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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庙?”程安玖抿了抿唇。
“圣母庙建在半山腰,在东侧一带,地势最高!”容彻解释道。
程安玖哦了一声,心里寻思着要怎么设防,可一想到要再添一条人命,她的心情就莫名的感到沉重。
容彻知道程安玖的担心,湛黑的双眸里有了些心疼,开口道:“别想太多,事情不是还没有发生么?只要我们尽快抓捕到凶手归案,还是可以阻止悲剧再次发生的。”
程安玖收敛心神,扯了扯嘴角。
“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个发现!”容彻说道,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分别落在塔楼、戏园子、还有码头这三个位置上。
程安玖的视线落在他白皙圆润的指尖上,而后,目光循着他指端的滑动,慢慢凝聚于一个点。
贡院。
三个点交汇的中心点,竟是贡院……
程安玖猛的睁大眼睛,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想,她应该知道诱因了。
一连串的,好似迷雾一般缠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谜团,在容彻的提醒下,找到了冲出桎梏的突破口。
是科举啊……
想想案子最初发生的时间,可不就是科举放榜的第二天么?
“容彻,凶手的画像应该再进行补充。”程安玖略显激动的说道。
容彻含着和煦的笑意看着她点点头。
“凶手的年龄在二十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家中只有男性长辈,在码头仓当运送货物的苦力。他的身形偏瘦,外表看上去,甚至是文弱的。他曾经是个读书人,却在乡试会考中屡屡落第,但他又不甘于命运,他会在某些地方表现出他与众不同的一面,他不屑于与一般五大三粗的苦力汉子同群。他渴望爱情,却又憎恨爱情,他应该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挫败的感情经历,他受到过女人的奚落和背叛,慢慢变得厌恶女人,认为她们是肮脏的,贪慕虚荣的。
这一次榜上有名的学子们,其中必有他昔日的同窗好友。
州府为了庆祝学子们中举,贡院彻夜点灯,看着那一片灯火辉煌,想着此后他与那些中举学子们渐行渐远的人生路,他终于失去了理智……”
程安玖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马车还在向前摇摇缓行,而容彻的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不见容彻发表意见,程安玖就有些心慌的抬起头来,迎着他的视线,认真问道:“你不会也像秦捕头和高大人那样,认为我是得了臆症,异想天开了吧?”
“怎么会?”容彻淡淡一笑,满眸的钦佩和赞许,“你很厉害,剖析得很精准,这案子,马上就能破了!”
被他如此当面夸赞,程安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凶手胆敢如此挑衅,就是笃定衙门的人尚不能抓到他,他不会跑掉的,晚上,好好睡上一觉,明日精神饱满的将他逮捕归案!”容彻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到底夜深了,无畏劳师动众!”程安玖应道。
马车从阡陌上跑下来,白虎径直曳动缰绳,拐入村道。
“劳烦你兜送,多谢!”程安玖笑着对容彻说。
“你这么见外,合适么?”容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程安玖反而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胡乱点点头,应了一句“是我的错”,一面挪着身子出了车厢,从车辕上跳下去。
正文 第六十章前尘
看着程安玖进去后,容彻才放下窗帘,让白虎启程。
容庄离程家并不远,片刻功夫便到了。
马车在庄子门前停下来的时候,白虎有些犹豫的回头,对车厢内的容彻道:“公子,表……表姑娘在门口等着你!”
容彻倏然睁开眸子,清亮如水的瞳孔因白虎的这句话幽沉了几分。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紧绷着的脸色足以昭示,他对以淳如此死缠烂打的纠缠,很不高兴。
见容彻下车,立在门前等待的以淳立马接过刘妈妈手里的灯笼跑过来。
“表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以淳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询问道,黛眉微微蹙着,努着嘴抱怨:“下午那个捕快是来请你去验尸的?表哥,尸体多么恶心肮脏啊,你怎么能碰那些死人呢?他们也太大胆、太目无尊上了吧?你可是陛下亲封的……”
不等以淳把话说完,容彻就侧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住嘴!”
他的声音淡淡的,甚至没有任何怒意,可就是这样的寡淡和冷漠,让以淳的心像是被万箭贯穿那般,痛得难以自己。
为什么?
表哥对那个小捕快,对庄子里的下人,都不吝和颜悦色,为何独独对她,如此狠心?
以淳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委屈的定定看着容彻。
而容彻却好似未曾注意般,擦身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抛给刘妈妈一句话:“晚了,服侍表姑娘休息吧!”
“是,公子!”刘妈妈紧忙低头应答。
白虎拱手朝以淳施了一礼,迈大步跟了上去。
容彻有些洁癖,每晚睡前,必要泡澡洗漱,方能上炕入睡。
秦雀将几桶温热适中的水提进了净房,倒入大浴桶后,撒上少许晒干了的兰花草。
因主子一贯不用人伺候,他将衣物和澡巾叠好放在木架子上后,就退了出去。
容彻像一尊塑像般岿然不动的坐在浴桶里,浮荡着兰花草的水将将没过他体格精壮的胸膛。
他的双眸紧闭着,热气氤氲的水汽冉冉升起,像是一张细腻轻软的网,敷在他的面前,熏染得他立体而深邃的面容轮廓,多了几分柔和朦胧。
水光掩映下的体格,像是一件无懈可击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人嫉妒。
容彻不是那种肌肉发达而健壮的体型,谁也不知道,他包裹在棉布衣袍下的线条,是那样的修韧、精壮、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
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每天泡澡的时间,都是容彻身心最为放松的时候。他会在这个时间里冥想,或者,完全地放空自己。
此时此刻,他脑中慢慢涌现的,都是程安玖一个人的身影。
她会是她么?
