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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个背影,便让人觉超凡脱俗。
“师姐!”顾西月回过神来,见清平仍直直看着那人,便扯着她的袖子,“不许看了!”
“嗯。”清平垂下眸,“我只是觉得她有些熟悉。”
“哎,你见过她吗?”
清平摇摇头,“不曾见过,但总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走入客栈时,那女子已没了踪影,想是进了厢房休息。
她们想去找江不经时,却见大堂正中一片狼藉,江不经背对着她们,正垂头丧气听酒家老板教训。
清平走上前,拱手问道:“不知这是?”
老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哦,你们就是和她一起来人?她砸了三张桌子!还打伤了我家的客人,你们说该怎么办?”
顾西月问:“师父,你做什么啦?”
江不经指着一地狼藉,低声道:“就这样……不过也不能怪我,谁让他们瞎说?”
老板更气了,“什么瞎说?就说了几句江湖上的事,你就突然发疯!”
江不经梗直了脖子,大声说:“他们说素手仁心至今不嫁,肯定是个又老又丑的婆娘,这不该打吗?”
老板道:“酒后瞎扯几句怎么了?你是素手仁心什么人?人家说几句你就要打人家吗?”
“我……”江不经垂下头,声音小了下来,“我不是她什么人。但是他们就是该打!”
顾西月此刻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师父,你做的对,他们就是该打!”
“你们!”老板气得快要晕过去,“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报官!报官!”
最后事情是用十五两银子摆平的。
这也导致她们三个人再无盘缠,只得寄宿在破庙中。
顾西月嫌弃地扯掉眼前的蜘蛛网,“师父,都怪你!”
江不经很委屈,“你白天还说我做的对。”
“我哪里说你做的对了?我说他们该打,但是你非要在客栈打吗?你不知道等人家走到大路上,给自己蒙块黑布再去打吗?”
“那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吗?”
清平想起客栈门口偶遇的女人,忽然觉得她的气度风华与说书人口中的百花谷主、素手仁心有几分相似。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所行之处,花香迎面。
这时顾西月又问:“师父,白谷主到底是你什么人?以前我听别人说你时,你可没这般。”
江不经只怅然叹了口气,指着她腰上的秋水,“看见这把剑了吗?”
顾西月点头,“怎么了?”
“她给的,”江不经又指向长天,“也是她给的。”
江不经双手叠在脑后,从破庙屋顶破洞看暗夜星辰,忽而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她不是白雍寒的什么人,但是白雍寒却是她抱过的最粗的一条大腿。
第57章 我的师姐啊
一点星光从屋顶破洞漏了进来; 照在了神像庄严无铸的脸上。
顾西月也跟着往上看去; 看了会便觉无聊; 扯下清平的袖子,“师姐; 一个洞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星星; 我们去外面呗。”
清平回过神来; 笑笑:“没什么好看的。”
“你刚才还在看,”顾西月突然凑了过来,温热的鼻息喷了过来; “师姐; 你在想什么呢?”
清平别过头去,“没什么。”
顾西月咬唇,又问:“师父; 你在想什么呢?”
江不经叹了口气,“我在想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闭嘴,让为师安安静静睡个觉。”
顾西月轻哼一声; 倒也不再说话; 只是清平见她一会跳到梁上扯着蛛丝,一会蹲下去拔根稻草; 心知她是无聊得很,便主动带着她往外面走走。
春夜寒凉; 几点星光如豆。
郊外古道荒草芜杂; 时有蛙啼虫鸣。
顾西月惯见雪山风景; 对山下诸物都觉新奇; 蹦蹦跳跳在前面行着,清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师姐师姐。”顾西月忽然停了下来,清平一时不察,没刹住脚步,撞在了她身上,却马上反应过来,伸手环住她的腰。
顾西月顺势搂住她的脖子,问:“你分明是有心事,你在想些什么?”
清平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浅淡的眸里隐藏几分深意。
她们都未察觉此番姿势不妥,只是双目相对,呆在远处。
清平想,她武艺初成,应该趁着下山的机会完成任务,维护武林安宁,可她又不愿将这人扯进江湖风云之中。
也许,从心底上,她在抗拒这次任务。
也许她只想和自家师父师妹隐居雪山之上,冬日围在一起烤火,春天坐在门口青石上看星星。
而不是为了一群和她毫不相干的武林群侠出生入死,流血拼命。
清平放开了手,低声道:“回去吧。”
顾西月不知想到什么,颊上粉霞团团。她伸手去拉清平的手,那人亦回握住她,十指相扣。
“师姐,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清平只是沉默。
她总是辜负这个人,辜负她痴缠情意,辜负她绵绵相思。
到如今,连一个承诺也不敢说出。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但是在这个清亮星夜,她头一次想,自己做的当真是对的吗?
顾西月许久没得到答案,正想开口,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往这边快速靠近。
清平面色微变,带着她一同躲在树后。
奔来的居然是那个卖白玉佩的摊贩,身后跟着数名黑衣蒙面人。
他的肩头被箭射穿,跌落下马,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正欲起身时,脖上被架上几把明晃晃的剑。
“风云佩在哪?”为首的黑衣人问。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想来是刻意伪装过的。
摊贩见难以逃脱,突然长笑起来,“段家,我卖给了段家,你们想要,就去段家抢啊!”
