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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们当父母的相中了周舟,可婚嫁之事哪能自个儿开口呢?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定要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他可不愿意女儿被打上什么‘逼婚’、‘倒贴’的标签。
现下程贵自己提出来要为俩孩子做主,见证这门婚事,柳耀宗当真是求之不得的。
“姐夫愿意替小蝶这孩子做主,那是孩子的福气。”柳耀宗脸上漾开了笑意,眸底波光闪动,略显激动。
“嗯,那这事就交给我来办。”程贵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应了一句。
后院闺房,程依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坐在临窗炕边绣着帕子的柳小蝶啧啧了两声,笑道:“我说小蝶,你这是怎么回事,脑子受伤后连性子也转了,以前你不是最不耐烦做这些针黹女红的么?”
柳小蝶抿唇淡淡一笑,“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现在做这些,我觉得心里头很平静,也不排斥,权当打发时间了。”
“以前的事儿,你真的全忘了吗?”程依依半信半疑。
“嗯!”柳小蝶道:“都忘了。”
“嘿,忘了也就忘了吧,看你现在这样,总好过记着些不好的过往,徒惹悲伤怨恨。”程依依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可闪动的眸子并没有悲悯同情。
柳小蝶看到了,却也并不在意,微微一笑。
“明日常林和程佑就要启程上京了。”程依依唇角一勾,接着说:“常林和程佑这番来辽东府,还见着了一位鸿儒大家倪老先生,你不知道吧,倪老先生的一个弟子,居然是京兆尹,厉害吧?我爹说能得倪老先生指点一二,常林和程佑中举的可能性会高一些。”
“那真是件高兴的事儿。听说这位倪老先生还是程安玖程姑娘给引见的?”柳小蝶挑眉看着程依依说。
程依依不喜程安玖,特别是在程贵将一半家产公证留给那女人之后,她一提起程安玖这个名字,总是要燃气几分怒火。
“她?呵,她也不过是沾了那什么容公子的光罢了,也不知道这女人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那个仵作迷得五迷三道的,还哄得我爹分一半财产给她。呸,凭她一个下堂妇生的女儿也配?让她帮忙引见,那是看得起她!”
柳小蝶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姑姑平素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怎么把程依依教的这般跋扈泼辣,一点儿教养也没有。撇开外在的皮囊不提,就说她的为人处事的心胸姿态,也是没法跟程安玖比的。
以往程依依说程安玖的不是,柳小蝶总会恭维她附和几句,可今个儿个居然跟个闷嘴葫芦一样,屁都不放一个,程依依有些不满的挑了挑眉。
“怎么?小蝶你不会真看上了那个小捕快吧?”程依依语带戏谑。
听说那小捕快跟程安玖那个小蹄子是一伙的,柳小蝶爱屋及乌,不敢得罪了程安玖生怕自个儿和小捕快生嫌隙,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说到底,仵作和捕快自古以来都是贱业,真不知道他们一个一个怎么了,竟都跟自己过不去,上赶着往前凑,拉低自个儿身份。
“依依你觉得他不好?”柳小蝶叹了口气反问了一句。
她本原长相就甜美,此时做出这般惆怅的姿态,更显得楚楚动人,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盈盈的水光在流动,“你或许不会懂,虽然我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许多事,可跟我有了婚约的那个男人,却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我。我看着爹娘为了我难过伤心偷偷落泪,心里也是酸楚至极。外头的传言你也听到了吧?他们都说我是残花败柳,嘲笑我,践踏我……在我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是他守护在我的身边,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不嫌弃他,他就会一直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给我力量。依依,他说只要我不嫌弃他……”
柳小蝶哽咽难言,抽出腰间别着的帕子压了压眼角,接着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嫌弃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不介意世俗的眼光,不介意外头的流言蜚语,给我这般承诺,始终待我如一,你说我怎能不感动?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想得很清楚,此生不会再有负于他。”
程依依张了张嘴,她没有想到以前说话都喜欢拐着弯儿假含蓄的柳小蝶居然会说出这般直白露骨的话来。真是……面子里子全都不要了么?
“那你……究竟有没有被那……那啥?”程依依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八卦的欲望,问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呵……”柳小蝶擦干了眼泪冷冷一笑:“这重要么?”
怎么不重要?不重要韩起会悔婚?
程依依在心中咆哮。
“夜深了,收拾收拾睡吧,我也累了!”柳小蝶将绣框放下,喊了阿珠进来铺床,再不理会程依依。她心里明白,程依依压根儿就没有将她当成表姐妹,不然怎么会当着她的面儿如此挖她的伤疤?可笑的是自己以前还那般迎逢追捧着她,真是眼瞎。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保媒
翌日一早,程安玖刚起炕准备做早饭,程贵便上门来了。
一听他说这是来找他们商讨一下周舟和柳小蝶的亲事,程安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了?
怎么周舟这就要和柳小蝶成亲了?这是要闪婚的节奏啊!
“昨晚我跟耀宗说过了,周舟和小蝶二人既然都有意,那就早些将日子定下来得了。只是我听说周舟还有一个老母亲,挺固执的,之前对小蝶好像也有些误会,我想着这是结亲不是结仇,今日一早先过来,请赵妈妈随我一道,先去见见这位周大婶儿,将俩孩子的心意说开了,周母也是疼儿子的人,想来不会再对小蝶心存芥蒂才是。”程贵一口气说完,大气儿也不带喘的,显然他很乐意做这种保媒拉纤的事儿。
程安玖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能看到周舟的初恋修成正果,她是打心眼里高兴的,笑着道:“这可是好事儿,周大婶儿是个讲道理的老太太,为人处事也不专制,眼界心胸也宽广,只要周舟开心幸福,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那就好!”程贵笑着道:“那趁着现在还早,周舟也尚未上衙,让赵妈妈随我一道过去?”