四年前在r市的座谈会上,他第一次看到了她。
程安玖并不是一个长相美艳得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那个时候的她,甚至只是个刚刚出师的小丫头,是刑警队长老张的小徒弟,跟前跟后的端茶递水,跑腿打杂。
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在座谈会上发表对一个案子的看法,她用一种新奇的理论,与传统的侦查理论作比对辩证,论点滔滔,完全给人一种异想天开的感觉,可偏偏,那个案子,是靠她破了。
程安玖在座谈会上一战成名,而他从此后,也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他默默关注了她一年,留意着她所破获过的所有案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这样性格大大咧咧的她,他渴望进一步的了解她,期许着有朝一日,她能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听说她单着,而自己也一直单着,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他托了程安玖所在警队分局的局长,为他牵线。
不必局长多费唇舌,他也知道,程安玖是个极好的姑娘,他马上就敲定了相亲的日子。
那一日,他早起从头到脚的将自己拾缀一新。他很紧张自己给对方的第一眼印象,他甚至像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将死党傅子荣喊来帮自己挑衣服,做造型,又亲自去了一趟花市,挑选了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
他用十分冷冽而笃定的语气告诉傅子荣:“等着看我怎么拿下她!”
然而……那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将他的所有希望都扼杀掉了。
睁眼醒来的时候,他不再是法医白亦琛,莫名其妙就成了大夏朝夺嫡落败灰心遁世的七皇子辰王。
他继承了辰王的全部记忆,知道他这一生所受的苦和屈辱,但容彻无意于争权夺势,皇权倾轧下能保一息尚存,已是上苍庇佑,何苦再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泥潭沉沦下去?
他带着仅存的几个亲信,来到了陛下仁宗封赏给他的,离金陵千里之外的辽东府,当起了他所热爱的职业法医。
他隐姓埋名,只想过最简单的生活,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让他遇上了一个同样叫程安玖的女子。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心爱女人所拥有的勇敢,坚强,还有倔强。
只是她终究不是她,他所付出和给予的,也只是单纯的、朋友之间,同僚之间的关怀。
然而这种持续了两年多不变的情感,在最近却慢慢发生了改变。
他好似又看到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深爱了数年的程安玖……
只是,这个人,是她么?
容彻有些迷茫,他不能确定!
“公子,您还没好么?”秦雀的声音从净房外传来,打断了容彻的沉思。
他睁开双眼,唔了声,这才惊觉浴桶里的水早已经变凉。
他迈步出了浴桶,抄起架子上的澡巾,吸干身体的水分,动作利索的穿上雪白的亵衣。
开门走出净房,迎面吹来一股瑟瑟冷风。
秦雀即刻将一件暗纹素色披风裹上他的肩头。
容彻笼着披风,踩着木屐快步的走向起居的房间。
屋子里点着薰衣草,淡淡的幽香扑鼻。
“公子还要用点儿什么么?”秦雀询问。
“不必了,退下吧!”容彻应道。
秦雀道是,躬身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容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意态悠闲的抿了一口,这才搁下茶杯,解开披风挂在屏风架上,准备上炕。
锦缎棉被下鼓涨涨的,容彻不是傻子,任谁也能看出来,那里头躲了个人。
他脸色似水低沉,伸手将锦被一把扯下,入目便是一袭透明纱衣,玉体横陈,妩媚至极的以淳。
正文 第六十一章无地自容
以淳的身子曝露在空气中,寒气侵袭,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在被容彻掀开锦被的这个瞬间,以淳的双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股难以言状的羞耻感袭上心头,让她无处躲藏。
“表哥……”她声若蚊呐的喊了一句,一双被橙黄烛光熏染过的眸子酝酿着水光。
容彻的脸色铁青,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将手中的锦被重新盖在以淳的身体上,冷冷的说道:“你何苦要这样作践自己?”
以淳的泪夺眶而出。
是啊,她何苦要这样作践自己?
送上门来,自取羞辱……
以淳也知道自己魔障了,原本像她这样尊贵的出身,只要她想嫁人,那肯定是一家女百家求,大把人上赶着巴结。可偏偏她一门心思的认定了容彻,甚至为了能留在他的身边,可以如此不知廉耻地践踏自己的道德底线,践踏自己的尊严……
以淳呜呜的哭出声来,像是一个受了满腹委屈的孩子那般无助。
容彻那可颗冷硬的心,被她哭得不知所措。
但他很明白,他不爱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她,为了不耽误以淳,他只能狠下心来冷漠以待。
这是容彻所认为的,对她、对自己都负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