儿子程鹏说:“你爹在咱们荣成县人脉向来是不错的,鹏哥儿,一会儿你拿着娘的帖子,给你爹几个相交较深的叔伯兄弟送去,请他们到家里来一趟,一起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鹏点头道好。
他年纪尚小,心性尚不稳定,十几年来在程贵的庇护下,过得富贵舒适,从未当过事儿,陡然出了这一遭变故,也有些手足无措,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只能听从母亲柳氏的嘱咐和安排。
此时县衙书房内,周县令客气的让人上了茶,这才对秦昊三人解释道:“在停尸庄外头听到你们肯定的说,案子的性质是并非意外,再加上何灿实的家属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祈求,本官也没有旁的办法,总要有所表示,这才先将程贵捉了回来,暂时关押收监!”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跟程安玖解释居多。
她心下觉得好笑,或许这案子她就不该介入,免得到时候弄得里外不是人,吃力不讨好……
秦昊自然也听出来了,生怕彼此闹得尴尬,只好站出来说话:“周大人这么做无可厚非,大家都不是外人,办案的程序和步骤,也都了然于胸,再者,阿玖刚刚在外头就对程太太说过,在案子上,她只是一个执法为民的捕快,与案子的事主,毫无干系,这点,也请周大人放心!”
周县令就啊了两声打着哈哈一笑,点头道:“是,倒是本官多虑了。”
而后,他立即转移了话题,继而问起了案子的调查情况。
秦昊就从容彻那儿接过了何灿实的尸检明细递给周县令,待他细细看完之后,又将在火场勘查到的硫磺末和一些案情的推理一并禀报给他。
周县令的脸上明显露出了讶色,短短半日的功夫,仅凭三人之力,就查到了这么多的线索和佐证,让他深感意外。
想到自己手下的人耗时多日却一无所获,他惭愧之余,又多了抹艳羡。
高府尹真是好福气啊,有这般强兵悍将,治下哪有不太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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