“好,赵妈妈在后院喂猪食,我去叫她。”程安玖说罢,迈步就要往后院走,却听程贵唤住了她,回头看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程贵原想开口叫程安玖和赵妈妈别太辛苦了,这养猪的活儿是又累又苦,气味儿也难闻,现在他们也算不愁吃穿了,何必再如此?可转念一想,就算他开口说了,程安玖也未必会领情,说不准还要冷嘲热讽他一番。
哎,他这闺女也不知道随了谁,牙尖嘴利的,大有一言不合就张牙舞爪的攻击趋势,活像只小刺猬……
“没……没有,我是想问问文哥儿武哥儿可醒了?”程贵讪笑着换了话题。
程安玖回头扫了里屋一眼,眼中有温柔的笑意,回道:“让他们多睡会儿,如今他们上午习文下午练武,也挺辛苦的。”
“小孩子就得从小练好心性,这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小时吃些苦头也无妨!”程贵安抚道。
程安玖点点头,应了声知道,径直往后院去了。
待赵妈妈和程贵一道离开后,程安玖就进了厨房张罗起了早膳。
虽然她自己未曾生养过,可程安玖在想,她其实骨子里也是有贤妻良母的潜质的,比如每日里的早餐,都是不带重样的,就怕孩子挑嘴,不好好吃饭,变着花样儿让孩子多吃一些。
今儿她做的是粿汁,做法挺简单,用的是糯米粉和生粉混合加水搅拌,搅拌到无颗粒,加少许盐放着备用。随后在锅里加水,水煮至沸腾,将打好的浆泼到锅内壁边缘。待米浆遇热变硬后,铲下锅和水一并煮开,加入油、葱花、香菜和少许肉末煮透便成了。
她上辈子也自己动手煮过,口感香糯,非常弹牙,甚是美味。
待香喷喷的粿汁做好后,她才洗手回了里屋,唤了俩儿子起炕穿衣洗漱。
小家伙们自打上了学之后,便越发懂事了,一听母亲的叫唤,自觉钻出暖融融的被窝,从炕柜上抄起昨晚睡前就备好的衣裳穿戴整齐,下了院子刷牙洗脸。
程安玖刚在廊下支好圆木小饭桌,秦雀便来了。
原先送小包子上下学都是赵妈妈,今晨赵妈妈随程贵去周舟家里说媒去了,程安玖想着自个儿送过去的,却没有想到秦雀这会儿过来了。
“阿玖姑娘!”秦雀笑着先与程安玖打了招呼,随后又朝着文哥儿武哥儿抱了抱拳。
小家伙紧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秦雀施了礼。
现在秦雀可是文哥儿武哥儿的武术老师,哪有老师给学生抱拳施礼的道理?
“秦雀你以后可不能这样。”程安玖笑着提醒一句,“你是文哥儿武哥儿的老师,合该他们给你请安才是。”
秦雀哈哈一笑,随意道:“抱拳礼是武人的一个习惯,无关年龄和辈分。”
程安玖眨了眨眼,清幽如许的眸子似在说: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么早过来,还未用膳吧?坐下一块儿……”程安玖说着,就要回厨房添一副碗筷。
秦雀紧忙拦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某用过了,我赶早过来,是给姑娘送信的。”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程安玖。
程安玖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也不避忌秦雀,当着他的面儿打开看了起来。
“容彻已经启程回来了……”
“是,某今日才收到信件,想必公子已经出发两日了。”秦雀回道。
程安玖点点头,信中容彻并未多提高宏远的案子,但她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一定是将案子都查清楚了才会赶回来。
“辛苦你专程跑一趟!”程安玖说道。
秦雀道了声哪里,转头对正吃得乐滋滋的文哥儿武哥儿说:“慢点儿吃,不着急,秦叔叔等着你们一块儿走,省得你们娘亲或赵妈妈专程送你们过去。”
程安玖出村道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结伴过来的冯勇和范霖。
二人的面容笼罩熹微的晨光里,有点儿朦胧,却都难掩年轻与活力。
前段时间冯勇因着宋玉梅的事儿,颓废了一些时日,可时间会是一剂良药,能抚平任何的伤痛。就像隆冬即将过去,和暖温煦的春天,总会到来。释然或执拗,端看自己的心境罢了。
至于范霖,一贯都是活得没心没肺的,甚至自在。程安玖在想,像他这般心性,就算有了年岁,面相也不会太老的,毕竟相由心生嘛!
“阿玖……”范霖扬着嗓子喊道,一脸激动的飞奔过来,“今儿一大早发生了件让人闻之晴天霹雳的事儿!”
晴天霹雳?
这厮的表情看着可以说是雀跃难当,半点儿霹雳的感觉也没有,明显的用词不当。
“怎么个霹雳法,说来听听!”程安玖好整以暇的笑道。
“才一夜功夫,周舟居然就要成亲了,这够不够霹雳?”范霖用双手捂着眼睛,好像完全无法接受一样。
冯勇哈哈一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周舟成亲你不高兴啊,瞧你这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