“段家……你倒是聪明。”
摊贩擦了下口中涌出的鲜血,笑道:“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好歹我褚万里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这么去地府实在不甘心。”
黑衣人默了片刻,念出一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褚万里愣了一下,“前朝秘宝……你们究竟是谁?”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黑衣人举起了剑。
清平正想出手之际,一道白光掠过,长剑应声而断。
打落长剑的暗器是一枚细小银针,针头缀着朵米粒大小的水晶菡萏。
黑衣人一见那细针,连退数步,哑声道:“走。”
说罢也不管地上的人,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清平抬起头去,见废寺方向缓步行来一人。
素白鲛纱不染尘,乌发简单盘于脑后,姿容玉曜,一派霞姿月韵、清风霁月的出尘气度。
浅浅清香随风飘来。
褚万里面上大喜,连忙起身拜谢:“多谢谷主相救之意。”
白雍寒?
她为何深夜出现在这里?
白雍寒望见满地狼藉,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立于十步之外,“为何被追杀?”
“是风云佩。”褚万里叹了口气,“一月前我从古墓盗出此物,后来不知为何消息流出,便被一路追杀。”
“桃李春风一杯酒,”白雍寒低声念道,“风云佩现在在何处?”
褚万里摆摆手,“别说了,今天早上本来想卖给段家,没想到被两个女孩截了胡。”
白雍寒眉尖微蹙,“两个女孩?”
“是了,年纪不大,长得很好看,腰间悬着两把剑。”褚万里啧啧感慨,“那剑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凭我的眼力,定是不输惊鸿照影的名剑,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抠门的娃娃,怎么得的这两把剑。”
顾西月抠着树皮,朝清平挤眉弄眼。
清平认得她的意思,她是在说:“抠门?贪心鬼还好意思说我们抠门?呸!”
白雍寒点头,目光微转,往她们二人藏身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谷主?”
“无事,你先走罢。”
褚万里朝她又行一礼,欲离开之时,忽然想到什么,道:“我同他们说我将风云佩卖给了段家,估计他们会去寻段家的麻烦。不过段家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白雍寒在原处稍顿片刻,转过身又往废寺方向走去。
顾西月使了个眼色,与清平一同慢慢跟在后面。
这人似乎与师父颇有渊源。
但立场尚未明晰,她们仍担忧江不经的安危。
江不经靠坐在神像脚下,忽然口干舌燥,酒瘾上头,摸摸腰间,却发现酒葫芦已经空空的,摇晃了好几下也没落下一滴酒水来。
“唉,小徒弟说的不错,以后打架要先在脸上蒙块布。”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闻到了一阵浅淡的花香。
周遭似乎不再是冷夜残星,荒凉古寺,而成了百花争妍,繁春盛景。
江不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门口那人,嘴唇翕动,喊了一声:“卿卿。”
白雍寒只是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江不经讪笑两声,又问:“卿卿,你怎么来啦?”她站起来,似乎是想走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拍拍身上灰尘,“我都忘了,我现在太脏了。”
她见白雍寒无动于衷,便再说:“卿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这庙离城这么远,你总不能是散步随意走来的吧。”
白雍寒一字未答,江不经也不嫌尴尬,站在她几步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若是你真是偶然来此,那可是巧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便是这般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带上几分红。
白雍寒往前走了一步,鲛纱裙摆拂过古刹青石,发间步摇轻轻颤动。
江不经不由退了好几步,连忙摆手,“你别进来,这儿脏。”她稍微一顿,又哑声道:“我身上也……脏得很。”
清平二人趴在屋顶上,从漏洞处打量里面情况。
顾西月似乎学得了一个新词般,拉住清平的手,嘴唇动了动。
她在唤:“卿卿。”
清平扭过头去,耳垂染上几分红霞。
废寺之中,江不经似乎想到什么,面上有些恍惚,“我还记得,以前每次都要焚香沐浴,斋戒数日,才能求见卿卿一面。卿卿是天上之人,怎么会来这儿呢?”
白雍寒眉头轻蹙,沉默半晌,终于吐出了四个字,“一派胡言。”
“是了,我一贯爱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屋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雍寒面色沉了下来,“不要唤我卿卿。”
江不经莞尔一笑,“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又一声极轻的笑声传来,白雍寒脸色更沉。
江不经面色变了变,抬起头来朝上面大喊:“谢清平带你师妹走远点!”
过了片刻,再没什么动静后,江不经又回过头来,眼中绵绵情意,盈盈笑道:“数年不见,卿卿越发好看了。”
白雍寒却未理会她这等轻薄之言,只是将手伸了出来。
十指如纤纤葱根,细腻光滑,堪比无暇美玉。
江不经看得呆了,忍不住又夸,“卿卿,你的手也真是好看。”
她看得目眩神迷,神魂颠倒,一时没听见这人说了什么,便问:“卿卿,你说什么?”
白雍寒面无表情,“春波绿,还给我。”
江不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地上包裹抱在怀里,“不还,你给了我的。”
白雍寒眼睛微眯,一抹寒光闪过,“给了你?”
她檀口轻启,又往前走了一步