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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扣了扣桌子，在安静的书房中，颇有些警醒的意味，然后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路筠，一边在心底暗暗思索着到底是发生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来他还以为他们家即将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绕开电视剧一样的可怕狗血剧情，难道说之前发生了什么，让这两个人终于还是产生了什么裂痕，即将走向两条截然相反甚至不死不休的道路？
他眯起眼睛，不再放任脑洞的过度发挥，试探地问道：“因为感情因素？”
路筠几乎要以为关弈会读心术了——不过她及时保持住了表情：“……就是，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现在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些迷茫。”
“……哦？”关弈认为路筠在绕圈子，他也不急，换了个姿势，“或许你可以讲一讲？”
“关于人生。”她深沉地说，“我对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一点也没有思路。”
——做什么都好，只要不作死。关弈心想，开始试图“解读”此刻路筠的内心世界，一边顺着她的话问道，“嗯？”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路筠想起了之前徐世成给的建议，再看看关弈那张看起来确实有些靠谱的面庞，开始试图坦诚，“我觉得好像随便怎么样都可以，一点都没有什么人生规划。”
“大多数像你这个年纪的人都这样。”关弈说。
“不是，”路筠坚决否认，想要举例自己的同学们，又想到关弈根本不认识他们，于是干脆举例身边的人，“就比如关曦——”
关弈的眼神凝了一下，盯住路筠：重点来了。
“她就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莫名感觉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而且正在努力去实现她的目标——实际上，我觉得她一定会实现的。”
关弈觉得这句话话中有话，他斟酌了一会儿，似乎有点了解了路筠的心情：毕竟虽说她才是关家的亲生孩子，却没有遗传到自家的优良基因，反而是非关家女儿的关曦拥有如此高的天赋，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这种落差之大，的确会让人心生不忿。那些富有参考性的小说们是怎么描述的？
——“她觉得对方是凭借着偷来的人生，才获得了现在的一切。”
关弈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路筠，觉得给问题少年辅导心理的确是一块烫手山芋，要非常斟酌和小心……尽量不能刺激到对方，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语言：“……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
路筠疑惑地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智商是天生的？”
路筠：“……？”
“不是，”她满头问号，“你刚刚是不是diss我了？”
关弈收紧下颚，没说话。
路筠心中有一句难听话，但她忍住了：“……我就是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建议……比如说什么职业建议之类的。”
“……”关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关于这个问题，实际上，我们对你没什么要求，毕竟就算你不事生产，家里也不是养不起。总之，你……快乐就好，不要为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钻牛角尖。”
路筠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关弈的话呢？
她问道：“那你觉得我去从商怎么样？关曦说她以后想要创业，我觉得……”
“不！我觉得不行。”关弈毫不犹豫，力图打断路筠这个念头，“最近经济形势不好，不适合创业。”
“……”路筠想了想，“可是……”可是我不打算创业，我只是打算在关曦手下打工啊！
“没有可是。”他道，“你不是想要听我的建议吗？我的建议就是你不要从商。”
路筠：“……行吧，那你建议我做什么呢？”
——有什么行业离市场十万八千里呢？关弈心想，学界？娱乐圈？不不不不，研究院？航天航空？算了吧……还有什么？
鬼使神差一般，他道：“入伍吧。”
*
路筠魂游一般坐在了关曦的身边，顺手撸了一把狗头，盯着电视里上演的节目发起了呆。
电视里正巧在演电视剧，不知是主角还是配角——穿着一身迷彩服，俨然是军人的模样。
“怎么了？”关曦问她。
路筠摇了摇头，又搓了搓狗：“你觉得……”她努努嘴示意电视里那个角色，“军人帅吗？”
关曦有些不明所以：“唔，挺帅的？”
“我也觉得。”路筠说，然后重重吸了口气：“好！”
关曦不解：“？”
“我决定了！”她一脸严肃，“我决定！要当军人！”
*
红灯。
关越踩下脚刹，等待着红色数字的逐渐跳动，趁着这个间隙，看了一眼身边的关弈——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挂着不属于关弈的凝重。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仿佛是双生子的心灵感应，他莫名也觉得有些不适：“你和路筠谈的怎么样？”
“……”关弈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
绿灯亮了起来。
关越跟上前面的车流，慢慢向前，光影倏忽在车厢内一晃而过，他听见双生兄弟沉重的声音。
“——最坏的可能性。”他说，“她们的关系破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筠：……hello？？？？？在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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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关曦
这座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城市森林； 一如既往沉默地伫立，岁月并没有洗去它身上无机质一般的冰冷，只是勉强在夕日镀上的余晖与天空的映照之下； 微微染上一层暖色。
像是往日戴着金边眼镜，理智而不讲人情的冷冰冰的精英，摘下眼镜； 按揉太阳穴时展露的一丝倦意，让他的身上终于有了一丝人情味儿。
——人情味。
这东西在大城市总是行不通。
眼看日薄西山，天空渐渐暗淡；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才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收拾下东西； 考虑着接下来到底是通勤一个小时回到家里； 还是选择在这座逐渐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之中找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孤零零解决掉晚餐。
楼上管理层的灯依旧明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 年轻的女人踩着高跟鞋； 沉默地走过那条全落地窗式的长廊。这栋写字楼在整座城市里单凭高度可以排上前五，在这一层完全可以轻松俯瞰半个城市的景色，通过那透明的玻璃窗，更可以轻而易举地欣赏那壮丽的日落，或者日出——也许设计者本人就是怀着这样浪漫的念头； 想象着那些挥斥方遒的行业精英们，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刻，抬眼一瞥间； 醉心于这壮阔的自然之美。
但是这番苦心注定会被辜负。人们往往匆匆忙忙从这里经过，穿着精致得体的男男女女甚至在经过这里时都不忘抓紧时间翻看手中的文件，而另外一些人，在经过这里时更像是在逃离一场灾难——或者说，逃离紫外线。
今天也不例外。
她穿着雾蓝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依稀可以见到一点银光——大约是条银色的项链，袖口挽至肘间，只手腕上带着块表。这层楼的控制者踩着今天天空最后一点余光，握着把车钥匙，目不斜视地走过这里，按亮了金色的电梯下行按钮。
在那银色的电梯门上折射着身后深紫、近乎烟灰色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邪恶的谜团，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像一个冷血的君主，对这个世界怀着置身事外的漠然。
数字逐渐跳动。她在这个间隙里看了眼手机，意外看到了来自岑宗的短信。
【在你楼下。】
半个小时前的短信，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重新暗了下去，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复。
电梯已经到了。
她走进去，按下下行键，在合上的电梯门上，看见了有些变形的，自己的身影。
一张在电视剧里通常作为反派的，冷漠无情的脸。
*
岑宗今日没有开他常用的那辆阿斯顿马丁，倒是开了辆略显低调的迈巴赫。
关曦惯性打开后车门，刚刚准备迈上去，就得到了司机的一个白眼，对方的不满简直溢于言表，关曦毫不怀疑，如果她就这么坐上去，他敢毫不犹豫地长按喇叭。
“你还拿我当专车司机啊？”对方说道。
关曦关上后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身侧越活越回去的男人这才满意吹了个口哨，一边指挥她系上安全带，一边驱动引擎。
关曦注视着迈巴赫混入车流，才平静地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换车了？”
岑宗仿佛被踩了尾巴，表情僵硬，嘲讽道：“……你可真是熟谙社交规则啊。”
“被岑爷爷给你锁了？”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发小面无表情，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关曦也不在意，她抱着手臂，微微闭目：“我还以为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说两句好话呢。”
——从小一起长大就是这点不好。对方对你实在太了解，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她。
岑宗腹诽了一句，还想继续挣扎一下：“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看你一个人孤家寡人太可怜，为你送点爱心请你去吃顿家常菜吗？”
回答他的是特别冷淡的一瞥。
岑宗举手投降：“……当然了，如果在吃这顿家常菜的同时，您能够不计前嫌纡尊降贵顺便帮我把我的小红从冷宫里救出来，我就更加高兴了。”
“……小红？”
岑宗一脸莫名：“我车啊，你不是见过？”
关曦沉默了，她闭了闭眼睛，打开手机，浏览了一下今日的新闻。
天已经很暗了，霓虹灯映照着的世界看上去有些张牙舞爪，各色的灯光从前挡玻璃投落下来，小小的手机屏幕就像是荧光的小方块，她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就关上了手机。
——也许她需要给自己放一天假。
关曦想，非常难得。实际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放假了。似乎最近一次放假是过年那一天——只一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反正她似乎喝了点酒，于是连记忆都是模糊不定的影子，关、路两家坐在一起，人难得聚的很齐，她莫名其妙觉得很开心，于是喝的多了点，然后呢……
这座浮华城市的至暗时刻仿佛唤起了某些应该被尘封的回忆，她觉得自己此刻俨然陷入梦魇的可怜人，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彻底陷入沉沦，而另一半——冷静地目睹着这一切。
“所以，”她的面孔落入黑暗中，“今天到底找我什么事？”
“……”岑宗沉默了一会儿，“唔，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傻。”她只是这么回答。不知为何，却有些神经绷紧，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了另一只手的手腕，碰触到腕表冰冷的金属壳。
岑宗的侧脸在光阴里显得有些神色不定：“……嗯，其实也没什么。”
关曦没说话，等待着他吞吞吐吐的下一句。
“……就是，”他转动方向盘，“路筠好像今天回来了。”
她的心重重一跳！
——果然！
她下颚用力，闭了闭眼：“她回来了，所以你跑来要我避开她？”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